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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折剑 ...

  •   一

      龙门风沙大,遮天蔽日不辨方寸不见五指。
      何二最喜欢龙门卷沙暴。他不用跑堂,不用小心躲开客人们的明枪暗箭,只用把客栈里的桌椅板凳老酒干货搬进地窖,活板门一扣,大被蒙头过个二三天,就万事太平。

      他卷在被子里翻来滚去好一会,刚刚黑甜一梦,梦里就听见有人在叩门。他刚想跳起来去开门,又想起来正刮沙暴,谁能在风沙里头敲活板门呢。于是又卷回去睡,那敲门声却不绝于耳,扰得他睡不着了。这一回神志渐渐有些清醒,他细听了一会,还是得承认是有人在敲地上活板门。另一边老板娘已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揪他耳朵,怪他做事不带脑子,人都没全喊进来怎么就将门扣上了。

      何二忙喊屈,嚷着要老板娘点一遍人头,说绝不是自己的错。两下耽搁间,那敲门声却也不曾断了,无止无休地叩在他们头顶上。何二看了老板娘一眼,想这还不知是什么妖怪,放进来做什么。老板娘却只瞪着他,叫他想办法叫那敲门声止住了,别的一概不管。何二把脑袋往脖颈里缩了缩,去找了把杀猪刀提在手上,颤颤巍巍往地道爬上去开门。

      活板门一开,一卷黄沙就冲了进来迷了眼睛。何二抬手去揉眼里的沙子那一会,就有一个人满身是沙的滑了下来。他慌忙退了一部,一手扣上门,一手举起杀猪刀,虚张声势喊道:“何,何方妖怪!你何爷爷不怕你!”
      那当然不是妖怪,那是个人,瘦骨伶仃,顶着一顶广沿斗笠,穿的却是一领道袍,背上负着一柄处处可见的精钢长剑。黄沙从他的衣袍广袖里疏落落地淌下来,立刻积了一地。

      何二见到是个人,当时就不怕了。他施施然地扣好了活板门,昂着头道:“你这人晚到半天,需得多交些迟管费,要你也不多,五两银子就好,来吧。”
      这人没什么反应,呆了好一会才道:“我没钱。”
      何二瞪大了眼睛,道:“没钱怎么住店?看你能在风沙里走,想来也有好几分本事,怎能没钱?”
      这人沉默一会,道:“我没钱,那我走了。”
      何二没想到他是这回答,当时就愣了。后头老板娘一声呼喊:“何二你这二愣子废话什么,快把那位客人带进来!”

      何二挠了挠头,把这古怪的客人引了进去。

      这客人确实不用带钱。他也不要床铺睡觉,晚上就随便找堵墙做下去闭目吐纳,吃饭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老板娘看不过眼给他塞个馒头,他就细嚼慢咽地吃下去,若是没有,他也并不在意。何二咋舌,这想必是位高人啊!不过龙门客栈高人向来很多,他也并不是太吃惊。

      两天之后沙暴过去,众人就爬上地面,将整间客栈从沙丘里扒出来,再重新布置一一打点,旅客们就互相点头各自上路。

      这古怪的客人却还不走。他一个人笼着袖子坐在一张桌子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点菜,也不吃酒,老板娘虽不管他,别的客人却侧目了起来,只觉这人好生奇怪。老板娘走过时,他喊了一声,问从这里去藏剑山庄还有多少路。老板娘吃了一惊,然后就嗤嗤地笑起来,掩着面道这多么好问题,万里之遥有什么可问的,简直一个海角一个天涯了。这人听了,也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就往南边走去。何二看他似乎打算用走的出沙漠,不觉喊了一声:“哎,你的骆驼呢?”

