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29、迷失（1） “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教授，对不起！没有卡梅特少将的批准，谁都不能进去！”
　　“给我让开！谁在里面！”
　　“教授，请稍等，我这就向少将请示。”
　　……
　　在埃维莱德教授的冷哼中，科姆讪讪地打开病房门，本想借此机会向美女介绍这个脾气暴躁但是不能得罪的老人家，谁知不等他开口，米菲已经走过来，微笑着对教授说：“埃维莱德教授，非常高兴见到你，我是新来的特护，米菲。”
　　埃维莱德教授有些诧异地点点头。
　　“我就不打扰两位了。”科姆尴尬地笑了笑，退出去关上了门。
　　“教授，请坐。”米菲搬来一张椅子，给教授倒了杯水，“我和莫新小时候是邻居，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在这里见面。”
　　埃维莱德教授看了看病床上植物人似的莫新，叹着气说：“不知为什么，他会突然喝机械润滑油，差点丢命，幸好抢救及时。”
　　“莫新小时候很活泼，邻居都很喜欢他。”米菲脸上礼貌的笑容渐渐褪去，眼里泛起了泪光：“教授，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被派来的时候，长官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有个自闭症患者需要特护。由于患者身份特殊，所有信息都要保密。”米菲擦了擦眼角的泪，“他们查过我的档案，说是因为我和他做过邻居，才把这份工作交给我。除此之外，长官们什么都没说。我没想到他会得这么严重的自闭症。”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样——喜欢机械，不亲近人。”埃维莱德教授顿了顿，问：“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米菲皱了皱眉头：“他不吃不喝，只能采取营养注射。”
　　埃维莱德教授走到病床边，看着莫新瘦削的面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除了来看看他，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米菲，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米菲点点头，目送埃维莱德教授离开。
　　埃维莱德教授离开后不久，米菲外出了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盒子。
　　科姆按规定检查了盒子里的东西，有些意外地看着米菲，但见不是违禁品，便让她带进了病房。
　　“莫新，你看这是什么！”米菲走到床边，把笑容挂在脸上，捧出一只盒子，打开盒盖递到莫新面前，“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盒子里是个巴掌大的机器人。
　　莫新看了两眼，终于有了反应，竟主动伸手把那个方方正正的机器人拿了出来，从头到脚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我托人买来的，可以变出十二种形态，只要……”
　　米菲话没说完，莫新已经开始扳动各个关节，动作越来越快。
　　机器人就像是无数分离的悬浮零件一般，被莫新随心所欲地转变出各种形态。
　　米菲目瞪口呆地默数着，当莫新完成十二种战斗机械模型的变形时，她看了看时间——竟然不到十分钟！她清楚地记得机器人的原主人说过，在第一次接触的情况下，刚入门的机修师通常需要一天时间来完成十二种变形，普通研究员大概用三个小时左右，莫新天赋超群，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做到。
　　半个小时，十分钟，竟然存在如此大的差距！
　　莫新对米菲视若无睹，捧着已经还原成人型的机器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又是一阵鼓搞，转眼间把机器人变成了一架战机。米菲虽然对战斗机械没什么兴趣，但是小时候因为莫新爱好的缘故，还是了解一些，认出变型后的战机形似一款淘汰战机，型号是“白岚A型” ？
　　莫新抓着战机模型的翅膀，拨弄着电源开关，战机却没反应。
　　米菲这才想起还少了个配件，忙从盒子底部隔层里拽出一条电源线和变压器：“教授说这只是个模型，要充电才能用，我差点忘了，这就帮你插上。”
　　米菲没有拿到战机模型，莫新躲开她伸过来的手，顺便拽走电源线，偏偏倒到地下了床。
　　“别下来！”米菲惊呼着扶住莫新，发现莫新并没有拒绝她的触碰，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我不是要抢你的玩具，只是想帮你给它充电。你现在身体太虚弱，走路太吃力。”
　　莫新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着，目光淡然地定在墙边的插座上。
　　米菲试着去拿战机模型，但就在手指快碰到机翼的瞬间，莫新猛地推开了她，自己却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即使如此，战机模型仍被他稳妥地护在怀里。
