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明天》妖_幺

7、第七章

　　要不是一大早收到了黑子的短信“青峰君，生日快乐。”，青峰大辉早就忘了这天自己生日。难怪昨天五月问自己今天晚饭要不要去对面那家新开的咖哩店吃咖喱——既然是生日那不该亲手做更有诚意吗？青峰大辉“啧”了一声，回了句“谢啦哲要是有小麻衣最新出的写真集当礼物我会更高兴”。放下手机伸个懒腰，不出两分钟，那边有了回应。
　　“青峰君终于也学会开玩笑了吗？恭喜。”
　　臭小子……
　　青峰抽了抽嘴角，大概算是笑了。
　　屋外天气不错，不如去找……正思考着，手机再一次响起。
　　“小青峰快来横滨！”
　　“什么？！”
　　“我说，现在快来横滨啦~”
　　“现在？开什么玩笑！”
　　“没有开玩笑哦~小青峰不来后悔一辈子！”
　　“……”
　　“真的，不会骗你啦小青峰，真的绝对会是惊喜哦~”
　　电话那头的黄濑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青峰脑中闪过一张笑脸——带着温度的。
　　“……地址给我。”

　　说什么虽然自己的工作要到中午才结束，但小青峰必须马上来……还真是个自大臭屁又任性的家伙啊！青峰想。

　　来到黄濑工作的地方，这回貌似不是平面杂志的拍摄而是……现场走秀？那小子不错嘛，还挺行？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有一种……输了比赛的熟悉感。

　　青峰立于秀场不远处不动声色地观望。似乎是一场小型的街头时装展，并不如大型T台那般正式。模特儿们也被告知“请相对随意地自由发挥”。正想着“模特儿这种生物确实神奇，台下那样一上台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突然就看到了黄濑。

　　这小子还真是帅得犯规啊。难怪女生都会迷上他，啧……
　　青峰抱着双臂感叹。

　　以“简约”为主题的夏日清凉服饰展——白色衬衫，搭配得恰到好处的装饰品，黄濑就那样简简单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头发稍稍理短了；化妆师似乎很中意黄濑的眼睛，着重在眼妆上下了很大功夫。黄濑眯眼看着台下，转身，离去。转身时，左耳耳环的反射光划过一道圆弧。
　　这家伙，还真是个模特儿啊……刚才那股异样感再一次升起。青峰皱眉，甩了甩头。

　　今天不是来看走秀的。

　　按着黄濑的短信指示来到后台某处，青峰实在没想出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倒是一路走来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咦？这个人是……？”
　　“看身材难道也是我们这边今天的模特儿？”
　　“可是这张脸实在没什么印象……”
　　某人凶神恶煞般的一个眼神扔过去，对方瞬间没了声音。
　　真是的，凭什么要我跑到这种地方来啊！这笔账等下要跟黄濑好好算算！

　　正当青峰挠着后脑勺开始不耐烦起来，一个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甜美的笑容，火辣的身材——
　　堀北麻衣。

　　？！！
　　青峰当场愣在那里。
　　杂志上看到的与亲眼目睹的本尊——这完全是另一种冲击啊！
　　青峰微微张着嘴，突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作。没错，是惊喜。黄濑说得一点都没错，不来会后悔一辈子——这家伙是天使吗？

　　“啧啧”，本尊的身材……看上去比杂志更凹凸有致嘛。甜美的笑容回应着身边的staff和fans，很敬业。青峰呆呆看着他的女神，突然低头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男人喜欢□□天经地义——因为胸口内是满满的梦想嘛。
　　他想起这句一语双关的话。

　　不需说，篮球便是自己的梦想。而自己这双手除了篮球，似乎没有抓住过任何东……西……嗯？没有吗？似乎……有过一颗……金色的……脑袋……
　　微笑的脸，哭泣的脸，耍赖的脸，抓狂的脸，认真的脸。
　　明明是张那么好看的脸，却总被大家欺负得惨兮兮的，但也从不计较，总是乐此不疲——
　　青峰却不知，黄濑在面对亲近之人以外的人时，是毫不留情的。

　　“小青峰，生日快乐~”
　　修长的手搭上他的肩——模特儿大人工作结束了。
　　“小青峰见到女神了？如何？够不够惊喜呢？我说不来会后悔一辈吧~好好感谢我黄濑凉太大人吧~恭喜小青峰终于见到了他的女神~”
　　青峰看着那个自大臭屁又任性的家伙叽叽呱呱在那里聒噪着，满满的都是得瑟——虽然烦是烦了点，却不觉厌。
　　三年前，自己怎么就不小心漏球砸中了这个家伙，被他每天跟在自己身后嚷嚷着要1 on 1了呢……

