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明心不见性

52、番外2

　　番外二。肖夏
　　第一次见到容易，是在一堆草丛里。那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爸爸妈妈还没来找我。我独自一人躲在那里，有点害怕。然后容易就进来了。她没有发现我，我和她说话，她吓得大叫，我的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
　　她穿得很少，冻得瑟瑟发抖，爸爸说：富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穿得挺多的，一点也不冷，也算是有富余的吧！就脱下外套给她穿了。没想到她反而哭起来。我想一定是她妈妈打得她太痛了，就像刚刚妈妈打我屁股一样，妈妈打人那么痛，谁不哭啊？
　　可是，后来我知道了，容易被妈妈打是从来不哭的，有时候被打得身上的血渗在了衣服上，她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她很厉害。
　　有一次，我问妈妈，为什么容易的妈妈老是打她？妈妈说因为她的爸爸不回家。原来爸爸不回家是要挨打的，还好我爸爸天天都在家。
　　我经常去找容易玩，可是她老是没空。要带弟弟，要做家务。太阳下山了，才能出来玩会。容易比我小，已经会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了。可是她妈妈还老是打她骂她，说她是扫把星，赔钱货。容易被打得厉害了，就会躲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山坡。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容易的妈妈没有送她去幼儿园，她七岁的时候直接读的学前班。报名的时候老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她的妈妈才恍然大悟的说：“还没给她起名字呢？”老师说你怎么不给她起个名字啊？这么大个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她妈妈随口说道：“叫容易好了。”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我的名字是两个字，容易的名字也是两个字。刚刚好。
　　于是，容易七岁的时候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容易没上过幼儿园，什么都不懂，字也不认识。李老师就很有耐心的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妈妈说，李老师是个好老师，别的老师谁有那个耐心这样教啊！
　　我上初中的时候，容易也长大了一点。我在学校学了一首粤语歌唱给她听，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后来，一夜之间，她就消失了。妈妈说她爸爸欠了高利货，一家人都跑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谈了第一个女朋友。考上大学后就分手了，第一次恋爱分手，好像我也没怎么伤心。读大学时，也谈了几次恋爱。每次都没超过半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长久的对那些女孩保持着好感，不知道怎样才能对她们稍微了解之后，不会觉得她们索然无味。
　　毕业后，爷爷让我考公务员。说趁着他还在位置上的时候，帮我铺好路。可是我想出去闯一闯，想试试看，凭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做出一点成绩。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遇到容易。那时我还在实习，跟着一位前辈出差。分公司的同事接待我们到签了协议的酒店。她就在那家酒店当前台收银。虽然说女大十八变。我还是认出了她。她却不认得我，还笑着问：“请问你是？”虽然有点失落，却还是很开心。她却很淡定，我说：“你遇见我怎么不开心啊？”她又笑着说：“我在上班啊，肖夏哥哥。”她的笑容很甜美很温暖，而且她很爱笑，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笑脸，每天都大朵大朵的抛洒出去。实习期过后，我申请到这座城市的分公司。
　　我问她的同事拿了她的电话号码，我约她喝早茶，我们经常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心里总会有种暖洋洋的喜悦。而她总是笑着，和每个人说话的时候，生气的时候，甚至沉默的时候，嘴边也总是下意识的挂着笑，刚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笑呢？生气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为什么要笑？等我明白过来时，就忽然心痛得不不得了。
　　我想好好爱她，对她好。让她幸福的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现在这样，以为自己笑着就是快乐的了。
　　过生日的时候，我向她表白了。她犹豫了一个星期，终于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我欣喜若狂。
　　和她在一起，满足而幸福。如果能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就好了。
　　我知道容易的父亲在老家的名声不太好，我和她的事。或许妈妈会反对，但我有信心，疼爱我的妈妈一定会在我的坚持下妥协的。再说了，还有爸爸站在我这边呢！
　　但这一次，我错了。妈妈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她竭尽所能的试图说服我，我也竭尽所能的想说服她。最终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妈妈动用了她做为母亲的权威。禁止我和容易见面。要不然她会一直留在Y市，直到我们分手为止。
　　那天我约容易见面，对她说我要出差。妈妈却突然出现了，就是那一天，我亲手将我的母亲推入了车轮底下。
　　亲情与爱情，我选择了亲情。容易在妈妈醒来后再也没在我们面前出现过，我想她也有了选择。
　　我辞掉了Y市的工作，考上了省城的公务员。没多久就在爷爷的安排下和他前上级的孙女结婚了。妈妈很欣慰，觉得终于完成了做母亲的责任。替我牢牢的捉住了幸福。
　　云水谣里王碧云说秋水手上有她的戒指，而她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手上有容易送的杯子，而她什么都没有，她会不会很快就把我忘记？
　　我将那个杯子和一只戒指。我准备向容易求婚的戒指，一起放进了箱子底部。封存起来。
　　两年后，我已经是全市最年轻的科长了。我的爷爷和我的妻子功不可没。我可以看到自己一片光明的前途。
　　因为出差，我又回到了Y市。开完会后接待方安排了很多节目，我以身体不适没有参与。在酒店附近有个玉器城。妈妈车祸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听说玉能养人。试一试总不会有坏处。
　　在一家店里，我遇到了容易以前的朋友。她告诉我容易结婚了，过得很幸福。
　　和我设想的一样，她会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和他生儿育女，一同老去。只是她的一切，再也与我无关了。
　　不管怎样，有一个人能够幸福。也足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