      这人停了步,背着他答道:“被刮走了。”

      何二就又觉得这人像个傻子了。没了号称沙漠之舟的坐骑,他是打算怎么走出这荒漠去啊。不过这也不关他事,谁叫这怪人没钱呢,不然他倒是愿意卖一匹给他的。他摇摇头去抹一把桌子,眼角却忽地瞥见邻边那张四人桌上已只剩下两人了。他猛地一扭头,正见到两个彪形大汉展开擒拿手往那怪人背后抓去,而他无知无觉,仍在一意往前走着。

      眼看两双铁爪就要抓到那怪人了,何二下意识地就挡上了眼睛,免得看到这怪人被撕成四块的恶心场面才好。但他没听见撕裂血肉的声音,反而听见了一声彭响,按耐不住好奇,张开一条指缝偷偷瞄出去,却见一幕好笑场景,那怪人好好的站着,仍在往前走,那两对铁爪却互相扣笼在了一起,将彼此的手抓的血肉模糊。他忍不住笑出了一声,客栈里头的人也都捧腹大笑起来。

      那两个坐着的大汉听不下这笑声了,一拍桌子跳起来抢上去,四人站了四角把那怪人堵在里面。怪人终于停了下来,却也不拔剑,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似对将要到来的危险全然不觉。这四个大汉发一声吼,一齐攻上前去,却立马扑了个空。他们没打着这人,旁人却都看得清楚,这怪人身法飘忽步子灵动,身子一矮已从他们的间隙里游了出去,待到一招走过,他早已气定神闲地又站在沙上了。

      这四人却是没想到这不吃不喝说话呆愣的怪人能有这样的身手,又听得客栈里诸人笑的越发响了,面子实是挂不住,齐齐掣出家伙来,两把钢刀两条长棍,上划下扫,左封右格,又攻了上去。他们原本就不是正道中人,不讲面子,自然不理什么四打一,只想这都是碰肉就着的家伙,这怪人再是灵巧,上三路下三路都被封了,总有一下逃不得。

      这一下客栈里的人却都出来看了。这怪人的步法着实好看,轻灵矫健,身随步转,间或借力一点长刀短棍,就自能溜出包围圈去,反观这四个大汉,只能呆愣愣地追着这怪人打,反而像是四个大笨蛋了。

      何二想,果然还是高人啊,只是说话像个傻子,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众人观战兴起,不知不觉已齐齐站到了那怪人那一边,每每见他又躲过一击绝杀之势,就忍不住要给他叫一声好来。也有越来越多人去看他那柄剑,心想这人为何却不拔剑呢,若他拔剑,又不知是什么光景?于是众人心里既希望这怪人继续游龙跨步,却又希望这四个大汉能拿出些像样的本事,至少将那怪人的剑给逼出鞘来。

      但这四人显然太不济事,打了快半个时辰,也打不出个所以来。那怪人毫不吃力,身形轻捷依旧,这四个人却已气喘吁吁了,只是输的太惨,面子上实在下不去,才强撑硬挺苦熬下去。

      何二想这样下去也没什么看头,不如去叫老板娘打个圆场,散了算了。他刚往老板娘那走了两步,就忽见人群里飞出两个人来,一执铁链软锤,一执九节钢鞭,一同向那怪人招呼过去!

      这两件武器,原本没什么稀奇,放在一起却成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做化骨无常,名字虽可怖,但这两人却是大唐朝的堂堂捕快,而他们出现在这里,定然没好事了。
      两弯银冷光华破空划过时,已有些人去悄悄牵了骆驼逃了。
      那怪人将身子一腾一滑,却终于还是没避过去。刺锤扫过,鞭节一刮,他头上那顶偌大的斗笠便被震的粉碎,露出一张憔悴清瘦的脸孔来。

      何二扭过头去,看了看土墙上歪歪扭扭贴着的通缉令,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形容消瘦的怪人,正是名下背着百来件命案的修罗公子。

      化骨无常一击已中,不再动手,两人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抱着肘,审视着谢一心。
      但谢一心本人却似无知无觉,他仍不打算拔剑,死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僵硬地站在那里。

