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大赛》守梦人

11、第十一章：千年一诺

　　好美！好强！好凄凉！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想到。即使明知道面前出现的只是千年前那一幕的幻境，但是在看到这漫天飞舞的火红色樱花花瓣的时候，他们依然感受到了一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震撼力，还有那从心底涌出的凄美之感，绵绵不绝的充满了他们的大脑和内心。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美好而凄绝的樱花之舞中的时候，不知何时，漫天的樱花花瓣已经渐渐化为了四散的灵气消失在了太极殿里，原本因为樱花之舞而被遮挡住的大殿再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转过头去，似是不忍再看大殿内的景象。

　　整个太极大殿上，原本古朴的青石砖地面此时已经被遍地的鲜血浸透，再也看不见半点的青色，那泼满大地的淋漓鲜血之中，有麻仓叶王的，也有其余八人的。本应该浮在半空中的黄金椅已经全部落到了地上，金色的御座上更是有着多处的划痕，完全无法看出先前的光泽和威严荣耀。不过，这些看似糟糕的景象和那八人现在的样子相比，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许是被麻仓叶王重点照顾过的缘故，花开院一族的三人看起来显得尤为凄惨，虽然及时结印撑起了结界，但是那浮于三人面前的结界已经残缺不堪。当然，包括麻仓叶王自己在内的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也就勉强维持在没有死的状态而已。或者，应该说是，只要他们不愿意，即使是这种层次的力量，也并不能杀死他们。

　　“你这又是何苦呢？”藤原商鹤幽幽叹息，复又释然，“罢了罢了，我不愿再多管了。不过，你要想清楚，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商鹤说得对，你现在所坚持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贺之茂忠行的面容同样严肃，双眸中的怜悯之色更为明显，“你应该知道，一旦你做出了决定你就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并且你的期望并不一定会成功。”

　　“我知道的，我很清楚一切，但一切的代价都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麻仓叶王声音轻柔，漆黑若玛瑙的双眸微微眯起，神态安详宁静。

　　“那，好吧。”甲贺先生轻声说。他的声调很古怪，但是所以的人都听得懂，“依照程序，你还有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这也是我们共同的劝告。”

　　“依照程序，我知道。”叶王的嘴角轻轻翘起，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快点吧，让我们完成这暂时解除我们天之九御的程序。”

　　“很快的，既然这是你的意愿。”藤原商鹤悠悠道，此时冰冷的双眸里已经没有了感情，声音也变得更为缥缈难测，“麻仓叶王，自今日起，你所失去的，将远远超过你将能够得到的。”

　　“我知道。”麻仓叶王开口回答，肃穆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别的表情。

　　“自今日起，你不再为天之九御。”第三个开口的是花开院秀清，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焦躁，略显年轻的脸上一派安宁，“在今后的日子里，可能你大阴阳师的境界也会有所跌落。”

　　“我知道。”还是这三个字，叶王的面容上依旧从容，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

　　“你的心可能会迷失，做出此时的你所无法想象的事情。”花开院景吾的目光轻柔，但说出的警告却是一针见血的。

　　“我知道的，并且已经做好准备了。”第一次，幻境中的叶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慎重的回答道。

　　“你将被贬入尘埃，与蝼蚁共同蒙尘，与蝼蚁相争。”花开院和衣的语气同样悠然，犹如等候千万年的曲赋，余音袅袅，绕梁不绝，经久不息。

　　“这是我从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的，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些。”这一次麻仓叶王的回答沉稳而有说服力，没有半分的迟疑。

　　“其实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为了完成你的计划，除了用绝对的力量压制，你将别无他选。”贺之茂嘉善审视着神态依然安然的叶王，几许心绪，难以分说。

　　“我不想相信，但是如果到时候必须如此的话，我将不会犹豫。”在长长的静默之后，麻仓叶王还是坚定从容的如此回答。

　　“你可能会一无所获，而当那个注定的时刻将要到来之前，我们也将被贬入尘埃，去到你的身边。不过，我们将不会是你的盟友，而是你的敌对者，与你相争，直到最后，无论结果，我们将同回天之九御。”贺之茂幽和的声音幽幽冷冷，带着说不出的寒意，直抵心间的柔软之处。

　　“我知道。”叶王的身体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些许的颤抖，他端坐在那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天的时候，我也不会容情，何况今日之仇我必报之！信仰啊，终是不容许被玷污分毫的。”

　　“信仰不容被玷污分毫吗？但是除去这一切，最重要的是，你可能会变得不再是你！”贺之茂忠行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所说出了的言语直指本心。他飞快的说出了这些话，然后等待着的麻仓叶王发怒。

