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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起不灭【下】 ...

  •   第九章,缘起不灭【下】

      比起孩子害怕黑暗,成人的可悲之处是在于畏惧光明。

      雾由今夜生。

      云雀被暂且安置在楼下尽头的房间,趁着他昏迷的时候,骸偷偷来过好几次。除了带着深重的罪恶感帮云雀简单处理伤口,骸最多做的便是细细打量云雀恭弥,看着少年的面庞在朦胧的月光下像稀世珍宝一样笼着柔和的光晕,然后感叹着一些什么,语焉不详地。

      犬和千种对他这种反常的行为表示过不解,然而骸却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解释。因为自己的任性才让如此荒诞且悲哀的故事化作现实,哪怕有满腔的苦衷,又能向谁说起呢?

      他怀着满腹的心事走下楼梯,尚未靠近囚禁云雀的房间,少年便觉察尽头处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细细一听,竟然是鸟类独有的尖细而清脆的声音。

      “绿意盎然的并盛中学,不大不小……”
      云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看上去精神尚好,听到曲子卡壳便蹙了蹙眉头,一副主人的模样半真半假地教训道:“不大不小中庸最好,难得我亲自来教,你不仅走音还忘词了。”
      少年指尖微微一挑,嫩黄色的小鸟应声飞来,稳稳地落在上面,扯着嗓子继续嚷嚷起来。

      ——【“……那么等下次见面,我会送你一只宠物做礼物哦?”】

      骸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瞧啊,命运与他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都道有心栽花花不成,想来他穷极一切,不顾艰难险也要和云雀相见,结果却是让人不忍卒视;而在不经意间许下的心愿,居然以这样一种自然而巧妙的形式得以圆满,如同以天为立点以时间为轴画了一个贯穿生死的圆,却最终回到了原点。

      那么,一切还能重新开始吗,还能吗?

      哪怕接近云雀的渴望像是沸腾一般烧灼着他的心,骸却清楚他只能蛰伏在黑暗之中,阴暗与罪恶像是跗骨之蛆,如影随形。而云雀恭弥却不同,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触不可及的阳光下,能够对加诸己身的折磨与苦难不屑一顾,哪怕体无完肤、残破不堪,内里闪现的光芒也绝不是、绝不会为自己这样的人所触及。

      那是几乎超越生死的遥远距离,可笑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因此得到幸福!

      叱咤风云,连黑手党都谈之变色的少年头一次懂得何为束手无措的沮丧,他无力地沿着墙壁蹲在地上,长久地垂下了头。

      “むくろ、むくろ!”觉察到骸离开的动静,仿佛是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云豆拍打着翅膀急促地叫着,希望眼前的新主人能够有所反应。黑发少年敛下眉目,默默地按了按它的脑袋,一言不发。

      虽然极度厌恶被束缚,但在外伤与晕樱症的前提下,云雀清楚地知道自己落于绝对的劣势,他不得不再度思考如何从困境中脱身。

      少年在此之前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他没有这样的经验,也没人可以告诉他对待暴行是否应该不掺和任何感情色彩,认定了这就是败者的结局。
      如果是,那么在他意识混沌的时候,究竟是谁在耳边絮絮地说着那些不甘与悲愤;可若又不是,那为什么骸又会在自己面前仓皇而逃呢。

      他确信骸已经恢复了记忆。因为哪怕之前有过那样的暴行,但现下外伤都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能让他有如此的体力支撑到现在,那么骸就没有继续伤害他的意思。他试图去理解骸把他困在这里的原因,晕樱症没有解药不会自行治愈,想要让他失去战斗力并不只有囚禁这一种方法——更何况,这样的房间也根本困不住他。

      这些奇怪的征兆组合起来得到的结果,让云雀猛地一愣。

      骸并不愿意见他。
      换句话说,就是骸在用一种巧妙的方法躲着他。

      ***

      “噫!!!”褐发少年一蹦三尺高,无比惊恐地指着眼前正在迅速幻化成奇形怪状的蜥蜴,因为不知从何开始吐槽,沢田纲吉一时间竟然张口结舌。最近发生的奇异事件着实太多,纲吉在某种程度上对突发情况的处理也有了一些进步,比如说从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开始,变成现在学会向自己的家庭教师求救了。

      “追踪罪犯的云雀已经失踪了好几天,”见纲吉仍然纠结于不断变化形状的列恩,阿尔科巴雷诺之一的Reborn顿了顿提醒学生的注意,“根据我们已知的情报,除却知道你是此次事件的目标之外,还获知对方曾在黑手党世界犯下了诸多不可饶恕的罪恶,是被黑手党驱逐的对象,被一些人称之为‘魔鬼的孩子’。”
      “魔……魔鬼的孩子?!!”