      何二大叹没想到这修罗公子竟然是个傻子,一边又替他担心了起来。他知道他是傻子,在化骨无常的眼里,他那操行多半就是傲慢无礼了。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可悲可叹哟。

      不用再多说话了,这里长了眼睛的都已看出来这怪人就是全国通缉的朝廷钦犯。但龙门这样的边缘地带,黑白模糊,亦没有人去插手这趟浑水,只站在一旁看化骨无常要如何收拾这修罗公子。四个大汉得了台阶下,又瞅见了化骨无常,早脚底抹油逃了出去。

      谢一心站了一会,不见面前这两人动手,竟然就又转身要往南边走。他举止太过古怪,旁人看得不解其意,化骨无常长年抓捕钦犯,却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也不讲什么江湖道义,钢鞭软锤同时出手,往谢一心背上打过去。

      这一次来的却比之前快得多了。谢一心已吃过这软兵器的苦头,不在寻缝隙躲闪,而是直接一翻,以极大动作躲开一丈外。他这下动作变大,之前又已战过一场,自然有些吃力,不到一炷香时间,动作已不及初时轻敏。只是他却不知在坚持什么,始终都不愿意拔剑。纵是何二,都禁不住要给他捏一把冷汗了。

      谢一心身形已颓,化骨无常却是越战越勇。忽而之间铁链钢鞭已分别缠住谢一心的一条小腿,铁链末端的刺锤顺势一击,正中谢一心的膝盖窝,他腿上一软,已跪了一条下来。化骨无常心头一喜,拿出多年同进同退的默契来,一起用力,将谢一心凌空扯了过来,再将他甩出去时,不死也得半残了。

      但他们已没有这个机会了,只因谢一心已出剑了。

      他们确实已将谢一心扯到了近空,但紧跟着他们的胸膛已被刺穿了两个窟窿。谢一心稳稳地站到了地面上,两轴铁链子悉里梭罗地落在沙上。他用的只是自己背上那一柄平平无奇的精钢长剑,但他是何时拔剑的,又是如何在同一时间取走两条人命的,却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

      他们回过神来时,化骨无常已去了地狱做了一对真正的无常了,而谢一心呆滞地站在那两句尸体面前,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尖正淅淅沥沥地滴下鲜血来。

      围观的人已散了去了。这样的角色,并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甚至有人已在心里盼望着,千万莫被这修罗公子看到才好。可他本人却全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站在那两具尸体面前,一动不动。然后他手中那剑滑落到了地上,他抱着头蹲到了地上,仿佛某种重伤的野兽一般哀嚎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竟然开始哭泣了。他直着眼睛,两只眼睛里泪水直流,不知在望向哪里。他开始说话,嘴巴里不清不楚地呢喃着,仔细听似乎是在说什么对不起。他挂着泪水,又把剑拾起来,拿自己的袍子把剑擦的干干净净,然后将剑插回鞘里,拿手去挖了好些沙子盖在那两具尸体上,然后倒退了几步,转过身,又踉踉跄跄地往沙漠的南端走去。

      这一回再没有人敢去拦他。

      二

      龙门荒漠东连茫茫戈壁滩,再往东南就进入了河西走廊。修罗公子重现中原武林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武林庙堂沸沸扬扬,通缉纸漫天飞舞。人人皆知他离开恶人谷,孤身一人,已过了龙门荒漠往长安来了。而纵横多年叫许多恶徒闻风丧胆的化骨无常俩兄弟也已命丧他手,死得连尸骨都找不到。他的陈年旧事被一一提起,人言可畏,将他描绘成一个喋血狂魔。

      但现在即使他旧年的仇人走到他的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了。

      他已出了龙门荒漠,虽然用的时间稍久了些;他同牧民讨了一匹老马,尽管这马稍微老了一些,但总归要比步行更好。他的道袍破破烂烂,头发已有许久没有洗过,纠结在肩头,胡渣也生了出来,将他本来的容颜遮去了一半。

