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阎君一只鬼》乐玺

30、妖狐记（上）

　　千岁楼大门外，一群鬼叠罗汉般一层压着一层，因为太重，最底下那只已经失去了声音。
　　紫婉将瑶姬送至安全处后，又返回了千岁楼帮忙。
　　只见那狐妖已经渐渐被逼出了原形，紫婉从刚才那琴上扯断三根琴弦，空中一挥，三根琴弦蓝光一闪，竟合成了跟食指粗的钢鞭。
　　“我来帮忙！”
　　离疏下巴上挂起了汗珠，因为青衣已经晕了过去，靠在他怀中，反而阻挠了他施法。
　　离疏看都没看紫婉，背对着她道：“你帮我把青衣带走，别在这里妨碍我。”
　　他只想制住蚀星狐，并不想伤她，显然想要制住对方比直接杀了对方还难。
　　现下是两股内力在抵抗，而这么多年过去，并不是只有他离疏一人在精进，狐狸精的法力也浑厚了不少。

　　难怪能冲破炼狱结界。
　　面具遮住了离疏大半张脸，让人无法揣测他面具下的表情，但是那勾起的嘴角，却是在冷笑。
　　当然，紫婉也看出离疏是想将那狐狸留下，但是她直觉认为从炼狱里跑出来的妖怪，应该当即处决以免后患。
　　紫婉没有多言，从离疏手上接过青衣，扶着她带她离开。紫婉刚带青衣走出大门，尚在昏迷中的青衣抖了抖嘴，一缕血从嘴角滑落。
　　紫婉将她放在地上，点了她几个穴道，又拿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汩汩的血液留了出来，滴在青衣发青的唇上，一股热流从青衣唇齿间滑进喉咙里，青衣感觉到一股热力，从喉咙一直烧到丹田。
　　突然又有了气力，连脑子也清醒许多。
　　“你，”青衣抓住紫婉的衣服，抬眼看了看千岁楼的大门：“我朋友……”
　　她说话直喘，上气不接下气。
　　紫婉手上的刀伤一点一点的愈合，她将青衣托付给蓝烟，又冲进了千岁楼。

　　当紫婉再次从进千岁楼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妖狐已经完全显现出原形，会被迫显现出原形大概也是力斗许久，身心渐乏，能抵抗到这么久一股意志在撑着，但心中仍然不甘心束手就擒。
　　花狐狸脸上生出一层算计，几只暗镖从袖中飞出，直冲离疏空门，离疏虽然赢狐狸赢的绰绰有余，却因为太小觑那狐狸，竟然真的中了两只镖。
　　两只都落在肩上，其余几只叮叮叮叮，全都钉进了对面的木梁。

　　离疏这一松手，蚀星狐得了个空挡，飞身一跃，飞檐走壁。
　　紫婉提着钢鞭去追，却因为狐狸行动矫捷，连着数下都被闪过。
　　从千岁楼最底层，一直往上追打，最后竟然追到了千岁楼最顶层的钟楼。紫婉看着蚀星狐想从钟楼的天窗跳上房顶，心中一急，手一挥，鞭头正中天窗，力道用的恰好，把天窗的窗户给打盖下来。
　　木扣落下，刚好锁住天窗。
　　蚀星狐看到去路被阻，因为愤怒五官气的全挤在一堆，她本来伸手想去开窗，但回头一看紫婉不过一弱质女流，瞬间眼中充满杀意。
　　她从房梁凌空跳下，三寸长的利爪朝紫婉脖子袭去，紫婉低头躲过一击，但衣袖却被利爪抓破。
　　纤白的手腕上深可见骨的血痕滴着血。

　　蚀星狐舔着指甲上的血迹，挑衅般看着紫婉，又对紫婉勾了勾手指，摆出架势。
　　紫婉蹙了蹙眉头，也正色起来。
　　她将裙角捞起一甩，拉开阵势，扔掉钢鞭，双手一抖，手上多了两把弯如玄月，亮若闪电的弯刀。
　　“啊，琉璃斩月刀！”
　　狐狸精终于开口说话了，口气中皆是赞叹之意，望向紫婉的眼中也少了几分不屑，多了几分敬重。
　　“你也认识琉璃斩月刀吗？”紫婉微笑，气势未减，但态度和善。
　　“用过一次，不过是很多年前了，那时你大概还没修成人形。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姐，这把琉璃斩月刀当时我是想带走的，不过技不如人，在比试中输了。”
　　紫婉见蚀星狐敞开了心扉说话，也没遮掩。
　　她告诉她这把琉璃斩月刀的来历。
　　“白辛师姐战死后，山上的师兄师姐们帮忙收敛尸体时将琉璃斩月刀重新放回了兵器馆。后来师傅还是按着以前的规矩，想要兵器就按功夫来说话，当然，得到兵器的人也继承前辈的意愿，继续行侠仗义。”
　　“原来是这样……”蚀星狐唏嘘不已：“不知道师傅还好不好？”
　　紫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师傅还是老样子，不过这些年像是有些累了。”
　　“嗯。”
　　蚀星狐刹那有些失神，好像沉浸到过去的回忆中。
　　气氛缓和不少，紫婉也有规劝之意。
　　“师姐，我不想和你打，只要你不再抵抗，我们会把你送回炼狱的。”
　　“小师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我敢从炼狱出来，定然是有要事要办，这件事不能依你。”

