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极》洋葱先生

3、三

　　清晨，微寒的凉意逗留在苍翠的枝叶间，晨光熹微，不时有鸟儿清脆啼鸣。
　　公子坐于铜镜前，我手持梳子细细梳理着他的发丝。他抬手轻抚眼角，并不看我，道：“又过十年了，你看眼角又有细纹了。”
　　我用缎带将他的头发束好，见我不语，他指了指一旁的箱子，“帮我将那箱子打开。”
　　我将那漆木雕花的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首饰。
　　“你数一数有多少件首饰。”公子嘱咐。
　　我细细数，“公子，一共一百九十二件。”
　　公子仰头轻叹，“一百九十二加二十四，二百一十六，我活了二百一十六年了。”
　　我心头一惊，我只知道公子活了很多年，却没想到竟是两百多年。
　　“清吾娃儿，你相信轮回吗？”他侧过头问，黑色的眸子似幽邃古井。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支吾着，“或许有。”
　　公子起身，缓缓走向房门，他一手扶着门框，无奈一笑，“既然有轮回，我为什么一直等不到她？”
　　他走回案几前，伸手轻抚过箱子里的每一件首饰，“从二十四岁开始，每到她的生辰我都会买一件首饰，等到她回来将这些都送给她。可是，从那一年开始我就找不到她了，再也找不到了。”他低声呢喃着我听不懂的话语，眼里的爱怜显而易见。
　　他像一棵历经百年的老树，带着一颗苍老的心惯看凡事，看惯了他的恬淡竟然忘却了他也是人，也有情感的波澜。
　　带着淡淡的哀伤我推开院子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可爱的笑脸，那些我带入山庄的孩童。
　　“姐姐，姐姐。”他们簇拥着我，我蹲下身问：“大家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这地方真好。”孩子们回答我。
　　他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父母只有卖孩子才能维持一时半会的生计。我抚摸着他们渐渐莹润的脸颊，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些也白了一些。他们无忧地玩闹着，以为这是一个天堂。
　　我不露痕迹地将小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孩子们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院子中那些娇艳的花像会吃人的怪物伸展着爪牙。
　　傍晚，我将汤药从托盘中端出，公子接过药碗凑近嘴边，他突然顿住侧过头淡淡一笑，说：“清吾娃儿，这十一年来我对你可好？”我心头一颤，低头轻声答道：“好。”
　　他的笑如白玉兰一般清浅，薄唇贴上碗沿仰头饮尽汤药，我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微微颤抖的双手藏在衣袖中。
　　“清吾娃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将碗搁在案几上，捏起一颗葡萄，仰头看我。
　　喉咙有些紧，我只能点点头。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