      这其实是件好事。当他在龙门荒漠中行走的时候,时不时地就要被人偷袭。而他活着,那只能说明,那些人都已被他杀了。杀人的人明明是他,可他却似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后来他去寻了一根枯枝别在腰间,再也不去动背上那一柄蓝色的剑。他以为换了树枝就可以不必再取人性命,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那些来找他的人,尽然都是不死不休的面貌。即使手持枯枝,他依旧只能刺穿他们的喉咙,才能够继续前行。

      他已不再去想叶断城是否还活在这世界上了,他只当他一定活着。
      而他一定会到藏剑山庄的。
      在那之前,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他不能这样满身血腥的去见他,他会不高兴的。

      他一定不会喜欢他这样。

      纯阳宫有不速之客。
      两柄长剑叮当作响,将来人挡在门口。

      纯阳宫并非不近人情,道观对寻常百姓开放,也常有文人墨客远道而来歌风咏玉。只是眼前这人衣衫褴褛彷如败絮,上头又脏兮兮地糊了不知是血块还是污垢的黑迹,身后一柄蓝色长剑,腰间别了一枝枯枝,看上去实在古怪的紧。偏他又不声不响,直就要往山门里迈进去,因此才动手拦下。

      “阁下请留步。此地华山纯阳宫,敢问阁下到访,有何指教?”

      这人抬起眼睛来,扫了一扫那两把剑,又看了看守卫弟子蓝白相间的清爽服色,沉默了一会,开了口道:“……谢一心,寻清虚子。”

      两名弟子俱是一惊,手中长剑不知该放还是该刺。近几月来修罗公子入关在中原几乎可算是最大的消息了,可他们年纪轻轻不曾见过当年杀出纯阳宫的谢一心,因此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那传说里杀人如麻流血漂橹的人与眼前这仿佛是个叫花子的人联系起来。

      但若定要说他们是一个人,那似乎也未尝不可。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细看之下难道却不是纯阳道袍的形制?而那斑斑驳驳的污垢,与其说是弄脏了,还不若说是结住了的血迹。可他若是修罗公子,他来纯阳宫做什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而他明明负着剑,却被他们俩给挡下了,也并不出手,这怎么也不该是他的作风。

      年长一些那个弟子对师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山去同于师伯报告这事。他自己试探着将剑放下,对这怪人道:“失礼。既是来寻清虚子的,请在山门稍待片刻。”

      这人似已料到轻易不会为纯阳宫所放,也不气不恼不动剑,只是略略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下几级石阶,抬头看着山门口那株展臂招摇的雪松,道:“这许多年……华山冰雪,却似并没变过。”

      年长弟子忽觉自己该去接他的话,可想了一会,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这怪人倒也不等人回答,只自负着手在山门落雪甬道上走了一轮,又往山下去看,行走之间却有绵绵恋眷之情。此时年轻弟子已一路小跑下到山门来,他与师兄交头接耳了一阵,那年长弟子按了按剑,壮胆上前道:“清虚子有言,阁下满身皆浸腥膻杀伐之气,如若进观,恐扰道法清静。因此不能接洽,万望见谅。”

      这怪人也不意外,只是倒退了一步,垂着头连连道了几个好字。他忽而又抬起头来,远远的眺望了一眼那拔天冰峰上的琼楼飞檐,苦笑一声,背过身就往山门侧倾的一洗冰瀑里踏了进去。两名纯阳弟子都吃了一惊,华山高处常年积雪,瀑布自然也是冰也似的温度,这人竟然半点也不犹豫地就跨进去了。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该不该报上去,又想这样残酷绝境,这怪人大约也撑不住多久,于是就商量了一番,决定且先看看他,若是他走了,自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但直到他两人夜晚换班时,这怪人仍是没动过一步。他仿佛一台雕刻一般站在瀑布里,周身上下已结起了一层冰渣子。

