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到尘埃里，陪你》水瑟-随遇而安

3、【生死?离】 第二天，母

　　第二天，母后的死讯传到父王耳边，素来与外公交好的内侍监魏杞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派人把我从冷宫接出来，住进了凝华殿——王后正宫。
　　一时朝野后宫大惊，无人知晓父王此举的原因。
　　只有我知道。
　　那是一个关于整个王朝兴衰的巨大秘密。

　　南国国力强盛，王宫金碧辉煌自不必说，凝华殿作为皇后正宫，更是奢靡无比。殿内皆用暖玉铺地，夏季沁凉似雪，冬季温暖如春，大殿南面主位本来是凤座，我不是王后，自然不能用凤座，父王连夜差人将太子宫的妃位移入凝华殿，并铺上七凤的锦缎以示高贵。大殿的柱子由金丝楠木精雕细刻而成，龙凤盘绕，栩栩如生。角落皆置熏香，每过三个时辰都会有宫女调换香片，保证大殿无论何时都香气沁人。

　　第三天的朝会，父王下旨，册封我为帝国最高贵的公主，封号冰鹊，位比王后。
　　册封和祭天的仪式日期由钦天监选定，在三月初六举行。
　　父王差人送来的公主朝服，是由昂贵的冰蚕丝织成的曳地长裙，婀娜的鱼尾缀着南海最深处沉睡的珍珠，紧束的腰身处凝着江南三千绣娘三月的泪珠儿，钝了银针，明了织锦。领口处细细地缝着七凤七云，精巧别致。
　　我的手轻轻拂过祥云端上的奇凤，明艳的血色凤尾，有些微微的刺痛，妖异而不详。

　　凝华殿的总管太监和嬷嬷、宫女都是原来母后当皇后时的老人，对于母后有种说不清到不明的感情。母后被废，他们却并未受到牵连，内中原因，大概是外公从中斡旋，而究其根本，也是母后的求情。
　　瑶儿是当时母后的贴身侍女，在冷宫里，母后常常兀自抚摸着浓密的长发怀念瑶儿的手艺，母后说，瑶儿的手，像是春天里最温暖的一丝风，和煦灵巧。
　　十多年过去了，母后已故，瑶儿也老了许多，已经到了做嬷嬷的年纪，可是我任然执意要瑶儿做我的贴身侍女，只因为看着她的手，就会想到母后的发，那般浓密而美好的存在。
　　母后，归河的水冷吗，您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
　　虽然母后被废后他们的境遇不算太好，但从瑶儿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的风韵。虽不再是明眸皓齿，经过岁月无情的打磨，瑶儿的额角只有浅浅的纹路，眼神依旧清明，如同一汪碧水。
　　看见我的那一刻，瑶儿的眼里清晰地泛起了涟漪。

　　仿佛见到了多年以前初进宫时的先王后。瑶儿这样对我说。
　　我嘴角含笑。
　　彼时的母后，大概是天真的闺阁少女，万万不会有我如此深重的心计吧。

　　大概是那天的阳光太过耀眼，瑶儿才没有发现，我早已经泪流成河。

　　离初六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父王又下旨在母后葬身的紫茗湖修建一座思宸阁，日日祭拜母后。
　　瑶儿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冷笑。
　　母后，你看见了吗？
　　我想，母后一定也在笑，和他依偎在一起，看着我，看着瑶儿，看着另一个男人的虚伪，看着身边的爱人，笑。

　　瑶儿陪我去过紫茗湖，那是一片月牙状的天然湖泊，湖边光秃秃的柳树枝条映得湖水愈发清冷。
　　那个不知名的小宫女怕是前世修的，却也不知道是缘还是劫。
　　在湖边，我告诉了瑶儿母后的真实去向，瑶儿脸色微微一变，从惊讶，到安慰。
　　“先王后大概还想着他吧。这样也好。”瑶儿这样说，似乎如释重负。
　　“母后应该找到他了，”我看着湖心刚刚立起的简陋的基石，轻声说道，“我也很想见见他呢，我的父亲。”
　　没有看瑶儿的表情，我转身离开。

　　是夜，如水。紫微星在深蓝色的天空明明灭灭。
　　凝华殿的暖阁，我斜倚在榻上假寐，瑶儿去了小厨房给我准备宵夜，刚刚进宫的小宫女沫儿正在准备沐浴的花瓣和精油。
　　“公主，都准备好了。”沫儿伏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恩，本宫知道了。”我皱了皱眉，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躺得久了，朦朦胧胧地好像睡着了。
　　沫儿扶着我行至暖阁旁边的紫薇汤，更衣沐浴。水温很合适，清晨摘下的花瓣保存在冰里整整一天仍然鲜嫩欲滴，浮在水面上散发出阵阵醉人的香气。
　　我深深嗅了一口，感觉清醒不少。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单独待一会儿。”屏退众人，我取出发髻上的一根不起眼的歩摇，静静没入水中，插入汤池的池壁某处细小的孔内，轻轻转动，原本完整的墙面上缓缓出现一个一人高的门洞。
　　“出来吧。”
　　顿时两个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房间里，恭敬地跪下。
　　“我要的东西，找到了？”我穿着丝质的浴衣，懒懒地靠在汤池边，清澈的水在手边滑过，偶尔碰到几片花瓣，微痒的触感。
　　“都找到了。”钝钝的音色，略带沙哑的女声。她是魑，是外公训练出来的暗卫，为我收集情报。
　　“很好。”从水中抽出手，干净的水珠儿从几乎透明的指尖滴落，在光滑的白玉砖上绽开朵朵水花。
　　“魅，你呢？”我抬起头，继续问。
　　“一切都在进行中。请公主放心。”魅微微颔首，回答道。
　　“好，发信号给魍、魉，时间不变，按原计划行动。”冷静的语调似乎将汤池的温度下降了不少，“还有，告诉外公，本宫占卜所知的仅仅四字，斗转星移。”
　　“是，公主。”两人很快消失在门后。
　　深深吸了口气，满满的玫瑰香味充斥着口腔。浸入暖暖的汤池，我放纵自己的思绪，那些熟悉的脸庞在眼前交叠，凌乱，模糊不清。

　　离开冷宫的时候，是外公亲自来接我的。
　　已入暮年的外公眼神依旧凌厉，即使满头花白银发仍然精神矍铄，半分看不出老人的样子。他说，要和我合作。
　　他说，魑、魅、魍、魉是他为我精心挑选的暗卫。
　　他说，他会帮我报仇。为了他可怜的女儿，我的母后，无辜的被废，冷宫枉死。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