《苏绾》三生珏

9、第九章

　　“我有一个猜想，亚瑟。如果，黄嘉熙一直昏睡不单纯是因为自身心理的强烈抵触和自我防御。而是因为被人下了暗示，当接触到某种诱发因子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以及大脑将会陷入休眠中。”
　　亚瑟讶异，“如果是这样，黄嘉熙被催眠过？”
　　司空摇头，“说不准，但有这个可能性。利用催眠法可以在病人潜意识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强行让病人记住所下的指令，这种技术需要专门的心理医生或催眠大师才能实现。而心理暗示则完全不同，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各种自我暗示或者他暗示，而这种暗示并不只有医生可以做到，一般人一样可以。我想，或许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毕竟这种方法更加隐蔽不被人发现。而且……”
　　“而且什么，司空？”
　　“外来影响空间的存在、以及易受暗示的机会，并不等于一定会受到暗示。暗示的成功，还需要一个必要的条件，那就是受暗示者，必须存在着针对外来暗示者的自卑。这样的暗示作用，在本质上来说，就是用自认为比自己强的别人的智慧、代替或者干脆取代自己的思维和判断。黄嘉熙极有可能因为绑架一事心身备受折磨，有人趁机在这一段时期内，不断地给予暗示，这种暗示并没有让黄嘉熙意识到是带有攻击性质的，在长期浸淫的情况下，他的潜意识接受了。但是我并不明白这样做的理由，如果这个人能够长期待在黄嘉熙的身边，不需要做这样发生率极低的事情，让他自杀都是非常容易的。”
　　“司空，我不太懂。”
　　“这样说吧，也就是说，这个人给黄嘉熙下了暗示，让他心甘情愿的自我封闭，当我们找出这个人是谁，并且以此为切入点，来摧毁黄嘉熙脑子中形成的错误意识，这样唤醒病人的几率会大一些。”
　　亚瑟终于听懂了，他握住司空医生的手，极为深情的道来，“你他妈废话那么多干嘛，直接说最后一句不就好了。”
　　“……”
　　当天，亚瑟在司空医生门外挠了一夜的门。
　　亚瑟很快就着人去查黄嘉熙7岁那年绑架案事件前后的所有细节，并且通知了凌溪黄嘉熙目前的情况。
　　“苏少。”凌溪把情况又再转述给苏绾听。
　　苏绾闲闲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电脑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未收邮件。
　　许是病已好了大半，苏绾从那以后也没有再表露出任何的示弱。而当时黄嘉熙被绑架时留给他的震惊与恐惧此时也消退了不少。
　　苏绾重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雷厉风行的苏少，仿佛之前守在黄嘉熙病床边不吃不喝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看完邮件，苏绾示意凌溪去收拾一下行李，他需要带一个人去和亚瑟他们会合，希望这个人对于黄嘉熙的病情有所帮助。当然，前提是时间，要在黄启宗彻底怀疑找上门之前，让黄嘉熙康复。
　　亚瑟委屈的扒门，嘴里念念叨叨，“司空医生，司空医生，开门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您老饿不饿，我叫了中国菜，你闻闻，可香了！有你最喜欢吃的鸭腿……”
　　咔哒门开了一条缝，司空从门内伸出一只手，朝着外卖勾了勾。
　　亚瑟慌忙双手递上。
　　刚要献媚地再夸上几句，门乓的关上了。
　　声音之大，力道之强，连墙上的灰都扑簌簌的掉了满地。
　　住邻屋的好几家都是和司空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连续两天都听到了挠门声，不禁哀叹，哎，那人都求司空魔王两天了，怪可怜的。可是就算小夫妻吵吵架增进增进生活情趣，也不用每天都这样吧，这让我们怎么休息啊！
　　到第三天，亚瑟继续蹲守司空门外抽烟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亚瑟，没想到你也会吃闭门羹。”
　　“苏……绾。”亚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脸笑意的苏绾走过来，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凌溪以及一个陌生女人。
　　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紧张，缩头缩脑的，打扮土气，看上去有些年纪了。
　　苏绾略过亚瑟打量的眼神，径自站在门前敲门，“医生，我带了一个人过来，希望对于你治疗病患有所帮助。”
　　门咔哒打开了，司空双手抱胸，挑眉，“你是谁？”
　　苏绾嘴角的笑意更盛，“哦，医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司空让开一边，邀请苏绾进去，几人相继进了屋。
　　“亚瑟，去厨房端点茶过来招待几位客人。”司空俨然是一副主人模样，亚瑟心不甘情不愿的进了厨房，心里暗暗发誓，等利用完了医生，一定要好好报复一下，恩，狠狠报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亚瑟这么听别人的话。”
　　苏绾意有所指，司空反唇相讥，“如果你很羡慕的话，其实你也可以。”
　　“不了，医生，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坐吧，我不想和你讨论一些和病患无关的事情，这位女士是？”