      第二日中午,年长弟子想起来这怪人,就往山门那去转了一道。他果然还站在那里,身遭结的薄冰又被正午微渺的阳光给融了。一天一夜,他结满污垢的破衣烂衫与长发已被冲得清爽了许多,俨然便是纯阳派高阶弟子的服装形制。

      这人果真便是谢一心吧。只是为何他会闹成今天这样模样,却是不得而知了。

      第三日又是他们师兄弟俩站班。这一日傍晚时,山道上走下来一个年方十三四岁,手中提个篮子,生得一副清秀可喜相貌的小道姑。这小姑娘是最得清虚子喜爱的弟子,性格又温柔可爱,因此十分讨人喜爱,这两名守门弟子当然也认得她。看见她走下来,就一齐同她招呼,问她是不是又要下山去买花布与果子了。她笑着摇摇头,说今天只是来帮师傅传话的,就走出山门,往冰瀑走去。

      这几日来从这里穿行而过的纯阳弟子也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人敢靠过去的。当天清虚子一语既出,全宫上下已知这山门口的冰雕就是修罗公子谢一心了,即使他落魄至此,也不过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觉此人昔年做了这许多坏事总不是假的,落到这副面貌,也至多只能一声叹息,是以一个人也未曾靠近过他。

      这小道姑却全不惧怕,径直往谢一心走过去,反叫两位师兄着急起来。她见两位师兄执剑赶来,回身同他们招招手示意不必担心,自己走到冰泉边,柔声道:“谢师兄,你已在此等了三天,想必定然很辛苦了。我师傅她……她知道你已等了三天,因此叫我给你送些吃的及御寒衣物过来。”

      她的声音似乎用了很久,才传到了谢一心的耳中。他极缓极缓地道:“……她还是不愿见我么。”

      小道姑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师傅同我说,你的心,她已看得一清二楚了。她有心重纳门墙,但纯阳宫上下百多人,实在不能不顾他人之见。但她说,也绝不会将你的踪迹报告出去的。师门恩义,只能到此为止了。”

      谢一心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小道姑偷偷打量了他,轻声道:“谢师兄……你莫要再待在这水里了。这冰瀑这样冷,你这样怕是要生病的。”
      谢一心看了她一眼,又点点头,拖着湿漉漉的袍子慢慢地走出来。

      小道姑只觉得心头一酸,明明谢一心那一眼古井无波,无甚么情绪在里头,可是被他那样一看,她却觉得心中没由来的一痛,却又说不清楚缘由在哪里。她伸手将手上那篮子递出去道:“……谢师兄且收着这些吧。我也做了些桃酥放在里面,多加了糖的……”

      谢一心接过那篮子,攥在手中。他似乎已不会说话了,连动作都只剩下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去,单手抓着篮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沿着积雪的山道往下头走去。小道姑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年轻些的纯阳弟子咳了一声道:“这个人……当真是恶名远播的修罗公子么?”

      年长些的弟子点点头道:“我也不信,因此前日还叫了师兄来看。他一见之下十分骇然,道他十岁那年在太极广场上,亲眼见了这个人打死了两名师兄呢……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张脸的。……我想,大概是不会错的。”

      小道姑低下了头,握住自己的手,低低地道:“为何……为何我只觉得他这样可怜……”

      多少腥风血雨,都已消亡在过去了。
      漫天飞舞的谣言,也因为对修罗公子的遍寻不得,而渐渐销声匿迹下去。
      江山代有才人出,江湖新人替旧人。不用多久,这个血色的传说也会渐渐地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里被忘记吧。

      因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公子,已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江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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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个人她多年后开马甲写原耽啦……新文《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合眼缘的可以搜来看看!都市异能主受万人迷伪那个恩////批,给自己磕头讨饭,爱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