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满楼花满楼》小楼昨夜不刮风

36、一醉

　　一夜好眠。
　　经历昨日种种，拾一诧异自己居然能睡得如此安稳。她看了看香炉中早已燃尽的安神香，想着给花满楼也捎些过去，毕竟良好的睡眠才是远离大病小病的基石。以眠祛病，可比药石高明许多。可惜，世人大多背负甚多，有时候普普通通的安眠却成了难事。
　　花满楼的眼疾，由毒而起，他虽豁达，毒素未散导致阻滞的神经却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心神。他虽未提及，拾一却是知晓，花满楼夜里必是浅眠之时居多。年岁尚轻，症状不算明显，假以时日，影响到康健也未可知。
　　拾一忧心地想着。
　　希望花满楼能够长命百岁，顺遂和乐。能为他做的，她必然会努力去做。哪怕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
　　开了房门，瞧见房檐下挂着的绣了牡丹的花灯，拾一有片刻的怔愣。这盏灯，昨夜和花满楼一起逛灯会那会儿，她夸过灯面上的牡丹好看。身为再世为人的老阿姨，也就对吃食特别感兴趣，没那么多小女儿情态，花灯什么的，看看就行，所以也就没打算买下来。
　　花满楼啊……
　　拾一将花灯取下来，拿回屋里细致收好。
　　有些事情，不能去做。有些事情，又必须去做。
　　比如，为花满楼准备好接下来三个月的药方和药材。虽说，药材可以去药店现抓，但有几味，还得她亲自调配了才成。
　　拾一想过，去蜀中唐门，从洛阳出发差不多半个月，不论找不找得都修习唐门内功的法门，最多两月，她都打算回去看望花满楼。
　　她答应过，要随他回扬州的。
　　这般想，用过早膳后，拾一就带着冬青去山里采药，直到傍晚方回来。

　　彼时，花满楼在仁济堂后院等她多时，就连陆小凤也在。
　　“小拾一，你可回来了，再不回，花满楼可要打着灯笼出门寻你……”
　　隔着老远，陆小凤运起轻功拦在拾一面前，脸上可没半点调侃的意味。
　　“这是怎么了？”拾一诧异地望向同样向自己走过来的花满楼。
　　“洛间侯府出了事情。甄云铿中毒，命在旦夕。”
　　甄云铿？拾一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的名字还有样貌，甄云杰的双生哥哥，那个凶巴巴的美妇唐漓月的丈夫？去洛间侯府给甄牡丹问诊，虽和甄云杰有着相似的脸举止却要油腻许多的男子？他和陆小凤还约了去花楼……
　　这般想着，拾一便目光不善地朝某四条眉毛看过去。
　　“不关我的事！”陆小凤是人精，一接收到拾一的目光立刻跳起来，“小娃儿，咱和那甄云铿真的不熟。况且，此番他中的毒可与你有关。”说到最后，他的眉头竟打了结。
　　“与我有关？”拾一更莫名了。
　　“‘一醉仙’毒公子当年在江湖上惯常使的毒药，解药也只有毒公子方能配出。”花满楼适时为拾一解惑。
　　“莫忧心，拾一虽说是毒公子传人，那毒却在江湖上流传已久，毒公子失踪那些年，中毒之人的确药石无解。如今，那甄府怕是不久便会来此寻拾一为甄云铿解毒。”
　　花满楼边说边为拾一卸下背上的药篓，再自然不过地帮她理了理些许凌乱的衣襟，甚至还在不经意之间检查了正在识海中不断搜寻“一醉仙”解毒法子傻姑娘手背上那道被藤条擦破了的小伤痕。
　　眼见着花满楼抿嘴，皱眉，面露心疼等一些列变化，陆小凤只想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除却被喂狗粮，他有些后悔早上不该拉着花满楼商量辰王的事，不让他陪拾一去采药。
　　总不能一辈子陪着，总要分开的。
　　陆小凤看得很清楚，又有些不忍。
　　“拾一，今日到了两坛从江南运过来的桃花酿，我让花七晚些时候送到仁济堂来可好。这酒可温补身子，亦可入药，放这药铺也不算浪费。”
　　花满楼这般说着，他的脸在暮色中晕染一层光晕，柔得能叫人晃了眼去。
　　对心上人说着温柔的话语，在陆小凤听来却如冬日的凉水。
　　花家的桃花酿，千金难得，每年送到皇宫不过六七坛。
　　明明说好了，花家那两坛桃花酿要给他陆小凤留一坛的，这下，全给了拾一。
　　要说在扬州还好，他可以去花家，不论何种方法，花满楼那精明的六位兄长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会匀给他一些。
　　这每年夏季总共没多少的花家特酿，想想就心痛。
　　陆小凤捂着心口不想说话。

