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文》第八日

16、表白（二）

　　石小暖脸色惨败、神情恍惚地回到家中的时候，赵如菲刚起床，正顶着一头乱发，坐在沙发上啃糯米糕。
　　她抬眼看到石小暖的表情，顿时被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蹦起来，窜到石小暖面前“出什么事了？小暖？”
　　石小暖看着赵如菲,声音微颤地说道“如菲，他来找我了，跟我说他喜欢我。”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直直流了下来
　　赵如菲一口糯米糕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你是说杨延？他对你表白了？天哪，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石小暖摇摇头。
　　“你拒绝他了？”
　　“我说我不喜欢他……”
　　赵如菲无语了半晌，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倔呢。……那他什么反应，打退堂鼓了？”
　　“没有，他说他要追求我……如菲，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再伤害他，可是，我也不敢跟他在一起，你说，我该怎么办……”石小暖靠在赵如菲肩头，痛哭失声。
　　轻轻拍着石小暖哭得颤动不止的肩膀，赵如菲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她想着，别的女孩被心上人告白了总是高兴还来不及的，可石小暖却偏偏伤心无助成这样，如果说世上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那么它对待石小暖也未免过分残酷了一些。

　　隔天，赵如菲瞒着石小暖偷偷地约了杨延。
　　两人在九天附近一家茶馆碰头，赵如菲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点了壶乌龙茶，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朝外张望。
　　过了约定的时间几分钟，扬延从外面匆匆走进茶馆，远远地看见了赵如菲，朝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赵如菲以往遇到杨延，他总是穿着警服，今天第一次看见他穿便装的样子，只是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却被他穿得那样舒服妥帖，看着杨延英气逼人的脸庞和好看得让人晃神的温暖笑容，赵如菲想，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子，石小暖怎么会舍得放弃呢。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耽搁了。”杨延拉开椅子坐下“我本来还想着，哪天约你出来吃饭，向你请教些事，想不到你居然先约了我。我猜，你找我一定是跟小暖有关，对吧？”
　　赵如菲点头“杨延，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你追小暖是不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杨延苦笑了一下“可是，我认真有什么用，她连机会都不想给我，还让我别浪费时间。我就不明白了，难道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我不知道？我甚至怀疑，她会不会是……”杨延说着意味深长地瞟了赵如菲一眼。
　　赵如菲横了他一眼。“杨警官想象力够丰富的哈。”
　　杨延讪讪地笑了笑“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她怎么就这么不愿意我接近她？”
　　“杨延，她不是不愿，她是不敢。”赵如菲从包里摸出一包七星，抽出一根，低声说“不介意吧？……杨公子？”
　　杨延愣了愣，半晌说“她……知道我父亲的事了？”
　　赵如菲吸了一口烟“关于你的事，小暖跟我谈过好几次，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她其实是喜欢你的，她不敢和你在一起，是怕拖累你，在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后，她顾虑就更多了，她觉得，她配不上你，她怕跟你在一起，终归得不到幸福，没有未来。”
　　“她居然是这么想的……”杨延眼中划过一丝痛楚，低声道“这个傻丫头，对我，就这样没有信心？”
　　“杨延，其实她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你和我们的确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赵如菲看着手中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幽幽地说“扬延，我认识石小暖快二十年，她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表面上看上去温温顺顺的，其实倔得跟头驴似的，什么事拿起来了就放不下，又敏感，自尊心又强得要命，绝对是个喜欢钻牛角尖、个性糟糕的死丫头，更何况，她家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前段时间，她好不容易才熬了过来，我想，她是再经受不住什么打击了。所以，你如果想跟她在一起，最好认认真真地跟她交往，然后娶了她，如果你只是想玩玩，那我警告你，还是算了，否则，我可不管你老子是谁，□□白道我也算认识些人，我发誓，拚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杨延沉默许久，说道“赵如菲，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说实话，昨天向她表白之前，我整整想了一个晚上，我知道，和她在一起，不会是一条很平坦的路，我也不瞒你，来自我家庭的阻力恐怕是避免不了的。可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想得很清楚，如果那个人是她，我愿意为她去走那条艰难的路。”
　　赵如菲看着杨延坦诚真挚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希望你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另外，我今天来找你的事，你千万别让小暖知道，我怕她会剁了我。……

　　“石小暖，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找出来。”石小暖打开门，便看见杨延黑沉着脸，站在门口。
　　“干什么？”
　　“跟你去登记结婚。”杨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天，他追求她，用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然而她却视他为洪水猛兽，连见也不愿意见他，避之唯恐不及，一次次的挫败，让他的耐心消磨殆尽，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被逼到绝路。
　　“你发什么神经。”石小暖要关门，杨延猛地一把将门抵住。
　　“你不就是怕我始乱终弃，你不就是怕我们没有未来？我现在就给你承诺，给你未来……你总能满意了？”
　　石小暖脸色刷得白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石小暖，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不喜欢我。”
　　石小暖撑住门的手松开了，慌乱地朝后退了两步。“杨延，你别这样。”
　　“你做不到了？你当然做不到，因为你喜欢我……”杨延步步朝前紧逼着，目光中有着灼烧的怒意。
　　“我不喜欢你……”石小暖厉声说。
　　“撒谎，赵如菲都告诉我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仿若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石小暖轻声说道“是，杨延，我喜欢你”她抬头朝杨延凄然一笑，泪水顺脸颊蜿蜒而下“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你是这样好……跟你在一起，我会自卑，我会害怕，我会不快乐！……我再受不了这些了，现在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所以请你不要再逼我，放过我，好不好？”
　　“小暖，你连试都没有试过，为什么要预设这些不快乐？”
　　“有些事，不需要真地去做了，才知道结果。”
　　“那么，你想我怎么做？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
　　“离开我，忘记我。”
　　“我不会的。”杨延看着石小暖，“明天是我生日，下午两点，我会在上次和你一起去的那个江滩边等你。我会一直等到我的女朋友来。”

　　“石小暖，已经五点了，你真不去？”赵如菲眯着眼睛看着石小暖，目光中透出几分犀利。
　　石小暖放下手中的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已经五点了？那我去煮晚饭。你晚上想吃什么，排骨面还是咖哩排骨饭？”
　　赵如菲摇头“石小暖，真是人不可貌相哈，没想到你是个这么铁石心肠的女人。”
　　石小暖瞟了一眼赵如菲“昨天他走以后，你不是骂他背信弃义，还口口声声说再也不管他和我的事了吗？”
　　赵如菲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虽然……这家伙确实不够义气，出卖了我，可是你们的对话我在屋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确也是一时情急，……想想他对你的一片深情，算了，我也不跟他计较了。哎，这些个先不去说了，说真的小暖，我觉得他昨天真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要是不去，这家伙没准儿真的会在江滩边等到天亮……”
　　石小暖脸色白了白，语气却仍是淡然““我昨天就给他发过短信了，他不理。我已经仁至义尽。”
　　赵如菲再度将头大幅地左右摇晃，“石小暖，我鄙视你，我严重鄙视你。”
　　石小暖嘴角弯了弯“排骨面好不好？”说着转头朝厨房走去。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赵如菲带着些情绪声音传过来“没胃口，吃不下!出去转转！\"
　　接着砰地一声，门被狠狠关上。
　　石小暖清洗面锅的手停了下来，她将两只手撑在手斗边沿，呆呆地看着水流从有些生锈的龙头里不停地流下来，看着看着，泪水便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