　　被点到名字的女人颤抖着开口，“我想先见见少爷。”
　　司空感到意外，眼前这个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胆色的女人就是当初给黄嘉熙下了暗示的人？那么这个女人应该是对于黄嘉熙带着憎恨情绪的，但是现在，在这个女人的眼里好像更多的是焦虑与不安。当然不排除这个女人只是被别人利用的可能性，那么她现在来这里是来弥补什么的吗？司空在心里冷冷的嘲讽，既然当初肯这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手，如今是要来忏悔祈求原谅吗？
　　他带着客人们去了卧室，因为司空之前一直都没有睡过床，亚瑟也就自作主张把黄嘉熙搬到了床上。后来，他把亚瑟赶出家门，司空嫌黄嘉熙太重，也就没有给他挪窝。
　　此刻黄嘉熙安静的闭着眼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就像是古堡里沉睡的公主，等待着王子的亲吻。可惜来救驾的从来不会是骑着白马的王子，就像童话，甜美的不过是那个被捏造的结局。
　　女人显然情绪非常激动，她半跪在床边，嚅嗫道，“少爷，我是沈姨啊。”
　　司空已经取来了一把椅子，“这位女士，请坐。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详细情况。”
　　女人点点头，从地上起来，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坐到椅子上，“医生，请你一定要治好少爷，少爷是个好孩子。”
　　司空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笔，“那么请你配合我，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他醒过来。”
　　苏绾显然是对于这样的治疗没有半点兴趣，而且司空医生明显不会让别人知道谈话的内容，为病人保密是他们的职业操守。他轻轻的给医生和女人带上了门。
　　外间的茶几上，茶水冒着热气，亚瑟躺在沙发里面，懒懒的朝苏绾招了招手。
　　这个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花花公子，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连当初两人分开的时候，他也只是耸耸肩膀，什么都不说的上了回意大利的飞机。但是此刻，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卢切斯家族族长之位抛之脑后，住在小医生简陋的宿舍里，放下身段，好生伺候着两位。
　　那张英俊的脸颊上漂亮的碧绿色瞳孔黯淡了许多。
　　苏绾有时候在想，其实亚瑟是个好情人。
　　客厅里简单的只有一张两人座的沙发和一张小茶几，两个人坐在一起，尚不至于身体相触。苏绾坐下后，凌溪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美国。”
　　苏绾知晓亚瑟话中的意思，轻描淡写的说，“总是要过来一趟的。”
　　“这边我来做就行了。”亚瑟定定的看着苏绾的侧脸，柔美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这张脸曾经是多么让自己留恋，也不过是当年而已。
　　“恩，我要回去见父亲，黄嘉熙就拜托你再照顾一段时间。”
　　亚瑟不自觉的伸手捉住苏绾的左手，反复揉捏，眼睛却不去看苏绾现在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认真的就像是在研究一项课题。
　　“你说的好像你要去奔赴战场一样。”
　　“难道不是吗？亚瑟。”苏绾莞尔一笑。
　　“我会帮你的。”
　　“不用。”
　　又是拒绝，亚瑟听多了苏绾这无情的两个字，每次都把自己隔得远远地，不让自己靠近半步，作为恋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亚瑟心里像是火烧燎原一样难以平复，但他终究还是放开苏绾的手，轻声嘱咐了一句，“要是有麻烦了就来找我，我暂时会待在这里。”然后也不等苏绾的回答，起身走出了门。
　　凌溪站在苏绾身后，自是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苏少，或许……”
　　“没有或许，凌溪。走吧，父亲要是知道我来了美国，没有第一个去见他，他会生气的。”
　　“是。”
　　苏家在波士顿郊区有一栋别墅。这是苏绾父亲得知自己的二儿子苏然要到美国留学后给他买的。后来，苏然母亲也搬到了波士顿陪儿子读书后，苏绾的父亲也把一部分的生意从中国搬到了美国来处理，国内大部分生意则交给了苏绾来打理，尽管如此，实际背后操作的依旧是苏绾的父亲。
　　苏绾很少来美国住，只是家庭每年度的一次聚餐，会从中国赶过来。事实上，苏家有着重视家庭观念的传统，每一年不论家人散在何处都要赶回苏家老大的家里一起吃个团年饭。
　　一年见一次面对于苏绾来说都很多余，能不见是最好不过，逃不过自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苏绾的生母并不是现在的苏夫人，所以对于苏夫人来说苏绾只是丈夫前妻的儿子，连表面都不愿意假装一下亲切。而对于苏绾的父亲来说，苏绾只是个可利用的资源。
　　一家人既然谁都不当对方是自家人，自然是互相不待见。除了苏然之外，或许苏家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尊重苏绾是苏家长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