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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血染御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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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麻仓叶王的前行,所有人终于看见了这座大殿内的景象。
太极殿内的人并不多,加上刚刚走进来的麻仓叶王也只有九人。整个大殿里空旷得可以,只有虚空中静静漂浮着的九把黄金铸就的椅子,围成了一个圆的形状,圆外遍布符文。九把椅子当中,其中八把上已经有人端坐。走入了的这座大殿的麻仓叶王已经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重又挂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温文尔雅的就像是一张被刻意画出来的面具。他轻轻跃起,然后轻飘飘地落到了专门为他而留下的黄金椅里,黑色的瞳眸静静地看着同在这里的老师,微微散发着红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一次的永恒议席召开得如此突然?”即使心中有所不悦,但麻仓叶王的声音依然如同珠翠一般得悦耳。
“怎么,难道在麻仓叶王大人的心里,这一次的永恒议席不必召开吗?不要告诉我们,你没有感受到,那即将来临的,真正意义上的审判,确实意义上的最终清洗,范围包括了整个现世。人类的心已经污浊了,所以世界的意志决定了这场完全随机的洗礼,直到将全部生灵毁去半数之前不会停止。除却我们所有的半神,任何人都无法幸免。我们这一次的议席主要讨论的就是值此大变之际,我们当怎么做。”说话的是坐在麻仓叶王右边的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时间早已经在这个人的身上停止。
“他是花开院家的始祖之一——花开院和衣,四十八岁时突破限制成为半神,当时就已经成为半神约三百二十四年,如今会出现的话应该是一千三百七十二岁。在他右边的依次是花开院一族的花开院景吾、花开院秀清,然后是我的老师——藤原一族的先任族长同时也是藤原棋师的父亲藤原商鹤。而我的左侧依次坐着的是贺之茂家族的始祖贺之茂幽和、贺之茂嘉善以及晴明的老师同时也是先任的贺之茂一族的族长贺之茂忠行。在商鹤老师和忠行先生中间的最后一位半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阴阳师,而是两千年前通过通灵王大赛得到了晋升的玛雅人,他的名字无法用现在的语言读出来,所以我们都称他为甲贺先生。”叶王向所有人介绍着幻境中的人,然后再次漠然不语。
“不如将整个京都搬到阴阳界来如何?”微微一笑,幻境中的麻仓叶王的声音重又变得平静,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一个可能会让在场的人反对的提议。
“我不同意!整个阴阳界都是我们的领域,除却我们以外,怎容许那些蝼蚁踏足!”花开院秀清成为半神的时候还很年轻,这就让他的性子急躁了一些,就像此时,这个人正冷冷的看着麻仓叶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变冷,“呵呵!该不会是因为你驻足于现世,所以对那个地方还有感情吧?或者说,是因为你对京都里的那些人依然舍不得?”
“是又如何?”幻境里的麻仓叶王的声音变得冰冷,带着一点儿被人揣摩的不渝,只是声音依然是平静的,“不要忘记了,花开院家族、贺之茂家族还有藤原家族,现在依然在京都,那里可不仅仅有着麻仓一族。秀清,你口中的蝼蚁,却是包括了我们血脉上至亲的人!”他略带提示而严厉的言语并没有让其他人有丝毫的动摇。
“你说的确实是事实。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忘记了我们的身份。是的,在现在那个被妖魔环绕、百鬼夜行的京都里,确实有着我们的家族,他们也确实是我们血脉上的至亲,但是这并不是我们所不能舍弃的东西。”贺之茂家族的贺之茂嘉善幽幽叹道,声音里面自然有一股宁和之气,却又在下一刻变得严肃而认真,“麻仓叶王,请你不要忘记了,半神意味着什么,当你成为半神触碰到真实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不要忘记了,我们身下的神之座意味着什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这个世界而言,我们就是永恒,是不朽。你已经不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了,为什么还不能舍弃这作为人类时的感情?你这样是无法承受永恒的。大白若辱,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悲无泪,大爱无情。这存于世界又高于世界的神之御座啊,从来都是这么的寂寥蚀骨,当你拥有了与它相称的力量并得到了它所代表着的荣耀的那一刻起,你就必定要承受同时被它带来的这些苦痛。神爱世人,所以至公,因为神的恩威公平的分予了这世间的万灵,天心无心,故而无为,因为天道放任众生去施为,一切的因果循环全都将由人类自己承担,我们所能够做的唯有见证而已。这个道理,希望你不要忘记。”
“当然,我不会忘记。我怎么会忘记这个道理?只是,我有私心。”麻仓叶王的面容同样变得严肃而认真,他凝视着在场的其余八人,然后缓缓地站起,“你们都明白的,不是吗?这种感受你们曾经也有,即使直到现在亦未曾被时间所磨平,只是已经极淡极淡了,已经不能影响到你们了。可是我不同,对于京都,我曾寄予了太多的感情。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当初我没有对它寄予这么深的感情,我也不会是如今的我了,更不会努力修炼成为半神,出现在这里。所以,以往的时候,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决定,我从来都没有反对,但只有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能够听我一次。这是,我麻仓叶王,永生永世,仅有的,唯一的,一次请求。”说到这里的时候,麻仓叶王从向着其余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以后,复又才坐下了。
麻仓叶紧握住兄长的手紧了紧,第一次的,他感觉到了,他和身边的这个人之间其实相隔了一千年的时光。一千年的时间,早已经将真实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整整晚了一千多年出生的他,在五年前所见到的,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俯视着他的人,残忍的人,充满着野心的人,而非是千年前那个最真实的麻仓叶王。看!“这是,我麻仓叶王,永生永世,仅有的,唯一的,一次请求。”这话说的多么的好听,随后的那一次鞠躬又是多么的自然,自然到都让他怀疑起了出现在幻境中的真的是曾经的麻仓叶王?他在五年前见到的那个狂傲的兄长?那个将骄傲演绎到了骨子里的人?但是他知道,这是真的,这并不是虚假的,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在那个时候,狂傲如麻仓叶王,之所以愿意放下自己的骄傲,只是因为他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那么,又是什么让如此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他在千年后变成了那般模样?是因为,“大爱无情”吗?
