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突变 过客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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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了，我依旧当着妙玉阁的琴师。
妙玉阁的头牌换了人，这条街上早就看不见那抹赏心悦目的翠影。
我抚着满江红，配着台中女子的倩影。我看着客人越来越少，继续拨弄着我的琴弦。
过客匆匆，难留坐。
阿依，你现在已经没法后悔。
鸟儿也飞走了，我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光秃秃的桃树，忆起当时树下的温柔笑颜。
我站在乐□□的荷花池边，夏日的满池已全数凋尽，便是望穿秋水也等不来昔日的繁华。
我一个人逛着没有人的街市，脚下长长的街道连接着天边，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也曾想过要离开，脱离这无聊到沉重的生活，但每每想到少年分别时的约定，硬是生生压下了这念头。
我怕他回来见不到我，星辰的眸子会蒙上失望。
一日一日便是这样过去了，我的性子安静下来。
正如乐正将军所说，名为“清君侧”的战争爆发了。
由几个藩王组成的主力军中，为首的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乐正龙牙，隐隐地还混杂了人民起义和外邦的影子。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
这个小院、这棵树、这样的我，像是被遗忘在时光外，安安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我常常会挂念那人的安危，她不喜热闹的性子，如今是否过得还好。
我常常会想象那人穿战袍的模样，他带着幼稚的面容，是否也变得坚毅刚强。
不知不觉，在桃树纷飞的花瓣中过去了五个春秋。
军队与人民展开了持久战，我经常听到乐正将军率领的队伍攻克了哪座城，人们赞叹着乐正小公子的计谋又是多么高超。
朝廷大势已去，最终还是寡不敌众。似乎并没有费什么力气，藩王们胜利了，新立的君主号令天下，战火始终没有波及到这片平静的土地。人民似乎从来不关心谁来当皇帝。
捷报传来的那一天，我朦胧地听到外头人们欢喜的喊声，赶到院子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乐正将军入朝啦！”
刹那间，眼眶有热泉流下，嘴角却像松了一口气般弯起。
这才发现，自打十八岁时他离开，我便一直担心了他整整五轮岁月。
现在，乐正将军胜了。
现在，他就要回来了。
从未感到如此期待，我梳好端正的垂髻，取出玉簪轻轻抚摸。
我想等他为我插上。
乐正绫，我等你。
然而三天后我却等来了乐正将军病逝的消息。
这不是真的。我想。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护国大将军乐正龙牙因伤病逝，举国哀悼。
我愣愣地坐在窗前，心里浮现出那青衫的健壮背影。
那待弟弟宠溺无奈的男人，那对心上人痴心如斯的男人，竟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留下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草草睡去，夜里梦到翠衣女子独自立于雨中，我冲过去使劲抱住她，却看见从她腹部淌出的汩汩鲜血。
“为什么——”我冲她嘶喊。
女子面容苍白，眼神疲惫，被雨水打湿的发贴在脸侧。
“阿依。”她使尽力气缓缓说道，“你还不懂。”
“……你要保重。”
翠色如一株小草，轻易地被风吹倒在雨中，我的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意识褪去之前，雨的深处走近一把油纸伞，我只记得伞下覆盖着的一片暗红。
半夜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伸手一摸，衣裳已被汗浸透。
弦姐姐……
我望向漆黑的窗外，没有一点星光，不知何时竟下起雨来，嘈杂的雨声使我焦虑不安。
难以入眠。
两天后，一边缅怀为国操劳而牺牲的大将军乐正龙牙，皇帝一边下令，御封其弟乐正绫为翊王爷，寓为辅佐君主。不仅如此，当年翊王爷打战时和皇上出生入死，极受当今圣上的器重，民间有谣传，皇上想把永安公主许配给他。
犹记当年朱袍玉佩，院内桃树下，一记笑意浸染了整个春天。
如今满院春色，却觉寒风猎猎，孤单寂寞。
我每天坐在桃树下看着桃花一朵朵凋谢，随着最后一朵粉色飘下，已是半年后的秋了。
白玉簪至今还躺在金红的绸缎中。
“阿依，等我。”
乐正绫，你让我等你，可你现在在哪里？
你知道吗，以前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和弦姐姐。
可不知何时起，梦中你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对不起，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翊王爷的样子。
那样的你，离我太远了。
乐正绫，如果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你，那我便去找你。
半个月后，皇上与翊王爷南下巡游。
两天后，我向妈妈与仅剩的几位姐姐道别，出了我待了二十三年的院子。
我站在院子里，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院内的桃树有现在这么庞大，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树杈上结满了沉甸甸的大桃子，粉粉嫩嫩，诱人无比。
我摘了一个，确实蜜一般甜。
今年的桃子熟得早了点，不知下回再吃到会是什么时候。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知道，啃完这个桃子后，我便是离树的叶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