　　“话说，小青峰要了签名写真了？”
　　这句话终于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啊？？”
　　“……喂喂，知道小麻衣这次会来现场特地打电话把小青峰叫来，你不会、不会因为看愣了忘了要签名吧？！！”
　　“……啧。”
　　某黑皮抽了抽嘴角，扭过头去……因为太黑，不知道是不是在脸红。
　　“小青峰你是小学生吗！”
　　“黄濑你……”
　　青峰很想抓住这家伙暴打一顿，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确实，因为看呆了没有要签名……
　　“要我一个大男人像个小女生一样跑去要签名，别开玩笑了好吗！谁做得出来啊！太没面子了！”
　　话虽如此，挣扎反驳一下还是需要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濑毫无形象地笑得前俯后仰起来。
　　“小、小青峰实在是、小青峰你个大别扭！！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黄濑你够了！”
　　某黑皮终于恼羞成怒。

　　“呐、礼物，收好了哦~”
　　看着突然递到自己面前的堀北麻衣最新签名写真集——青峰失了反应。他抬头，这个笑容以前见过。在终于“解决”了一堆粉丝，只面对着自己时，黄濑他，也有过这样的笑容。
　　青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知道小青峰一定不会亲自跑到本尊面前要签名什么的，所以提前帮你要到了。”
　　闲闲甩着脑袋。左耳折着蓝色的光。

　　不行，黄濑你再继续这样笑下去我……

　　很想独占这样的笑容。
　　一瞬间，青峰脑中出现这样一个霸道的念头。

　　“那个、黄濑君？”
　　“嗯？”
　　正当青峰不由自主抬起手准备抚上黄濑的左耳，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及时阻止了他。
　　“那个……我……我对黄濑君……”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我、我喜欢黄濑君！”
　　女孩看了一眼黄濑身边的黑皮，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青峰突然心头涌起各种情绪。他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黄濑很受女生欢迎，从中学开始便经常有女生在部活结束后等在校门口向黄濑告白，为此黄濑还经常被大家打趣。但亲眼看到黄濑在自己面前被女生告白还是第一次。这种冲击不下于刚才看到堀北麻衣……
　　青峰大辉此时焦躁的情绪史无前例的高涨。

　　“啊……那真是，抱歉了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哦~”
　　？？！！
　　“诶？啊、那个……已经有在交往了吗……？”
　　“唔嗯……虽然还没有开始交往，但我是真的喜欢对方哦~所以……对不起啦！你这么可爱，一定会有更好的男孩子喜欢你的~”
　　即使没有温度，那样的笑容，足够婉转地拒绝任何一位鼓起勇气前来告白的女生。

　　女生红着脸离去。临走前还恋恋不舍转身看了一眼她的金发王子——黄濑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标准的模特儿式灿烂笑容，女生终于红着脸一低头，直直退去。

　　“啊啊啊……”
　　“啊啊啊……”
　　“黄濑你干嘛。”
　　“真是很不想被小青峰看到这样的场景呢。”
　　“你是说‘被女生告白’这件事，还是‘回绝女生告白’这件事？”
　　青峰大辉似乎很少有这样脑子转得极快的时候。
　　“大概，两边都有吧……”
　　黄濑幽幽答道。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青峰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呐，小青峰是在嫉妒？”
　　“嫉妒个毛啊！”
　　不知死活的区区黄濑！青峰心里怒道。

　　“刚才……”
　　“嗯？”
　　黄濑似乎思考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
　　“刚才，在那个女生出现前，小青峰是打算干吗？”
　　女生出现前……青峰回想着。
　　他抬起手，正要……
　　“嗯……没什么。”
　　“哦……”
　　黄濑随意回应着，没有了下文。

　　又来了。
　　这挥之不去的焦躁感。似乎每次总在某些关键时刻，两人都开始刻意回避着什么。谁也不肯先开口，谁都不愿认输，默认着某些暧昧不明的东西放肆地游走于两人之间，无法跨出关键的一步，驻步不前。
　　这真是，太糟糕了啊……

　　“你这身打扮，是准备是去打球吗？”
　　工作完毕的黄濑换上了私服，单肩夸着背包——即使一身运动休闲装，仍带着模特儿独有的气质。这小子是越来越能耐了啊。青峰感叹道。

　　“嗯。原本小青峰今天即使不来，我也打算去东京找你1 on 1的。”
　　“那现在打算如何？就在这里找个地方还是回东京？”
　　“我都ok啊~小青峰呢？小桃他们没有为你准备什么庆祝生日的活动？”
　　“你倒是知道啊？知道还把我叫到神奈川来！”
　　“好啦~看到小麻衣本尊难道不值吗~小青峰很过分诶~”
　　“切……”
　　青峰偷偷瞄了一眼黄濑。
　　“那就回东京吧，晚上让五月请客吃咖喱！”
　　“嗯！”

　　正值饭点，列车上人并不多。青峰正支着下巴发呆，左肩被重重磕了一下，随即又离开了——是同伴那颗金色的脑袋。
　　“啊抱歉！昨天睡晚了今天一早又赶着去工作，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开始有些犯困……”
　　因为离得很近，青峰看见那双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又挣扎着努力打起精神……
　　“……到东京还有些时间，肩膀借你，记得还。”
　　他看见黄濑转过头吃惊不已地看着自己，一脸无法置信。
　　“干嘛。爱靠不靠，过期作废。我可不想等下跟一个瞌睡虫1 on 1。你给我精神点。”
　　说完直了直身，扭过头不再理睬同伴。

