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公子》十日明月

4、第四章

　　张元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吃完了，再看看金抒的碗里，只吃了几口，怕是不合口味。在集市上溜达了一会儿，消消食，张元道有些倦了，金抒也道夜深应该回去歇息。二人便往张元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话说，默默而行。张元觉得这样的沉默着实不错，虽与金抒相识不过两日，心中却有难以言说的亲切，长得俊着实有好处。

　　到了家门口，见有一人正在等候，是王大娘。

　　王大娘见着张元，像喝了蜜似的，眼珠又转到金抒身上，道：“张元，你可回来了，这位公子是？”张元老实答道：“这位公子姓金，是我新近结交的朋友，大娘在此久等了吧。”金抒双手作揖，欠身道：“大娘有礼。”王大娘很是受用，笑得开心：“公子一定是出自大户人家，礼数这般周全~”她又面向张元，道：“这再过个把月入秋，我给你做了两件外衫，你且试试，若不合身再拿给我改改。”

　　张元深沉地谢道：“大娘你如此照顾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王大娘一甩头，笑道：“谢什么！还记得上回那个道士么？他那日就看了你一眼，便说你是有福之人，发迹也便在这一两个月，等你日后腾达了，别忘了逢年过节来看看大娘我便可。”说完递给张元一个包袱。

　　张元接过包袱道：“怎会忘了？大娘说笑！”王大娘道：“那便好，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你别忘了试试衣服。”张元道：“我送送大娘吧。”王大娘回绝了：“这么几步路，不劳你了，快回去歇息吧。”张元点头致意，金抒欠欠身。

　　他们目送王大娘离开，然后开门进屋，张元掂掂包袱，心还沉浸在感激之情中。金抒把灯点上，坐在八仙桌前的小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元，道：“怎么，不试试？”

　　张元倒是想试试，只是在金抒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不急不急。”他坐在金抒对面，开始细数自己这二十年的辛酸历程：“我爹娘去的时候，剩一个舅姥爷还在，他自家也不很富裕，我当时只有几岁，隐约记得些事情，王大娘和一些邻家都曾周济过我，只是有一些后来也不来往了，但王大娘却从未嫌弃我，若我以后，果真能发迹，定要报答王大娘。”

　　想起这十余年受的苦，张元有些唏嘘，但大男儿不可落泪，只能黯然神伤。

　　金抒见张元十分伤心的表情，倒了杯茶递到张元跟前，道：“苦尽甘来。”张元收了收心，笑对金抒：“说的正是！”金抒起身道：“我能否在这四处转转？还未好好参观过。”张元道：“破房子几间，你随意。”

　　金抒便在张元的这几间房内逛起来，一会瞅瞅这个，一会碰碰那个，看是没有见过穷人家的玩意儿，有些稀奇。逛到西间，金抒闻到些味道，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好在声音不大，被张元听到，可就麻烦了，他心道好在找到了。金抒趁张元还在喝茶的功夫，拿起自己白白的荷包，抓了一把香灰装了进去，又作无事状，故意大声道：“呀，此处是张元你父母的牌位，我应当上柱香才对。”张元闻声带了火折子过来，看着金抒，无限温馨道：“难得金抒，你有这样的心，我父母在天有灵，见我交得你这样的良友，应甚欣慰。”取了火折子，为金抒点上香，金抒双目紧闭，三欠起身，上了香。

　　张元见夜色已深，道：“是时候歇息了。”金抒也打个哈欠道：“嗯，我先去趟茅厕，你先睡。”张元道：“我的床着实小一些，挤得慌，今晚你睡床吧，东间还有一张，我去那里睡便可。”

　　金抒道：“不小，我睡得正好。你不要瞎忙活了，现在还未入秋，蚊虫叮咬免不了，东间的床上也没有帐子遮着，你明天岂不要变胖一圈。”张元还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一下，但金抒一扭头便出屋门了，想是憋得有些慌了。

　　张元从怀里摸出那块玉，思量着这么贵重的一个物件儿，却不知该如何寻找施主，最近也没有什么告示说是家中遭窃的，真是令人头痛，而且整日带在身上也不安全，得先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想罢把玉放在了供奉父母牌位的桌子后面一个暗橱里。做完这些，洗漱一番，便宽衣上床歇息了。过了一会儿，金抒回来了，他没宽衣，先把灯灭了。张元闭着眼，觉得全暗下来，听着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心中十分感慨。

　　想自己过了十几年孤苦伶仃的日子，现在突然多了这么个亲近的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来得有些快了，但做什么都觉得有个伴儿，滋味果然不一样。

　　金抒爬上床，平躺到张元里面。张元合计，应该再去买个帐子，搭到东间床上，省出这张床给金抒，这样自己和他都睡得舒坦，不然晚上翻个身还得想着别把对方吵醒了。想到这，张元又觉得金抒睡觉的时候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自己晚上万一压到金抒身上，金抒也不哼一声，那可不好。

　　正胡思乱想着，金抒的呼吸渐渐绵长，看样子睡着了，张元便也放宽心睡了。

　　鸡叫三声，张元起身，金抒又不见了。

　　张元照例洗漱过后，简单做了些早饭，留了金抒的份，伞还躺在八仙桌上，不过这次稍有不同，伞下压着一张纸条，写了几十个字，字体隽秀，应该是金抒留下的。

　　张元没读过书，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这张纸上的内容一大半儿都没看懂，他只好揣到怀里，准备找个有学问的给念一念。吃完自家的稀粥小咸菜，张元便去帮工了。

　　盗匪作害，张元今日依旧清闲，就连中午头儿来吃饭的都少了。前日撞了张元和大胡子的那两位公子却又来了，又要了楼上的雅间，那位公子扮相的姑娘依旧气势汹汹，张元挑挑眉毛，觉得稀罕，那姑娘瞪目嗔道：“看什么看！再看剜出你的眼珠子来！”一甩头发，噔噔上楼了。

　　张元白挨了一顿骂，却也不想跟她计较，这女孩子一看便知道是娇贵病，犯不着与她置气。

　　趁着下午没有客人的空档，张元找到掌柜，掏出那张字条，道：“掌柜的，麻烦您给我念念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