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梦（中国v家歌改文）》夏花三三

4、别离

　　入秋的早晨，不知名的鸟儿在窗外叫唤，院中桃树上结满了小小的桃子，一个个形状好看，只是还有些白，味道应该是略酸的。
　　我趴在窗口，数着树上的雏鸟，看它们灰白的羽毛窝在树枝缝里，憨憨地左右晃动小脑袋。一直数完了第三窝，院子的矮墙外闪过一抹暗红，我就站起身踢开凳子，一路跑到院门口。
　　“阿绫，有没有带好吃的？”
　　我打开院门，迎面就是这一句。少年无奈地笑笑，似早已习惯。
　　“你也只有这种时候才叫我阿绫。”说着拿出一包东西。
　　“嘉庆的肉粽，我热过后才拿来的。”
　　我伸手就要去拿，谁知他突然把手中的东西举得高高的。
　　“不请我进去吗？”他眨眨眼。
　　这三年来他处于生长期，可长高了不少。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我们的身高，我撇撇嘴，转身带他进了屋子。
　　在桌子旁边坐定，打开包裹，粽香扑鼻而来。我毫不客气地开吃，吃到一半，才意识到似乎把谁忘了。
　　乐正绫一点也不介意被我晾在一旁，他右手托着下巴，脑袋微微侧着，看我毫无形象地啃粽子，注意到我“百忙之中”还记得抬起头来看他，眯着乌黑的眸子朝我会心一笑。
　　边吃边想起现在离端午节似乎已经很久了。
　　“唔…理这重纸拉里买的(你这粽子哪里买的)”
　　他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算了，反正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只要有的吃就行。
　　“你呀，可不是三年前初见的小丫头了，吃东西怎么还这么不讲究。”他笑着挪揄我，“到时候没人要，看你怎么哭。”
　　“小女子会做饭会弹琴会暖床，求绫公子包养。”我习惯性地继续开玩笑。
　　平常会笑我没大没小的他，今天却不吭声了，而是扭头看向窗外。
　　他没有转回头，似是漫不经心，嘴里静静地问：“入秋了啊，这满树的叶子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掉。阿依，如果你是一片叶子，那么你是愿意随风飘起，飞遍广阔山河，看遍美丽风景，还是愿意与其他叶子一起，留在树上，最后落在土里。阿依，你会如何选择？”
　　我忙于与肉粽奋斗，便头也不抬：“当然是留在树上咯，一片叶子多孤单。”
　　“是吗……阿依选择留下啊。”接下来又陷入沉默。
　　等我解决完这几个肉粽抬起头来，乐正绫刚把游离在窗外的目光收回来。
　　“阿依，你这个屋子的位置真好，门口就有一棵桃树，打开窗就能看到。”他羡慕地说。
　　我无不骄傲。“那当然，这屋子可是我专门向妈妈要来的。”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里带着一股炫耀之意。
　　乐正绫轻笑一声，又默默盯着窗外的桃树看。
　　我还以为他是想吃桃子，便大方地说：“你别急，再等十几天，桃子全熟了，甜得像蜜，到时候我摘给你吃。”
　　他欣喜地转回头来，星辰乌黑的眸子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好啊，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一定要吃到阿依的桃子，我还要听阿依弹琴，阿依要唱歌给我听，我还没听过阿依唱歌呢。”
　　他对我说，又像在对自己说，缓缓地，语气坚定。
　　“阿依，我不会忘的。”
　　我没有在意他微妙的变化，聊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口马车的声音，说要走了，我送他到门口，嘱咐他下次“出差”要记得给我带吃的。然后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讲，犹豫了一下，叫住了我。
　　“阿依，这个给你。”
　　我接过他手中的细长盒子，打开，一根玉簪静静地躺在红色绸缎里面。
　　那根玉簪纯白剔透，簪尾雕了一对雁。
　　这正是两年前我与乐正绫在街上看到的白玉簪子，即使我非常中意，可由于价格昂贵，我没有买下来，后来我也回去看过，已经被人买走了。
　　我抬起头，正撞上他乌黑的眸。他乌黑的眸如一潭湖水，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那次我们去逛街，你似乎很是喜欢，我怕后来被别人买走，就又偷偷折回去把它买了下来。”
　　“阿依，你快成年了，等成年后就可以梳髻了。”
　　“阿依，就把它当作我给你的礼物吧。”
　　“阿依……”
　　他嘴里喃喃。
　　“好想再多看你一会儿。”
　　我的脑里像炸开了，一片空白，心里乱七八糟，以至于根本听不出他的深意。
　　“明天你可以再来啊，明天你还能看啊。”
　　不知道为什么，语气不由自主地焦急起来。
　　闻罢，乐正绫浅浅地笑了。
　　“再见，阿依，”他说，“等我。”
　　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我站在院门口，看暗红长袍的少年上了车，车踏着滚滚烟尘开走了。扬起的风吹乱了我额前的碎发，我也没心思去拨弄。

　　我一整天都懵懵的。傍晚，弦姐姐来到我的屋中。
　　还没等我倒好茶，她就劈头盖脸地问我：“阿依，你愿意跟我走吗？”
　　“啊？”我茫然地放下茶壶，“弦姐姐，你是什么意思？”
　　高大的乐正将军从门口进来，两年来，他变得更加坚毅，给人的压迫感也更强。
　　他一进来就说：“我打算带弦儿走，阿依丫头，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事情来得这么突然，没有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我只能问：“弦姐姐，为什么？”
　　女子叹了口气，“要开战了，天下将大乱。”
　　“阿依，快，跟我们走吧。”她急切地望着我。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早上乐正绫微妙的变化，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闭上眼，早上的一幕幕就像时间倒退了一样重回我的眼前，他进门时无奈的迁就，他谈话时黯淡的眼神，以及离开时不舍的语气。
　　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呢，他那种语气，分明是在跟我道别啊！
　　萧瑟的秋风里，暗红长袍的少年说：“阿依，等我。”
　　……
　　阿绫，我等你。
　　我睁开眼。
　　“不，我不走。”
　　女子担心又不解，“阿依，听话，乱世中你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要怎么生存？”
　　“我不是孤零零的，我有家，就在妙玉阁，我有亲人，就是妈妈和姐姐们，我还有归属，那就是我的国家。”
　　我还有要等候的人。
　　我是一片留在树上的叶子。
　　女子还想要说什么，乐正将军焦急地拉着她说 “要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微笑地看着他们。“弦姐姐，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女子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泪珠，“阿依……你要保重。”
　　我笑了。“会的。”
　　我再次站在院门口，看着乐正将军和弦姐姐的马车越走越远。
　　晚霞在天边翻滚燃烧，却烧不出我最爱的颜色。

　　在十八岁的这一天中，我送别了我的两个最重要的人。
　　此一别再相见，又几何？
　　我对自己说，阿依，莫要后悔。

作者有话说

　　一如既往的短小，我已经不求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