　　小青峰，又开始别扭了。
　　嘴角悄悄上弯，黄濑无声地笑了笑。

　　重量再一次落回左肩——这一次，是轻轻地，靠上。

　　“谢啦小青峰。下次有机会还你。”
　　“切。”
　　谁要你还。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青峰突然觉得一切都太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不、这不对吧？肯定有哪里不对。
　　“呐黄濑。刚才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怎样的人呢？”
　　青峰微微侧过头。模特儿的睫毛微微颤动——还醒着。

　　“……很强。嗯，我喜欢强者吧。”
　　同伴依然闭着眼。
　　强者啊……青峰却突然觉察到了某种不协调感。
　　“女人？也很强？”
　　肩上的同伴顿时颤了颤。
　　黄濑睁开眼，微微抬头。
　　“那小青峰呢？小青峰又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金色的眼瞳直视过来，青峰甚至能在那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喜欢……怎样的人呢？

　　青峰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这十七年来自己的生命中除了篮球就只有篮球，那是他全部的梦想。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要手中还有篮球，那就足够了。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即使当哲离开了自己身边，当“奇迹”开始四分五裂，他也并未有任何感觉。感情这种东西，是他在之前的十七年从未触碰过的的领域。所以当被问及“喜欢什么样的人”时——他不知所措了。他青峰大辉，也会有不知所措的一天。

　　我喜欢，怎样的人呢？

　　思绪再一次被这句话占满，毫无缝隙。

　　“果然，还是□□吧。小青峰喜欢的人。”

　　久不见青峰回应，黄濑仿佛自言自语般幽幽低声道。再一次阖上眼，将头靠回青峰肩上。

　　“也许吧……”

　　对话就此打住。青峰侧首看着身边这张精致的脸——

　　驻步不前。

　　脑中跳出的是这四个字。
　　还有一个拥有着灿烂笑容的金色身影——

　　喜欢的人……吗？

　　8月底的天气依然热得人烦躁。不过10局，黄濑已微露疲态。一抬手，仰头灌下半瓶矿泉水。

　　“小青峰你是怪物吗？怎么完全都不知道疲倦为何物……”
　　青峰皱了皱眉——有这么说话的吗！
　　“……看在你努力工作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吧。”
　　随手抄起黄濑的矿泉水——剩下半瓶也见了底。
　　“喂那是我的！你给我留点儿啊！”
　　“我的没了。”
　　一摊手，作无赖状。
　　“没了就去买啊！”
　　“这边贩售机的乌龙茶卖完了。”
　　“呜……”
　　黄濑欲哭无泪。

　　日近黄昏，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
　　“真是，那时怎么会有那种气场的。黄濑你是开了外挂吧？”
　　“小青峰才是，那时一定是吃坏肚子了才当了我的手下败将——不过无论什么理由——”

　　“都是我赢了，小青峰。”

　　没错。这一年，海常高校在王牌黄濑凉太的带领下一路血战诚凛阳泉秀德洛山等强队，最终在决赛时战胜老对手桐皇学院，捧得了这一年的IH冠军。
　　今年是海常的复仇战。海常，一定会赢。
　　开赛前，王牌黄濑凉太曾带着坚定的眼神如此说道。
　　最终，他做到了——海常，做到了。

　　“所以说，就你现在的怂样，问谁谁都会说1 on 1一定是我赢吧！”
　　“小青峰这么说简直太过分了……”
　　一脸“委屈死了”的表情。

　　青峰突然笑了。
　　“是啊，终于追上我了呢，黄濑。”

　　沉默。对视。
　　除了在赛场上，两人很少这样毫不回避地互相直视。

　　“那时——”
　　黄濑首先移开了视线。
　　“去年WC桐皇输给了诚凛后小青峰来找我。小青峰知道那时我是什么心情吗？”

　　青峰看着他，没有回答。

　　“呐小青峰，真正的礼物，其实之前就就给你了哦~”

　　青峰依然没有接口，他似乎隐隐觉得，此时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小青峰，黄濑凉太的人生第一个IH冠军够不够当青峰大辉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呢？

　　小青峰之前说，我是要一辈子追着青峰大辉的黄濑凉太，可是——

　　黄濑凉太的人生才不会一辈子都只追着青峰大辉。”

　　青峰怔住。

　　“也许小青峰自己不知道，小青峰太容易寂寞啦~小青峰寂寞的话，篮球也会寂寞的。寂寞的篮球才不会永远赢下去。小黑子说得没错，跟大家在一起打篮球才是最快乐的事，小青峰不是已经体会到了吗？

　　所以没有关系。有黄濑凉太在——这辈子有黄濑凉太一起并肩前行，小青峰的篮球便永远不会寂寞。”

　　“小青峰——”

　　“我等着你，冬天来‘复仇’。”

　　再一次视线相交，谁都没有回避，谁都没有退缩。青峰在金色的瞳孔中终于清晰地确认到了自己身影。

　　“还……真敢说。区区黄濑。”

　　黄濑笑，不语。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青峰抓了抓胸口的衣襟——

　　这里除了梦想，终于又装进了另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