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五月茶

6、第六章

　　自从上次那一次吵架之后，蓝海和黄沙的感情反而更好了。黄沙很任性，任性的无法无天，但是蓝海总是无条件的宠着。
　　而黄宪也在这次吵架后，想了很多事情。黄宪这一辈子也就老婆孩子热炕头，没什么大志愿，年纪越大，也就越想着只要孩子好了，一切便足矣。可自从黄沙被这么明目张胆的嘲讽后，黄宪觉得，对于孩子来说，或许自己更该努力一下。
　　黄宪没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就连吴梅也一样。可是毕竟夫妻一条心，渐渐地，吴梅也觉察到黄宪的不自然，直到年末黄宪从县里回来的晚上，黄宪看着吴梅许久，最终还是问道：“梅子，我想把家里的几亩地给卖了。”
　　吴梅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黄宪，愣是没反应过来。
　　“二，二愣子，你，你说啥？”
　　黄宪看着一脸呆愣的吴梅，顿时忍不住笑了，吴梅窝火的掐了黄宪一下，嘴里不满的喊道：“你给我正经点，你刚刚说你想把家里的几亩地卖了，是不？”
　　黄宪皮粗肉厚的也没觉得疼，就是憨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一点头，吴梅顿时腾的坐了起来，指着黄宪便大喊道：“虽然我总叫你二愣子，但你也别真的愣去了，你这把地卖了，我们家吃啥喝啥，敢情这外边的西北风还够温饱了！”
　　毕竟是夜了，黄宪在吴梅一喊的时候，也立刻坐了起来，握住吴梅的手，轻声道：“大半夜的，小声点，别吵醒三儿了！”
　　吴梅也觉得自己有些大声，然后放低声音问着黄宪，可目光还依旧瞪着黄宪，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我说二愣子，你想啥的你，这好好的，你咋就想到卖地了。敢情你这老子前脚刚进棺材没多久，后脚跟你就想把他的地给败了，你咋就学了那什么二世祖一样，败家也不是这么败得呀！”
　　“嘿，我说梅子同志，这可属于我们家庭内部问题，别对我爸说什么不是。我这不还没卖吗？跟你商量来着。”
　　“商量个屁，我告诉你二愣子，平时你愣点没关系，但这次可由不得你这么愣了。”
　　黄宪看着吴梅一副免谈的样子，也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吴梅的背，安抚的说道：“梅子，还记得三儿和蓝海那次吵架不？”
　　吴梅疑惑的看着黄宪，点了点头。
　　黄宪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吴梅轻声道：“本来我也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可如今，这孩子都被瞧不起了，虽口上说什么不介意，但我也知道孩子心理难受的很。再加上，你看求娣和招娣，虽然现在有着什么奖学金保着，也没交学费，但上了大学后怎么办？那费用我也是算过了，可不是砸锅卖铁就能出的。”
　　吴梅听了黄宪的话，顿时也沉默了。其实黄宪说的自己不是没想过，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这如今有了蓝爷爷的帮助，家里情况也好多了，吴梅就更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自个儿闹心，可如今，这话抬到明面上了，吴梅也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唉，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那你说还能怎么办？我们又不是蓝家，尽出什么经商的，我俩也就庄稼汉，离了地，也不知道咋活，那你说卖了地你想干啥？跟着蓝家一样出去挣钱，我告诉你二愣子，就你这愣的样，没去几天就灰不拉几的回来了。”
　　黄宪听了吴梅的话，顿时哭笑不得，抱着吴梅慢慢躺了下去，然后轻声道：“梅子，这几天我进城，也了解了很多，我想卖了地，买些鸡，弄点养殖，听城里说了，这玩意来钱。”
　　吴梅想了一下，也觉得是个理，但毕竟是卖地，这活有点悬，因此，吴梅想了许久，还是说道：“二愣子，我看这样吧，等求娣和招娣回来，和她们商量商量，毕竟这姐俩也算是进过城，读过书，见识总比我们高，如何？”
　　黄宪沉思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我看也行，毕竟这也算家里的大事，跟她俩商量商量也对。”
　　屋外传来了几阵狗叫，而正在沉睡中的黄沙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家正因为自己的这点小事，在慢慢的改变着。
　　求娣和招娣是在一月底才回来的，那时候八里村已经下过两三场雪了。
