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三生珏

6、第六章

　　苏绾坐在饭厅里，等着凌溪把黄嘉熙带过来一起吃早饭。黄嘉熙早上不常睡懒觉，总是起的比他早，之前都是他来敲门一起去吃早饭的。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苏绾拿出来一看，两道好看的眉就皱到了一起，手机显示的是，岚。
　　这个名字曾经是苏绾为方岚的新身份而取的。就像是山岭中五彩的雾气一样，苏绾这么形容过他。
　　他修长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苏少。听说你最近都在旅游，西西里岛的风景如何？美吗？”
　　“你打我的手机有什么事？”苏绾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的起伏，他总是能够把自己的情绪处理的很好，听不出好坏。
　　“我想请苏少来我这边做做客，我们都好几年没有好好见过面了，我还记得以前苏少泡的红茶呢，很怀念它的味道。就今天下午2点好了，我在巴勒莫等你，你知道上哪里去找我。”
　　然后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凌溪推开饭厅的门，脚步缓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俯下身子，在苏绾的耳边说道，“黄嘉熙失踪了。”
　　“走吧，我们去把黄嘉熙带回来。”苏绾的眼神里有了一种确定，他知道今天必须下定决心，如果方岚已经疯狂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只有自己可以阻止他错下去。这是方岚逼他做的抉择。
　　4个小时之后，凌溪查到了在巴勒莫杰森以前购买过的一栋别墅。也是在这里，苏绾答应了方岚的要求，让他替代自己和杰森上床，一切不幸的开始都在这里铺开了分岔路。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点早，苏绾独自坐在车厢内吃着面包和葡萄酒。这瓶上好的白葡萄酒是那个农场主送的，可以的话，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去那里和他再干一杯。凌溪正在据那栋别墅100米附近勘察地形，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事实上，凌溪很担心独自坐在车厢内的苏绾。这里是异国他乡，而且巴勒莫本身就是□□的老巢，苏绾对自己自信过了头，他只带了凌溪一个人。
　　指针指向了1点50，凌溪从别墅对面一栋大楼出来，很幸运，那是一幢空置的房子，而且与杰森的别墅相差了不过80米左右，视野很好，两幢楼之间基本上没有大的障碍物。凌溪可以从正对别墅的窗口透过红外线热感望远镜观察到别墅里人员的情况。
　　车子就停在了别墅门口，两人下车。
　　大门口守着几个人，苏绾抬头往楼上窗户看去，果然看到了方岚。
　　方岚挥了挥手，笑容甜美，纯净的像个天使。
　　门口的人本来是要搜身的，凌溪一手结果掉了一个胆敢靠近苏绾的人之后，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双方都拔出了枪。
　　苏绾把凌溪举枪的手按了下去，示意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张开手臂，有人上前搜了他的身，直到确定没有携带任何枪械性的武器才让他进去。而凌溪则被人用枪顶着脑袋扣留了下来。
　　方岚似乎等了很久了，“苏少，我可算是把你等来了。”
　　“黄嘉熙人呢？”
　　方岚撇头，示意了一下里屋，“他还在睡。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把你请来这里。”
　　苏绾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如果你现在感到愧疚的话还是免了吧。”
　　方岚给苏绾倒了杯茶，“尝尝，这是我泡的。”说完，自己拿起其中一杯，优雅的喝了一口。然后轻笑出声，“总是和你泡的味道不太一样。”
　　苏绾也拿起了杯子，吹了吹热气，水面被吹开一层层涟漪，泛着红茶的光泽。苏绾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你放的蜂蜜少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只有苏少才能泡出好喝的红茶来。你以前常常泡给我和凌哥喝的。”
　　苏绾盯着方岚的脸，依旧漂亮稚气，只是多年未见，眼底增添了一点骄傲。这样的少年会成为很多有钱人狎玩的对象，他们身子漂亮，不懂世事，只需要用钱拴着，就算在床第之事上玩点花样，他们年轻的身体都能够很好的承受和复原。而且那些人总是喜欢享受征服别人骄傲、摧毁少年们志气时的那种酣畅淋漓，他们满足于这种变态的快感。
　　方岚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吗？把自己的身体出卖，换取更多的财富和权势？把自己毁掉，然后建立一个沙堡般不可靠的根基？
　　方岚太傻，他不是莎士比亚剧本里的哈姆雷特，不需要为了那些不值钱的东西而放弃掉自己的生活。所谓的王子身份，在他苏绾看来，真是可笑之极。方岚本可以幸福的过上平淡的生活，给过他选择了，而他却还是要自己一直以来最为唾弃的名利。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从来就是和不幸对等的。如果，当年没有答应那个荒唐的替身说，有一天，自己还可以把他带回家。