　　蚀星狐声音略沉，轮廓英朗，鼻梁高挺，两道眉毛墨似地深，更衬得双目灿烂若星。狐妖的样貌自然无需怀疑，都是一等一的精妙，但蚀星狐爽朗大气，加上穿的又是嫩绿色织金简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使得她少了几分妩媚，更显得英气逼人。
　　紫婉心想若不是现在彼此站在对立，只是切磋技艺，那该是多好的好事。，
　　紫婉摇摇头，向蚀星狐拱了拱手，无奈的口气。
　　“那就请师姐赐教！”
　　蚀星狐当然看出紫婉内心的矛盾，这单纯的小师妹让她心生好感，扬了扬下巴。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师傅那里学了些什么？”

　　其实这一次蚀星狐与紫婉都没有打开，蚀星狐大概是太高估了自己，竟然浪费时间指点了紫婉几招。
　　然而几招过后，离疏从蚀星狐身后抽身跃起，从她头上空翻而过，胳膊反手一撞，蚀星狐扑倒在地。
　　同时手刀朝着房顶一挥，那个大吊钟轰的一声落下，正好将蚀星狐困在钟内。
　　蚀星狐困在钟内自然不甘心，在钟内激烈的反抗。
　　离疏才不会管她，用内力拍了几下钟，里面突然就安静了。
　　“这……”紫婉有些手足无措，扭头望向离疏。
　　离疏目光清冷的扫了她一眼：“这种货色，你何必跟她较真？”

　　因为瑶姬公主的关系，平时大家还是有些往来，离疏虽然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冷清清，孤傲不羁的样子，对女人倒是别样温柔。
　　大家同在天庭时，离疏给紫婉解过好几次围，同时对她也多有照顾。
　　刚才那一句话说的紫婉心里发堵，毕竟那态度来的太奇怪，紫婉突然就觉得这个离疏很陌生。
　　与此同时，紫婉还有些疑惑。
　　对于离疏大人竟然也做背后偷袭这等不光明的事，她倒蛮是吃惊的。

　　蚀星狐从钟里出来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已经不能动了。也是，在钟内气流不通，离疏的内力拍进去，内力只会反复在里面回旋，自然比平常的伤害程度大了几倍。
　　蚀星狐头的地方，一大滩血，应该都是被内力震的吐的。
　　离疏蹲在她面前，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蚀星狐朝他吐了口血沫，他竟然也没生气，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掏出帕子擦完自己的脸，还在蚀星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跟刚才阴狠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离疏说：“最近怕是不能让你回家，得先在我家住几日，咱们好好聊聊，你怎么就从炼狱李跑出来了？”
　　那妖狐嘶哑的嗓子，恶狠狠的望着离疏，好像想说什么。
　　但是话还没出口，离疏旋身，手指最后一个金环飞出。
　　那闪着耀眼金光的光环紧紧的卡住了妖狐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妖狐双手拽着金环用力撕扯，奈何金环越是用力扣的越紧，那妖狐挣扎了几次，却也失去了反抗。
　　躺在地上，就只会用怨毒的望着离疏。

　　紫婉就凭这两人眼神的交流，欲言又止的表情，第一反应是这两人有旧仇。
　　不知道会不会跟蚀星狐说的要事有关呢？
　　但是离疏会让蚀星狐闭嘴，肯定是不想让在场的自己听到更多。
　　紫婉心里竟然生出了对蚀星狐的担忧，但是她知道这不该是她管的，咬了咬下唇，便任由离疏派鬼把蚀星狐带走。

　　次日，药王殿。
　　青衣扶着李宣淮的嘴，将五颜六色的药丸塞进他嘴巴。
　　李宣淮：“呜呜呜~~水……”
　　“没水呢，你将就一下吧。”青衣说完，在他的喉咙处重拍了一下，李宣淮眼泪跟泉水般喷了出来。
　　喉头滚动，好歹是把药吞了下去。
　　“他怎么样？”紫婉一直在旁边凳子上坐着，虽然看到李宣淮胳膊双腿儿都欢脱蹦跶，但还是十分关切。
　　“挺好的，身体倍儿棒。”
　　李宣淮正欲开口，又被青衣堵了回去，李宣淮不满的看了青衣一眼。
　　不识眼色的青衣一巴掌拍在李宣淮背上：“快跟人家说谢谢啊，一个大姑娘把你捞出来不容易。”
　　那黯然销魂掌一拍下去，药丸在喉头滚了一瞬，苦的李宣淮眼泪又冒。
　　紫婉觉得挺有意思的，低头笑了笑。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感情真是好。”
　　青衣和李宣淮这才想起他们两个的假扮身份，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均是意外还未穿帮，于是不约而同的窘笑。