“唉!”一声悠悠的叹息打断了麻仓叶的思考,这是坦然受了麻仓叶王一礼的藤原商鹤发出的声音。
“痴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拥有灵视的你难道在这一刻忘记了人类在心里是怎么说你的吗?如此污浊的人心怎值得你为他们做到如此?”商鹤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奇特的伤感,悠长的余音泯灭在了风声里,“何况,不说别的,就说你所一手推至顶峰的麻仓一族,他们的心中所想不正是让你终日痛苦的原因吗?这样在时刻背叛着你的家族、这样在忤逆着你的子孙后裔,借着此次,让他们全部毁灭不正好吗?”
“怎么可能忘记?”麻仓叶王目光变得从容而清冷,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深邃若渊的黑眸直视着自己的老师藤原商鹤,清幽而悲凉,他的声音悠长而绵远,“只是,不能够放下啊。无论如何愤怒或是痛恨都依然不能够放下啊。人心的黑暗和冰冷我最清楚不过的了,但是依然想要,想要让它平安。因为,在那里依然有着我所珍惜的事物;因为,那里是‘平安京’啊!年年岁岁,岁岁平安,这是他们的愿望啊,怎么可以让他们失望?所以……”
“这样啊。”贺之茂忠行眼里有着难得一见的悲悯,他轻轻说道,“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么……麻仓叶王!你就向我们显示你的决心吧!你说,你有私心,那么就让我们看一看,为了这私心你可以做到何种程度!”
“决心吗?”微微一愣,然后麻仓叶王再次笑了起来,“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忠行先生,请指教了。”
“你又错了,不是我一人,而是我们八人。”贺之茂忠行叹息一声,脸上的神色瞬时变得庄严。
下一刻,八个人毫不犹豫的同时出手了。
“八人吗?!”麻仓叶王心里一惊,再用符阻挡已经来不及,在他迟疑的瞬间,八位和他同为半神的强大存在的攻击就已经毫无保留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只是,他之所以会完全承受下了八人的攻击真的是因为那片刻间的迟疑吗?这一点,也只有麻仓叶王自己心里清楚了。
“嘶!”一声短促而急切的惊呼后,麻仓叶紧握住兄长的手又紧了几分,看着幻境中那一幕幕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着尖锐的疼痛在蔓延。
正在看着幻境中那一幕幕的人当中,,麻仓干久静静看着默然不语的叶王的目光则是越发的复杂了。
古朴而苍凉的太极殿里,这一刻的景象好不凄凉,原本高居于半空中的九把黄金御座中的一把已经快要因为刚才的攻击而落到了地上。鲜红的血从麻仓叶王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流出,染红了他身下那金色的御座,然后蜿蜒而下,顺着黄金的座椅滴落到地上。
那滴滴嗒嗒的落血声,让所有的人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股寒意,看着站在麻仓叶身边那个酒红色长发的人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麻仓干久和远在恐山的麻仓叶明与麻仓木乃三人的心里更是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怜惜。因为,即使是在此时受到如此之重伤势的时候,与其说是坐着或者不如说是半躺在黄金御座里的麻仓叶王依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纵然是在他如此狼狈的此刻,他也是在笑着,轻轻地笑着,不含丝毫痛苦意味的笑着,并不是多么张狂邪逆的笑声里甚至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愉悦,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在他光洁的额上不间断冒出的细密汗珠的话,绝对无法想象这个此时笑得如此愉悦的人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折磨。
“你为什么刚刚不躲开?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即使是我们八个人的全力出手,也是不可能伤到你的。”藤原商鹤的眉皱紧了,对于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子的实力和性格他太熟悉了,只要是麻仓叶王不愿意的话,同为半神的他们也是很难伤到他的。
“老师,你心里清楚不是吗?如果我刚才躲过的话,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说服你们了,而现在则不同,你们不是让我向你们显示我的决心吗?这就是我的决心!”收敛了笑意,然后麻仓叶王严肃的说,然后再次笑了起来,带着丝丝的凉意,如风一般的拂过所有人的心,“何况,老师你以为我的血会白流吗?身为半神的我们的血液里蕴含着的庞大的能量,如无必要的话,你认为我会让它白白的流失吗?也许这一次我的修为会大损,但是这将是值得的,因为你们所损失的将比我更重。看地上吧!”
“何必呢?麻仓叶王……”只是看了地上一眼,八人就面色大变,只是藤原商鹤看着麻仓叶王的眼里有着悲悯。原来,麻仓叶王那顺着御座缓缓滴落到地上的鲜血不知何时已经在太极殿的地上绘成了一个繁复的阵图,从阵图中传出的气息让身为半神的他们都感觉到了动容。
“诸位,这就是我为你们献上的,我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在阴阳道上如今的最高成就,是我所研究出来的最强的术——凤舞·樱花祭!”随着麻仓叶王的话语,无数如刀锋般锋利的樱花花瓣带着火红的红莲业火从阵图中涌出,席卷肆虐着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