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50、第五章（3） 落定

　　离开九重天的路上我一路扯着王母的衣袖哭哭啼啼，抽着鼻子道：“呜呜呜，娘娘我错了，我这就变成一棵树站到院子里去，把风水调回来，你便不会再倒霉了！”
　　西王母摸一摸我的头，慈爱道：“傻孩子，本宫那句话不过是说着玩儿逗你乐呢，这是本宫命中的劫数，躲不掉的。”
　　我可怜巴巴儿地望着她，鼻子酸涩，嘴巴一扁，“娘娘……”
　　她幽幽叹气，无可奈何地如实道：“其实本宫是怕你变成树后，反而把金瑶殿的风水毁得更厉害了……”
　　我：“……”
　　回到昆仑，东王公随王母一同进金瑶殿交代一些必要事宜，昆仑原先还因王母的回到欢呼雀跃，瞬间又整个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我担忧地望着他们的俪影双双，“王母和王公不会有事吧？”
　　夏姜捋一捋袖摆，淡然无谓道：“放心，王公不会与王母翻脸，于私，他们是联姻关系，这种危难关头王公不会做小人；于公，如果西王母倒了，不就只剩下他一人跟天尊抗衡了吗？”
　　我在心里想，只怕只有公，没有私呢。
　　我一直觉得他们二人在一起，掺杂了太多不良动机。当初西王母决定与东王公联姻前，招来三足乌及我们三只青鸟，询问我们对此事的看法。
　　三足乌聪明，点明其中对昆仑只有利而无害，岚苍昔翠是没嘴的葫芦什么话也不说，我就是最笨的，只顾呐呐地问：“娘娘，我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对东王公有爱慕之意？”
　　三足乌在下头拼命踩我的脚。
　　“爱慕之意？”王母眼中流露出一抹讥诮，“多事之秋，哪里还能谈什么儿女情怀。”
　　我嘴巴一撅，不怕死地继续说道：“既然娘娘你不喜欢东王公，那东王公也忒委屈了。”
　　王母恨铁不成钢地点一点我的额头，“你呀，真是。你以为东王公不愿意么？只要是能够抗衡元始天尊的力量，他有什么理由不愿意接受呢？”
　　事实证明王母的想法是对的，联姻书才一送去，东王公立即答应。神界欢声一片，上门恭贺的神仙络绎不绝，人人都道这是男才女貌，一桩天作姻缘。西王母和东王公回以客套话，即使在演，亦是演得极好。说他们之间情深意重，我觉得也就是一同对抗天尊的情意了。
　　瞧我一副愁眉苦脸的姿态，夏姜安慰道：“其实让王母到西方灵台避避风头也好，你没发现最近天尊的杀机很重吗？”
　　“杀机重？”我歪头略作思索，“啊，是了是了，他很针对我们昆仑呢。”犹自忿忿不平，“以往他再看不爽昆仑也不会表现出来，可是现在是摆在亮处了，明着要和昆仑叫板！”
　　“唉，我还想着你应当发觉了呢，果然还是太看得起你。”夏姜头疼地揉一揉额头，“不只西王母，难道你没发觉这些年来那些上古神祗消亡得很快吗？皆是天尊在暗中做的手脚，正因如此夫诸上神才会对天尊惟命是从。再清傲的女神，以命交换之时，还是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其实她也是无奈。”
　　我不屑地撇撇嘴，对他这副怜悯的做派很是不以为意，接着问：“对了，你是怎么说服那八匹冥顽不灵的劣马的？”
　　“我不过是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既然你们旧主愿以死来保全王母，你们不能违背他的遗愿，让他死不瞑目。”夏姜悠然道。
　　我疑惑地问：“可你怎么能断定，八骏在知道令岳的死讯后，便会反戈？”
　　“你和夫诸上神一样，都太低估姬满与那八骏之间的感情了。虽然在人界他们相处的时日在我们眼中看来不值一提，可是往往最初的感情，才最为真挚，最难以忘怀。更何况夫诸上神是怎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清冷薄凉，且不说七万年，即使百万年，千万年，他们也不会有太深厚的感情。”夏姜背着手，望着一片枯萎颓败的瑶池。
　　我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半晌，才道：“这片瑶池，很快便会再选出一个红莲仙子前来看管了，可怜那之荷……啊呀！我还要去一趟阴司呐！误了时间阎王那老头儿可要发脾气了！”
　　“不用啦！你竟还想得起来答应阎王之事。”夏姜忍俊不禁，眼中尽是宠溺，“你忘了我也去了趟阴司么？已经帮你解决了。你居然敢用寄灵丹和圣玉金水来糊弄阎王，要是被他看穿，可不是发脾气这么简单的。”
　　我吐一吐舌头，继而又想起之荷，终归惆怅，脸再次垮了下来。
　　夏姜眼眸沉沉，“其实一开始，红莲仙子只是小小的不甘心，不管当初柳小姐为何要拒绝苏公子，可红莲仙子是不愿意的。偏生便是这起初小小的不甘心，经过几万年，竟边成了斩不断割不去的痴念。而这痴念还与怨气纠缠，即使你不帮红莲仙子，不出几年难不保她不会入魔。这才是最糟糕的。”
　　我心下一紧，痴念，怨气，我何尝不是呢？我曾几何时不也是如之荷一般不甘心呢？
　　可眼下看着夏姜，我又觉得自己的不甘心是自找无趣。
　　“夏姜，”我的话音带着些许哽咽，“我、我觉得，我真是配不上你，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又聪明又厉害，谁都喜欢你。我呢，总是惹麻烦，做事仅凭意气，不经过大脑，可无论何时何地，你总能第一时间来救我，我、我好没用！”
　　夏姜揽住我的肩膀，拥我入怀，“怎么会呢？小初，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子。”
　　心中渐渐缓和安然，所有伤心郁结，终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沉淀成脉脉梨香。
　　西王母要前往西方灵台，我与夏姜及东王公送她至灵台大门，一路上他们二人不言不语，微妙的氛围莫测难辨。
　　灵台大门开启之时，西王母转头看着东王公，蓦然莞尔，仿佛早春百花齐绽。
　　东王公凝眸望她，眼中温柔倾泻，“太真，保重。”
　　西王母盈盈浅笑，“君明，你也保重。”
　　我顿时心下释然，即使这一段恋情，从一开始便藏着各自的心机，充满对彼此的算计，可洗尽铅华之下，仍旧是两颗最初的心。
　　我一个外人，又有何好抑郁的呢？
　　西王母终于舍得看向我，对夏姜道：“我走这些时日，也无可挂念之物，独独这丫头我不放心，她是最爱惹是生非，你要好生看牢她。”
　　我抹着泪抽咽道：“娘娘，你可要快些回来，不然我惹出一堆是非来烦你！”
　　王母慈爱地揉揉我的头，漫步进入西方灵台，灵台两扇大门缓缓收拢，王母徒然回眸，漾出一抹微笑，在逐渐密合的大门后，模糊又倾城。
　　“轰”，灵台大门终于完全关上，时逾五十年，方能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