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明心不见性

14、第 14 章

　　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已经是深秋了。但在这四季如春的城市，秋天带来的痕迹并不明显。街上的人大都穿着夏装，树上的叶子也是郁郁葱葱的，丝毫也没有要掉下来的迹象。等到来年，温暖的春风吹过，新芽冒了出来。把它们挤下枝头。没有干落在沟渠里的不知流落何方枯变黄的叶子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树枝，把本属于它的枝头让给新的叶子。如果这个时候一阵风吹来，它们便飞舞着向你扑来。像一只只青黄的蝴蝶，围着你旋转，停在你的头上，肩上。像在控诉为什么自己的生命只有短短的一个寒暑。然而它们终究是落在了马路上，落在沟渠里。。落在马路上的，在人们前赴后继的一顿踩踏之后。终于和尘泥不分彼此，一起走向它们最后的归宿。
　　记得有人问我最喜欢那个季节，我毫不犹豫的答：夏天。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呢？夏天炎热酷闷，蚊虫又多。为什么喜欢夏天呢女孩子还会说太阳又大，皮肤都晒黑了。但是，我就是喜欢它的热。春天让人伤感。秋天让人沮丧。冬天让人寒冷。只有夏天，没有花开花落，没有萧索凄凉，没有彻骨冰冷。它总是热，闷热，酷热。热到人的骨头里，血液里。渗透在五脏六腑里。热到让人忘记寒冷的可怕。热到让那发霉腐烂的心也慢慢的有了点微弱的跳动。在轻轻的提醒着你，你看，你还活着。心还会跳呢！多好啊。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夏天，这么可爱热情的季节，为什么不喜欢呢？
　　肖夏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还流连在街道上，他的声音略微有点低沉。又带点年轻男孩所特有的阳光味道，“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吃好无聊。”他说。我看着天边的夕阳，正散发出橙紫色的光，染红了边上的云朵。那云朵浮在夕阳边上，就像它长了双翅膀似的。我微笑答应他：“好。”
　　吃完饭肖夏提议说：“我们去江边散步吧？正好消消食。”我点点头，反正没什么事。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还没有黑透，路灯还没亮起来，灰蒙蒙的一片。江边很多人在散步。清朗的风徐徐吹着。带着点江水的腥味，船在江心呜起了汽笛。要归家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缓缓的走着。肖夏拉拉我的衣袖：“你听。”一阵歌声从风中传来，我侧耳细听，好像唱的是：任雨湿我面，难分水点泪痕。心更乱，愁丝绕千百段。隐隐还有吉他的伴奏。我看着肖夏笑起来，他也在不好意思笑着。显然也是想起来了。那时候，肖夏读初中，在学校里学了这首粤语歌。拉我到那个小山坡上，拿了根树枝当吉他。用莫明其妙的粤语加普通话，叽里呱啦的唱着。手在树枝上模防着弹吉他的动作。加上那时他在变声期。整体效果让人过目不忘。我问他：“你还会唱这首歌吗？”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还记得。”又赶紧道：“不过我的粤语可是比以前好多了。”“是吗？什么时候唱来听听。”我笑问道。他的目光对上我的视线，轻轻道：“随时都可以。”我移开眼睛：“恩，，有时间唱唱看。”
　　风有点大了，头发被吹得飞扬起来。肖夏道：“你的头发好黑。”我点点头：“恩，像梅超风，特别是现在。”肖夏轻笑着揉揉我的头：“怎么会，很漂亮！”我快走两步，道：“瞧，唱歌的人在那里。”
　　那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蓝色牛仔裤。肩上挂着把吉他，面前放着一把麦克风。放吉他的盒子。盒子里放着几张零钱。这时路灯已经全开了。他正好站在路灯下。昏黄灯光倾泄下来，在他身上晕开。显得脚下的鞋子像蒙上了一层灰尘。现在他已经在唱另一首歌了，我拿了点零钱放到他的琴盒里。在江边的石阶上坐下，肖夏也坐了下来。江心偶尔传来汽笛声，风轻拂过江面，泛起层层涟漪。树叶轻轻晃动着，好像在合着歌声打拍子。他唱完了一首，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调了下琴弦。又重新唱起来。
　　只听他唱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方翱翔，。。。。。。。。。”歌声随风四下飘散，在这幽凉的夜里。越发显得孤清漂渺。
　　等到青年唱完第三首歌的时候，我站了起来。：“走吧！”肖夏诧异道：“不听了吗？”我笑道：“我们给的钱只够听三首，再多就是占人便宜了。”肖夏拉住我，走到年轻人跟前，往他的琴盒里放下一张大钞。笑道：“现在可以听很久了。。”我们又重新坐了下来，肖夏双手往后撑着仰头望着夜空。忽然他用手指点点我道：“快看，孔明灯。”我抬起头，看到一盏孔明灯正缓缓的浮上天空。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不知是不是云层太厚把它们挡住了。整个漆黑的夜空只有那盏孔明灯晃悠悠的努力往上爬着。凄凉凉孤零零的。向往着它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想什么呢？”肖夏偏着头问，“呵呵，没什么。”“你说对着孔明灯许愿会成真吗？”肖夏仰望着那孔明灯问，我笑道：“我不知道，”顿了顿又道：“这个或许跟宗教信仰一样吧，信则真不信就是个玩意吧！”转过头却看到肖夏闭着双眼，双手合什。我骇然而笑：“你在干嘛？”过了一会，肖夏才睁开眼睛道：“我在许愿。”“对着别人的孔明灯？”“不然怎么办？江边没有孔明灯卖。我又想许愿，就借他的用一下好了。”肖夏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好笑的看着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好像一盏孔明灯只能许一个愿吧？人家主人已经许愿了，你的这个愿望成不了真哦。”“呸。呸。呸。乌鸦嘴，赶紧吐口水重新说过。”肖夏忙呸道。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还这么迷信。“快说呀！”肖夏催道。我把脸转到一边呸了一口，道：“祝你愿望成真。”肖夏满意的笑道：“谢谢！”我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打击他：“那盏孔明灯那么小，你确定它能驼着两个愿望上天？”肖夏撇嘴道：“怎么不能？再说了，我的愿望很小的。它肯定能把我的愿望带到的。”“。。。。。。。。”孔明灯已经飞得很高了，身后年轻的歌手还在唱着他的情歌。那天晚上，在温柔的江风里。我们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