　　“你总是这样……”米菲咬着嘴唇，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悲伤的泪水夺眶而出，“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把那些没有生命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莫新扶着墙，缓缓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插座边，给战机模型充上了电。
　　米菲走到莫新身边，陪他一起蹲在地上：“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这么多年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可是你看不到，感受不到，在你心里，是不是没有人比机械更重要？”
　　莫新用食指轻轻抚着战机模型的机舱，轻缓地摇了一下头。
　　米菲不想判断莫新的这个动作是巧合还是回答，轻轻地把头靠在他消瘦的肩膀上：“我知道，在你心里只有莫叔叔和苏阿姨比机械重要。”
　　莫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沉默依旧。
　　米菲忽然笑了起来：“莫新，今晚，我会成为你心里比机械重要的第三个人。”

　　早晨七点整，科姆准时到医院换班，不料出了大事——保护对象自杀未遂，惊动了卡梅特少将，少将一大早就亲自赶来医院探视。
　　科姆趁着换班，悄悄问昨晚执勤的队友：“那位不是一直都跟木头似的吗？怎么突然想起自杀了？”
　　队友压着嗓子飞快地说：“昨晚十一点过，我听见里面突然有动静，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看见米菲特护半裸着骑在那位腰上，那身材……啧啧……结果下一秒就被推倒。”
　　科姆瞪圆了眼睛：“那根木头开窍了？”
　　“木头能开窍？你猜米菲特护被推倒以后怎么说？”
　　“不要？”
　　“没想象力！”队友嗤了一声，捏着嗓子说，“你那里是什么时候不行的？”
　　“……”科姆的想象力碎成了渣。
　　队友挤了挤眉毛：“听说那位进来之前受过刑，大概就是那时候废的。不过米菲特护对他真是用了心，都震惊成那样了，还能马上回过神来安慰他说，凭现在的医疗水平一定能治好，不要担心，也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自暴自弃，就算治不好，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科姆把自己快掉下来的下颚托回原处：“美女青春的就此埋葬？”
　　“跟那种自闭症在一起，早晚会失去信心，等她不是特护了……呵呵……”
　　“该我换你的班了，慢走，兄弟！”科姆瞄见房门开了，立即抬头挺胸敬礼，完成交班仪式，然后如同装饰品一样戳在过道上，看着卡梅特少将焦躁地走出来，旁边是忧心忡忡的埃维莱德教授，隐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
　　卡梅特少将说：“他真的不知道颈动脉在脖子左边？”
　　埃维莱德教授擦着汗：“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不是自杀？不是自杀的话，谁会把机器人的充电器插头往自己脖子上插？”
　　“他是……嗯……”
　　科姆竖起耳朵，却只听见电梯门关闭的声音。
　　“二十四小时内特别要注意他的情绪波动，另外，从明天开始，减少营养注射剂量。”医生一边对护士吩咐，一边走出病房。
　　科姆趁机偷偷朝里面忘了一眼——那个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人尸体似地躺在床上，被七八条看似多余的束缚带限制了活动。听过刚才医生那番话，他们似乎还打算进一步降低那人的活动能力。
　　这样活着，真是比死了还难受。科姆在心里吁了一声，目光越过窗户，看到一辆军车远远驶来，停在了医院门口，一个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下了车，径直朝电梯口走过去。
　　科姆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人绝对是米菲！可是，昨晚病房里那场以香艳开头的独角戏被监视器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她怎么还可能回来？更何况，被绑在床上的那位有了“疑似”自杀的动作，无论米菲是有心还是无意，昨晚的举动不可避免地被判定为诱因，既然如此，卡梅特少将怎么还会允许她回到这里？
　　科姆惊疑猜测之际，米菲已经款款走了过来。她仍然带着第一天来时的表情，青春洋溢，温柔可人，若不是额角那块刻意用头发遮掩的淤青透出欲盖弥彰的意味，或许真的会让人相信昨晚的“故事”都是谣言。
　　米菲在门口站了几秒，迟迟没有开门，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科姆回头看着那个风姿绰约的背影，又朝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是在问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正犹豫着，忽然听见米菲轻声笑了起来。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米菲自言自语着推开了门。
　　科姆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嘴角转回发酸的脖子，表情淡定地直视前方。一开始被那个女人的外表蒙蔽了，她的确有着诱人的味道，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