　　才刚到村口，刚下了公交，求娣和招娣便看见黄沙穿着一身黄色的棉袄，一身圆嘟嘟的站在离村口不远处的一个杂货店门口。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蓝色崭新的棉帽，脖子上也围着一个崭新的白色围巾，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站在黄沙身边的蓝海的帽子和围巾。
　　“三儿，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还来接我们？”
　　求娣和招娣对于黄沙的到来倒是有些惊讶，黄沙看见求娣和招娣，心里也是一喜，但嘴里依旧不说，大大声囔囔着便说道：“我才不是来接你们的，糖呢？给我带糖了吧？”
　　其实，黄沙是真的来接求娣和招娣的。都说什么距离产生美，以前黄沙也没见有多么待见自己两个姐姐，可这快大半年没见得了，黄沙也倒真想她们了，一听吴梅和蓝爷爷说她们今天回来，黄沙二话不说的便拉着蓝海跑到村口来等她们。可这见到人了，刀子嘴豆腐心的，就拉不下脸，便囔囔的喊道要糖，听得求娣和招娣哭笑不得。
　　自从那次打人事件后，求娣和招娣倒真的开始对自己弟弟改观了，虽然性子闹，嘴巴有点贱，还有点死不要脸，但是，对自己其实也是打心里的喜欢，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因此，两人也没纠缠什么。
　　求娣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包棉花糖，打开包装袋，便往黄沙嘴里塞了一颗，黄沙眼睛顿时亮了，眨巴眨巴的，像极了小狗，乐的求娣“咯咯”笑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糖？软软的，跟果糖不一样，好好吃！”
　　黄沙那个笑的阳光灿烂，求娣摸了摸黄沙的小棉帽，笑道：“棉花糖，姐在城里看着新上架的，你可能没吃过，就给你买了。”说完，便把整袋棉花糖给了黄沙，然后转头对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蓝海歉意的笑道：“蓝海，不好意思，三儿又麻烦了吧？”
　　蓝海直直的摇摇头，然后便脱下一只手套，拿过黄沙手里的糖，然后给黄沙又喂了一颗，道：“别脱，天冷，你手容易冻着。”心理则记住了这种糖，想着改天一定要叫自己妈妈带一些过来。
　　黄沙理所当然的接受着蓝海的宠溺，但在一旁的求娣和招娣可是第一次见蓝海照顾黄沙，顿时觉得自己弟弟真是无法无天的令人羞愧了，正打算接过糖果自己喂黄沙的时候，却见蓝海躲开了求娣的手，然后轻轻地说道：“没事，我喂他就好了。”
　　“没错，没错，蓝海给我喂就好了，蓝海，我还要！”
　　一旁的黄沙也理所当然的应道，一边应着，眼睛还一边盯着蓝海手里的棉花糖。
　　蓝海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糖，皱了皱眉头，又给黄沙喂了一颗，然后严肃的说道：“只能再吃一颗了，今天你已经吃了很多了，不可以再吃了。”
　　黄沙顿时委屈了，眼睛顿时像蒙了雾一般，看的求娣和招娣不忍的说道：“蓝海，没事，就让三儿吃吧，反正这也是给他吃的。”
　　“不可以，今天他已经吃了很多糖果了，再吃下去，牙齿会坏掉的。”
　　蓝海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看的求娣和招娣只能耸肩，然后背起书包，打算朝村尾走去。
　　黄沙知道自己这次估计是没戏了，眼睛那层雾气还是没化成水滴，然后拉着蓝海的衣服，嘟着嘴，不满的喊道：“背我！”
　　这话顿时没把求娣和招娣给吓着了，连忙瞪了黄沙一眼，便说道：“三儿，别任性，别欺负蓝海。”
　　黄沙才不理求娣的话，张开双臂，一副快来背我的样子，喊道：“我哪有欺负他，是他欺负我，不给我糖果，这明明是大姐二姐你们给我的，又不是他给的，哼！”
　　这话听得求娣和招娣那是哭笑不得，可没想到蓝海习惯性的蹲了下去，然后便见黄沙自然而然的趴到蓝海的背上，那动作，叫一个娴熟。
　　“没事，黄沙不重，我背得起。”
　　得了，这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不了天，怪不了地，求娣和招娣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见自家弟弟乐呵的在蓝海的背上喊道：“走咯，白龙马驮着唐僧走啰！”听得求娣和招娣哭笑不得，这自家弟弟还成唐僧，这和尚估计知道了都会气的还俗了。
　　可接下来，求娣和招娣才知道，原来蓝海对自己弟弟，还真的是惯得没个影。
　　一路上，便听到经过的村民看见求娣和招娣都一副欣慰的笑容笑道：“求娣、招娣，回来啦！”可见到背着黄沙的蓝海便一副打趣的笑容笑眯眯道：“蓝海，又背着自家小祖宗回家了？”听得求娣和招娣无地自容，原来自家弟弟这还不是初犯，原来都成了惯犯，直接能无期徒刑的的那种。
　　“三儿，瞧你这脸皮，咋能这么厚呢？欺负蓝海好玩吗？”
　　招娣讪笑的戳了黄沙的小脸蛋一下，瞧着蓝海小身子板背着黄沙，看的都于心不忍了，可这蓝海硬是不肯换人，还不肯放下。