　　“多谢公子。”拾一回过神，有些心虚地垂下眸子。刚才花满楼的指尖掠过手背时的心颤，让她无法假装心无旁骛。
　　花满楼当然察觉到拾一的变化，饶是他再是清风朗月，面对情这一字，难免也会心有踌躇。
　　两个人，就这般，立在门前，各怀心思，红晕却悄悄爬上各自的双颊。
　　“咳咳”终究是陆小凤看不下去，出声打破眼前这叫人心塞的暧昧。
　　“洛间侯府的人快到了。这解毒法子，拾一如何应对？”
　　四条眉毛洛下一句话，返身向院子里走去，他寻个位置坐下，那是前段时间拾起一最喜欢躺的那块青石板。
　　“哟，这石头果然凉快。”陆小凤想起之前少年躺在石板上吃着葡萄悠闲的样子，也躺下来。他望着顶上挂满紫串儿的葡萄藤，绿叶的细缝中便是青天白云，盛夏时光，即便临近傍晚，亦是疏朗天阔。
　　陆小凤嘴上说着事情紧迫，瞧那疏懒的样儿，拾一心中的不安却是稍稍减不少。
　　“解药咱没有，解毒的法子咱可以想想。”一醉仙，其实算是一种温柔的毒药了，中了此毒，就像醉酒之人，昏睡三天，没解药，也就那般在睡梦中不复苏醒了。
　　拾一为何一开始听到此毒名没有即刻想起来，那是因为毒叟的毒经上根本没记载这种毒，后开又缘何记起？拾一来到这个世界后跟着毒叟的第一年，毒叟给自己下了这种毒，起先拾一以为毒叟喝醉了，一直到第三天都没有苏醒，且气息越来越弱。虽说那时毒叟经常拿她来试药，拾一对他真没什么好感，但看着好好一个人就这般离世，她也做不到。那时并没有学到多少医术，只能尽力而为，毒叟的解毒药丸放哪她是知道的，一种种试过去，后来，毒叟醒了。
　　拾一问怎么会中毒，毒叟却告诉她是自己给自己下的，那是他最惯用的毒。毒叟说这毒有个好听的名字，就如醉酒成仙一般。那时候，拾一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名字不感兴趣，没有问他给自己下毒的原因。现在想来，毒叟这个人，向来对自己残忍。
　　至于解药，那些解毒丸的配方，她都知晓，不过具体哪种不确定而已。

　　“拾一公子，拾一公子……”冬青爷爷从仁济堂前院急走而来，“洛间侯来了……”
　　话音未落，甄云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中，“各位有礼，本侯亲自前来请拾一公子前往侯府为家兄诊治。这‘一醉仙’之毒，想来这天底下只有毒公子传人方能解。”甄云杰的话语直接，也不客套，面上倒是恳切。
　　拾一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看花满楼，再望向陆小凤。花满楼不动声色地向一步，遮住拾一大半身子，陆小凤却是皱着眉。
　　“洛间侯此言差矣，拾一年纪尚小，未必有毒公子于医术上的造诣。何况，那‘一醉仙’下毒之人已落网，何不找下毒之人问这解药”说话间，陆小凤已然挡在花满楼和拾一的前面。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更新，各位，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