　　“这一点很重要吗？我是否会变得不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改变并不会玷污我的信仰就可以了。”叶王却笑了，如酒醇厚的嗓音轻轻柔柔，却带着寒冰动地的气息，让正在观看着幻境的众人感到背后冒出的丝丝凉意，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叶王的话，“我知道的，今后前路未定，我更是可以看见自己的双手将要沾染上的血腥，不过我不会后悔的，终究我们所能够做的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这不正是阴阳一道的精髓吗？不正是天之九御的要义吗？不正是我们之所以成为大阴阳师、成为人间圣者的缘由吗？窥视天命，补天之不足，如此而已。这是我的承诺，千万年不变。”

　　“我看到了不可扭转的真实命运。”甲贺叹道，没有感情的眼眸凝视着麻仓叶王，一种悠远而长久的凝视，寂静而轻柔，还有沉寂的安抚，“但是既然你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并且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向我们证实你的决心，那么你就去做你已经决定好了要去做的事情吧，我们也将要出发了。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永恒议席将不会再次召开。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是要最后一次警告你，在往后的日子里，你的手将会染血！那是足以玷污以及覆盖你的信仰的血和罪孽！希望你能为此而做好准备。要知道，有的时候，最大的敌人并不是来自其他的地方，恰恰是那个你最容易忽视掉的地方，那个你的视线的死角。有的时候，最大的敌人恰恰就是你自己，它来源于你，被扭曲的部分的你！你应该很清楚我所指的是什么，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他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朝暮笑了起来，望着幻境内景象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安静，蕴含在他骨血内的暴虐正在被慢慢的减少。

　　是的，甲贺先生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无论是麻仓叶王还是朝暮都很清楚，因为他们都知道在那一次的永恒议席散去以后发生的事情，或者应该说是从那一次的议席中他受伤之后就开始发生的事情。

　　随着血液的流失和身体受到重创，麻仓叶王心中那个被他用巫力隔离出来的囚笼的屏障正在慢慢变得淡薄，要不了多久其中的鬼就要脱困了。

　　其他的大阴阳师已经全部离开，只留他一个人艰难的坐在这太极殿里，忍受着从身体内传出的绵长痛苦，这痛苦仿佛没有尽头。随着巫力的流转，他身上的伤口渐渐在愈合，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在愈合，不再不断的流血了。

　　时间过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应该说在这太极殿里的时间流动相对于外界而言几近是被静止了的，也正是这样才让他能安心的坐在这里慢慢的愈合伤口，但此时他心中的巫力囚笼已经淡薄的只余下一层，困于其中的鬼只是一下就挣脱了出来。

　　“你还是出来了。”麻仓叶王并没有任何的慌张，只是静静的凝视着黑色的烟雾在自己的面前凝聚成形，成为狰狞的形象。

　　“是的，我出来了。麻仓叶王，你把我困住这么久，还是无法阻止我的诞生！”鬼的声音粗哑难听，嘶嘶冲叶王吼着。

　　“确实，现在的我无法阻止你，但是要留住你还是办得到的。不要忘记，这里是太极殿，任何存在无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没有我们九人当中的一个同意就永远别想出去。”麻仓叶王缓声轻道，满意的看着随着自己的话而变得紧张的鬼，泛着红光的瞳眸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平静，“即使在把你封禁在心里的时候，我也并没有隔绝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他应该已经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是什么意思？”鬼当然知道先前发生的一切，但是他猜不透叶王的心思。

　　“我们做笔交易，你可以吞噬我，但是在你真正成为独立生命之前，你我必须共存于同一个灵魂。我承诺只要你能够成为真正独立的生命，我就放你离开，如何？”麻仓叶王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平淡，微微笑着，不含丝毫喜怒的笑着。

　　“这样你就会放我自由？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束缚住我吧？”鬼粗厉的笑着，然而他又说，“不过我没有什么不敢答应的，这场游戏最终赢的人将会是我！”

　　“不见得。”叶王轻笑，不以为意的笑着，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斯从容。

　　沉默，这一刻无论是叶王还是鬼都沉默着，然后不知过了多久，鬼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要忘记你所承诺的。你对我和他们，以及对你所有的大阴阳师之尊位所承诺的一切，将延续千年，千万载不变。”鬼这样说着，然后化为丝丝黑气，进入了叶王体内。

　　“唉！”最后留在这太极殿内的，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悠久绵长，仿若透过了无尽岁月时空，也是昔日被所有普通人敬若神明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最后的慈悲。

　　这最后一次永恒议席之后，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并没有走出太极殿回到梦魇车辇上，而是消失在了一道划开的空间裂缝里。在回到现世之前，他首先要去处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