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位面]》莫桑石

23、二十三章

　　艾若的番外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但是我被紧缚在手术台上，被麻醉夺去了知觉，不知现在手术到了何种地步，我的视网膜，是否已经脱离我的身体。

　　我知道，当我下了这个手术台的时候，我将会是一个瞎子，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天空，阅读不了书籍，自立能力都是问题的瞎子！那个男人，我血缘上的父亲说，会照料我一辈子的生活，使我衣食无忧。

　　可是这怎么能弥补！怎么能弥补我的一双眼睛！怎么能弥补我失去的那一切！

　　艾思是他的儿子，我就不是了吗！只是因为我不在他预期内，只因为我的母亲不是他爱的，只因为，我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我好恨，当初他派人找到我，把我从贫民区里找出来，把我接回所谓的“家”。我一直以为那个男人是记起我的存在，他把我带进高大豪华的宅子，赐我吃穿，而我怀着自出生以来，从母亲那里继承得到的，对父亲的仰慕，对父爱的渴望，我欣喜而不知何处，看所谓的“父亲”对我嘘寒问暖，就算是“二叔”对我不置一词的态度，就算是这个家的继承人，我的弟弟对我处处排斥，我都只是百般忍让。哪知，我信错了人，我竟是做了主动把我的眼睛奉上的蠢事！

　　我早该知道的，我出生在贫民区，自小和那些野孩子厮混，我没受过良好的教养，不懂上流社会的礼仪，不会上流社会的消遣；我神情懦弱不能行事大方，甚至对我遇见的人都不自觉的讨好，我在那个宅子，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连下人都可以对我肆无忌惮的说笑！这样的我，又岂能比得过那个从小仔细教养，受尽宠爱的艾思，艾家的千金少爷，我的好弟弟！

　　他养着我，不过是养着一个盛着心爱儿子眼睛的器皿，我却当作是对我的爱，可是我竟是信错了人！

　　我不甘心！我当然不甘心！我不甘心失去我的眼睛，更不甘心被愚弄、被欺骗！

　　假如能重新开始，假如我早知这一切，假如……

　　这能是可能的吗？当我听到在我眼睛上动刀子的刽子手说“成功了”的时候，我心若死灰，悲痛之下，我晕了过去。

　　……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却在我幼时居住的屋子里。我愣住了，但是当我发现这触感是真的，这时间与空间也不是我的幻想时，我欣喜若狂。我就不信，当我重来一次，还不能改变一切！

　　现在我五岁。我还来得及。于是我开始重塑自己的精神，捡起我曾经学会的知识，训练我各方面的能力，用那些我在那个大宅子里学会的东西，给自己赚第一桶金，改变了自己的志愿，逼着自己投入到医学上。

　　我还记住了母亲会不幸去世的那天，牢牢的看着她，怕她出事……却没想到，灾祸换了一个模样，却如期而至。难道这预示着一切都无法改变吗？我贪婪的对着镜子端详我的眼睛，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然后，终于等到他派人来接我的那天。

　　我不卑不亢地看着管家，收拾了我的一些书籍和论文，合上我的笔记本电脑。我不想逃避，就当为妈妈圆这个梦吧！她做梦都想被接回艾家，被那个男人承认。

　　所谓的“父亲”，看到我泰然自若，没有被他的威严所摄，好像很惊讶。我没有像贫民的孩子，对被一个有钱父亲找回就受宠若惊很让他奇怪吧。没错，那一世，我就是这样的。然后，现在是全新的我，不去期待的爱，不再去仰慕你，现在的我，全副心神都用在治好艾思的眼睛，保护我的光明。

　　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了，表面上关心我、照顾我的父亲，眼里藏得是怎样的算计和冷漠。我不会再上当了，绝不会。

　　奇怪的是，我的弟弟，明明我记得是个豪门公子的模样，能力优秀，也对我这种人藐视万分。可是，现在的他，却是呆呆萌萌的一副模样，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我狐疑的打量着他。

　　可是他却开除了两个可怜的佣人，甚至对我说出那种话来，嚣张本性没变，难道是我的重生影响到了他？后来他对我说他小时候的事使我肯定了这一事实。

　　我渐渐地对艾思改观了。他真的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对我笑的时候，我会特别的想对他好，就像幼时偷看邻居家的兄弟和睦相处的场景，祈祷上天也赐给我一个弟弟，我一定会好好待他。唉，我多想什么呢？他和艾刑，不都是在图谋我的眼睛吗？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是个主谋。

　　最近我的研究遇到了瓶颈。到底该怎么治才好！我有些害怕，难道我还会面临着失明的困境吗？不，我不甘心！我命由我不由天！

　　可是，艾思总是用看哥哥的眼神看着我。还有那一晚，艾思喝醉了酒，来到我的房间，说了那些话。

　　我有些可怜他。他从生下来到此，就一直面临着失明的风险，即使是优渥的生活，也改变不了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他是真的如同需要兄长保护的小弟弟，对我说，想和我一个床睡，想要陪着我。

　　我辗转反侧才能睡着，出奇的是，睡前我却觉得很安心。但是，我的好心情，却终结在所谓的父亲来敲我房间的时候。我明白他要找我谈什么，不就是“牺牲”么。我嗤之以鼻，是觉得艾思撑不了多久，用亲情诱之已经不管用，所以来威逼的吗？

　　我看着父亲牵着艾思的手，隐隐的熟悉绝望感，悄无声息的涌上心头。

　　他们没有离开多久，我的房间就被人强行闯入，我因突然的袭击失去了知觉，然后当我醒来的时候，就被周围的环境震惊了——那是前世禁锢我的牢笼，就是那个周围一片惨白的房间！我在医院！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艾思的眼睛恶化了！我想逃出去，却和前世一样，徒劳无功。

　　我焦急不安的等待着，也不知是在等待什么。

　　艾思的二叔来了，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

　　我艰难的问了他艾思的情况，然后在他蔑视的眼神里感到了被看透的冰冷。是，艾思的情况，决定了我的眼睛是否还能完好。艾庭没有说什么，然而我却知道了。

　　当我被人打麻醉的时候我没有挣扎。是因为我心软了，还是因为知道挣扎无用呢？

　　当医生再次在我身上手术的时候，我在想着他。我重生而来有何意义呢？我已经救了他一次，为何还要再救他一次？这样的痛苦，永无止境的黑暗，为何要我承受两次？

　　然而，当我被推出手术台的时候，却听到了好像遥远的声音——

　　“艾少爷不好了！”

　　我心跳一僵。

　　艾思，艾思……

　　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