　　“苏绾……”方岚幽幽的叫了一声，他极少这么叫过他的全名，声音软软糯糯，包含了多少的惋惜及不舍。“以前你总是喜欢把我带在身边，我们两个还有凌哥就像相依为命的孤儿，在这个无情的世界里讨生活。你总是很照顾我，把我当亲弟弟看待，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可是，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之后，你却不要我了？为什么？”方岚的语气里有点弱，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对方却怎么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
　　“方岚，当初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并没有强迫你。”
　　“不，不是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么没用！如果不是你要和杰森做生意！”方岚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雾，这层灰雾里电闪雷鸣，山崩地改，偏偏容不下任何一抹其他颜色。他歪了歪头，手中的红茶甚至撒了点出来。然后一字一句的吐出尖针刺穿苏绾的心脏，“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一定在嘲笑我对不对？我是卖身给了一头猪，不仅如此，我和能利用的人都上过床，最后我还不是一样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到手了，你不准，我不许，你看不起……”
　　“方岚，如果你现在放了黄嘉熙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苏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肺叶鼓动着，沸腾着，从那里挣扎着涌出一丝杀意。
　　“哦，忘记告诉你了，苏少，你的这杯红茶里不是少放了蜂蜜，而是我多放了点别的东西。”方岚的眼角弯起，嘴角勾出一道弧度。
　　“不要和我玩小把戏，方岚。”苏绾不以为意。
　　“这不是小把戏，我只是要把当初你施加给我的东西再还给你而已。”
　　“你放了迷药和催情剂？”
　　“是的，不过放心迷药我只放了一点点，毕竟你要是晕过去了就不好玩了，催情剂的话……别担心，我帮你准备好了发泄的人选。”方岚笑了。
　　屋子里只有方岚，苏绾，还有一个在里屋睡大觉。
　　“你要我上黄嘉熙或者你？那我也不吃亏。”苏绾用左手撑住自己，他已经感觉到了药效。
　　“当然不是，我更希望看到苏少在别人身下承欢。”方岚起身走向里屋，打开了门，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水。
　　“方岚，你看我被人上，很开心吗？”
　　“当年你不是这样做的吗？”
　　苏绾沉默，低声问道，“羞辱我之后呢？方岚。”
　　“然后你就去见上帝吧，为了我！”方岚已经把药水递到黄嘉熙的鼻子下面了，看样子，黄嘉熙很快就会醒过来。“我会让凌哥来陪你的。”
　　黄嘉熙睁开眼睛，头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神智不清，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景象很模糊，什么都看不到。黄嘉熙想要用手撑起自己，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僵硬的不能动，并且手腕一转伴有清晰的金属相碰声。他惊恐了起来，四肢剧烈的挣扎。
　　床沿边方岚嘲笑着黄嘉熙无谓的举动，“黄嘉熙，不要白费力气，你最好还是留着点等一下伺候苏少吧！”
　　黄嘉熙瞳孔涣散，好像没有听到方岚的话一样，四肢挣动的更加厉害，床被挤压发出难听的咯吱声。手铐很快磨破了皮肤，血沾湿了袖口和裤脚。他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出的血不比手脚上的少，喉咙传来梗塞的呜咽。
　　方岚皱眉，“怎么回事？”
　　苏绾勉强撑起自己，向着里屋缓慢地挪了过来。
　　然后吃惊的看到了黄嘉熙不仅没有醒过来反而好像是身坠噩梦，不能自拔一般。“黄嘉熙？”
　　方岚突然冷哼一声，继而转过头，“苏绾，上天很眷顾你啊，不过这里并不只有黄嘉熙一个男人，门外多的是！”
　　砰一声，一颗子弹夹风而来，一秒之后穿透了方岚的胸腔。方岚捂着胸口，嘴巴大张，却怎么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绾，颓然倒地，血从他的身下流淌出来，染成了一朵花。
　　站在苏绾身后的是凌溪。
　　刚才黄嘉熙挣扎的声音掩盖了凌溪潜进门的声音，更何况枪上装了消音器，方岚当时情绪不在常态，苏绾更是深受药物之苦，没有人知道凌溪何时进的屋，更何况门外的十几个保镖无一人发出打斗的声音。
　　苏绾拖着身子走近床边，他皱了皱眉，试探的叫了几声黄嘉熙，但是黄嘉熙没有一丝反应，依旧挣扎不休，甚至于更加恶化。
　　苏绾跪到地上，用手去摸方岚身上所有的口袋，他需要找到打开手铐的钥匙。
　　可惜没有。
　　钥匙说不定在外面的人身上，他需要取来开锁。然而迷药和催情剂让他的视线很模糊，呼吸沉重，全身发热，他甚至迈不开脚。当他回头看一眼依旧陷入梦魇的黄嘉熙那张苍白的脸还有殷红的嘴唇时，心里骤然一痛。
　　凌溪奔了过去，扔下手中的枪，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绾。
　　苏绾一下子失了力气，跌坐到地上，“凌溪，去把黄嘉熙的手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