      Reborn并没有顾及他的恐惧,径自抖开关于手上的资料:“若是说与这种程度的人交战,云雀未必会落于下风,话虽如此,但他的失踪的确不可让人大意,所以说……”

      见婴儿的视线从礼帽下方直直地投射过来,纲吉被看得寒毛倒立,连连后退摆手:“这可是连云雀学长都无法处理的怪胎!我怎么可能……”

      “可你是这场事件的核心人物,想要让事件平息,就得从你这里开始。”

      ——然而生于海域的风波一旦开始,又该向何处平息?

      再度被打倒在地,沢田纲吉费力地撑起身体,喘息着凝视立于对面的骸——他有着与自己相仿的年龄,却携风裹尘、带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阴暗气质。望过来的眼睛半杯深海半杯烈焰,装满了风波暗涌。

      确实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作为左右手来说,你身边的那几位倒也还算出色,我还以为彭格列第十代会是怎样的大人物呢。”六道骸收起三叉戟,语气轻快而愉悦,像玩弄到手猎物一般,“现在看来第九代果然是老糊涂了吗?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因着畜生道的威力而与毒蛇纠缠的沢田纲吉,这只是一个试探,而对方的惶恐却实实在在地写在面上。心下的疑团逐渐在眉头上凝聚成一点,选择接任者并非易事,彭格列首领的头脑自然不会轻易出现问题。况且沢田以阿尔克巴雷诺为师的背景也确是事实,那么,除却那纯良到令人侧目的性情,他究竟特殊在哪里?

      骸侧过脸,避免去看少年璀璨如太阳的眼眸,那样纯净的颜色似乎带着能灼伤灵魂的温度,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双出现过同样神情的眼睛。

      ——有如凤尾般微微翘起的眼角,平时锐利不可方物,却也会像猫一样慵懒地眯起来。是蓝黑色的,从幽静的颜色中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

      轻易为外界所动是身为幻术师的大忌。骸定了定神,不免恼怒于自身的失态,蹙着眉望向一边观战的Reborn:“你的学生现在已经落入危险之中了哦?你还准备继续无动于衷地作壁上观吗?”一语未尽,骸便敏锐地觉察到四周气场为之一变。

      有什么带着似曾相识的迅猛风声,盘旋呼啸着袭来,与数月前在并盛中学门前的袭击不同,这次还伴随狱寺隼人远远的一声大吼:“十代目,快趴下!”

      骸旋身下意识地一挡,拐子与三叉戟相撞时特有的清脆声音随即掩在□□的轰鸣声中,他疾退一步,急急地望向门口。
      云雀恭弥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如流水般倒退,像那不断溯回的鲑鱼,一直回到他们初见的那个下午,仿若隔世。

      骸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这种时候让回忆侵占脑海并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因而他并不想在这时候与云雀过多纠缠,并不仅仅是关于感情。

      “kufufu,真是可怕的男人,明明现在你连站着都很辛苦了吧?”

      星星点点的樱花落在颊上,打着卷儿在空中沉浮,云雀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骸在审美方面有种超脱的认识,让眼下这种与时节相异的景象带来违和而扭曲的美感。骸侧着身子站在那里,瘦削的身体在其中模糊成一片单薄的剪影。云雀蓦地想起数月前初雪那天,他所认识的骸,也是这样寂寞地站在雪地里,像是做好了一个人奔赴战场的准备,带着那种欣喜又难过的复杂神情。
      草食得让人牙痒痒。

      久违了的咬杀,时隔数月,云雀的拐子终于如愿以偿地击中了骸,实实在在地将毫无防备的蓝发少年揍得翻滚出去。

      盯着骸因着惊讶而凝成一点的瞳孔,云雀只觉得郁结在心中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甚至有了畅快的感觉,心结已解,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数日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伤痛与精神压力如同决堤一般向他袭来,云雀在控制不住地沉入黑暗之前,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样的声音。

      ——是谁蠢来着,总是以为恶作剧能在我面前第二次上演。

      ——第九章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缘起不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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