　　不等黄沙回答，便听见突然一阵女声喊道：“小海！”
　　眼见都快过年了，李美丽便张罗着要回村里了。蓝爱国在城里还有点事情，要晚点才能回，因此，李美丽便先回来了。原本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玩的给自家宝贝，这路上便看见自家宝贝背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一团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愣是没看清脸，而自己儿子，这就一件棉袄，连个帽子都没带，顿时心疼的是那个心肝乱跳的。
　　“这，这哪家的孩子呀，怎么让我加小海背着。”
　　黄沙虽然厚脸皮，但也知道分寸，这一听这女人的声音，黄沙就知道十拿□□是蓝海的妈妈，便顺溜的从蓝海的背上滑了下来，而蓝海见黄沙下来了，也没理会下了车正在跑过来的李美丽，而是伸手阻止了正打算摘下围巾的黄沙，道：“冷，别脱，戴好。”
　　黄沙原本就不想脱，毕竟这天冷的，听蓝海这么一说，便又顺溜的戴了回去，而李美丽也匆匆茫茫从车边赶了过来，对着黄沙便披头骂道：“你这哪家的孩子，你没脚呀，凭什么让我家小海背着你。”
　　求娣和招娣也知道这次是黄沙不对，便立刻上前便歉意的说道：“那个，蓝伯母，不好意思，我家三儿有点皮，这”
　　“皮，皮就那根绳子拴好！尽欺负人，所以我才说，这村里的孩子就是野孩子，早跟爱国说了，应该把小海送到城里，这村里，就不是什么地！”
　　这不等求娣说完，李美丽便劈头盖脸的骂了过来，从黄沙到村里，一句话顺的全给数落完了，听得求娣和招娣脸色也难看了，可自己也不敢造次，但心里也不怎么舒坦，拉着黄沙便道：“蓝伯母，别忘了你也是这村里出来的，我家三儿是皮了点，但也是我们家的宝，至于刚刚蓝海的事，我向三儿说声对不起了。”
　　说罢，便拉着黄沙走了，可这没走几步，便被蓝海拉住，然后便见蓝海瞪着李美丽，道：“妈，是我自己要背黄沙的，不关黄沙的事，你应该给黄沙道歉。”
　　李美丽原本就因为求娣的话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没想到自己儿子还这么不给面子，一时激动，竟然抬手便是一巴掌，可没想到这巴掌是响了，打到的却是黄沙的脸。
　　原来是黄沙替蓝海挨了这巴掌。
　　蓝海顿时怒得瞪了李美丽一下，目光凶狠的李美丽自己都吓到了，可没等李美丽反应过来，便见蓝海小心翼翼的看着黄沙的脸，一脸心疼的问道：“疼吗？”
　　黄沙就一没心没肺的主，眼睛顿时又是一层雾气，道：“疼。”说完还不忘指了指蓝海手里的棉花糖。
　　蓝海也确实心疼死了，连忙摘下一只手套便往黄沙嘴里塞了一颗棉花糖，然后对着黄沙的脸呼呼道：“不疼不疼，我给你呼呼。”
　　糖到了嘴，黄沙眼睛的雾气顿时没了。
　　其实李美丽那巴掌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狠但也不疼，毕竟原本打算打自己儿子，怎么可能下重手？看着自己儿子对别人那么小心呵护的样，李美丽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想着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蓝海接到城里，不能再跟着乡下人混了。
　　求娣和招娣见自己弟弟被安抚好了，顿时心也放下了，可看着李美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冷冷的便对着李美丽道：“我看你这城里人修养也不怎么样，弄得城不城，乡不乡的，就一四不像，和我们就不一个概念。”
　　瞧这话说得，直接把李美丽从人类退化到了畜生，李美丽听得怒呀，可正想回嘴，便听见自家儿子对着黄沙说道：“先到我家吧，我让爷爷给你上点药。”
　　这屁孩还打算去自己家，李美丽顿时不爽了，正打算说什么，便听见黄沙道：“没事，上次袁老师那一巴掌打下去我不也没事吗？我还是回家好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蓝海心里就难受了，李美丽也懒得和这般孩子纠缠，拉起蓝海的手便说道：“小海，跟我回家！”
　　蓝海倔的没走，最后还是黄沙给劝的，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李美丽走了，可这三步一回头的，看的李美丽那个不舒坦，便见此时黄沙突然冲了上去，抱了蓝海一下，然后笑道：“这糖你给我收好，我过年再去你家拿！”说罢便一灰溜的跑了，头也不回。求娣和招娣也赶忙跟上。
　　而身后的蓝海还回味着黄沙的拥抱，嘴角也微微上翘，看得出来心情很是不错。
　　李美丽瞪了黄沙的背影一眼，然后便拉着蓝海上了自家的小轿车，心里还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和蓝爷爷说说，这小海都跟些什么人交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