　　“对了，那只妖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离疏大人都认识吗？”
　　闲聊过后，这才说到正头上。
　　紫婉为人正直，也没有多想，就将自己所知不多来龙去脉与之相告。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在阴司还有一块禁闭的区域，叫做炼狱。”
　　“炼狱？”青衣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觉得极其陌生。
　　“嗯，炼狱其实跟阴司是差不多的机构，简单说呢，如果阴司是专门管理阳间死后的人，那么阳间死后的妖怪去的地方就是炼狱。”
　　青衣惊愕，但反应很快：“那就是说里面死去的全部是妖怪？”
　　“嗯，而且都不是简单的妖怪，都是些大妖怪。我曾经在寥阳殿里当做书记官，在一本很旧的书上翻到过，炼狱出现的时间比阴司要早，而且里面的妖怪分为两种，一种是原主妖怪，另一种是次生妖怪。其实在阴司出现以前，炼狱独成一体，里面有领袖统管炼狱中的妖怪，它们称他为始祖。”
　　“因为利益冲突……额，书上当然不是这么写的，书上说是炼狱残暴无仁，所以天界和阳间义士联手铲除炼狱，经过几百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后，炼狱处于弱势，与此同时阴司也从天界的分支机构分裂下沉到地底，天界派出代表与始祖商议，后来始祖同意在阴司划分一块空间让剩下的原主妖怪栖息，但是要求那些死去的妖怪也可以投入转生机制。”
　　说到炼狱，李宣淮也略有所晓，谈起来滔滔不绝，倒让青衣另眼相看。
　　青衣说：“难怪，一个人的转世，上一辈子可能是神仙，下一辈子也可能是妖怪。”
　　紫婉也面带微笑的点头。
　　紫婉又补充：“刚才李公子并未把昨天的事说全，天帝在与始祖签订协议时，就加了一条规定，炼狱被下了封印，里面的妖怪除了要转世的，其他是不可能出来的。原主妖怪已经很久没出过炼狱了，但是蚀星狐昨夜却出现……”
　　“这说明封印被打破了？”
　　不知是李宣淮还是青衣说了这一句乎在场的所有鬼都感觉到一股寒气，擦背而过。
　　“蚀星狐会不会是转世投胎来的？”
　　紫婉否决：“炼狱的转世机构另有通道，不是走阴司的转回井，其实我隐隐觉得不安，蚀星狐是大妖怪，是始祖身边的左右护法，我与她比斗时她也说有要事要办。”
　　紫婉越想越不对劲，特别是联想到离疏大人之前的诡异的行为举止。
　　“李公子对蚀星狐没有了解？”
　　李宣淮摇头：“不，从未，没人跟我提起过。只是昨天看到很多鬼听到蚀星狐的名字，都吓破了胆，便猜到她来历非凡。你跟她交手后有什么感觉？”
　　“高手！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其实她没跟我认真打过，要是认真打，她怕早是逃之夭夭了。”
　　紫婉本来想说她与蚀星狐同属一门，但是又怕失言，便暂且隐瞒下来，况且不止她与蚀星狐，连离疏大人也是他们那一门不同届的师兄。

　　毕竟青衣和李宣淮都属外人，对细节的细微之处敏锐性不强，只知道蚀星狐被离疏大人带走审问去了，而紫婉却是因为知道的太多，心中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说，大家当做是阴司里一件寻常八卦，聊了聊就转移了话题。
　　几人正说着大年初一，趁着过年这热闹劲儿大家一起玩玩。
　　“那就晚上到李宣淮家去烫火锅吧。”
　　青衣也邀请了紫婉一并，紫婉说看看跟瑶姬请假，她倘若应允便来。
　　“那好，我叫上几个朋友。”青衣道。
　　紫婉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便说先回去看看公主，青衣与李宣淮点头不送，并让她晚上早些到席。
　　其实李宣淮一直在青衣的反复摧残下，都没好好跟紫婉说过话，紫婉临别时，侧身对他点头说了一句保重。
　　药王殿内依旧热闹喧哗，一抹月光从窗户了过来，照遍整个大堂，忙碌的医鬼的面容都变得亲切起来。
　　紫婉的侧影窈窕，虽说不上勾魂，却让人心弦一拨。
　　李宣淮勾了勾嘴角：“紫婉姑娘，后会有期。”

　　“哎，你好像对人家有点意思？”或许是多年的朋友，李宣淮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青衣都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的确对她有点意思，这就是传说中美救英雄的缘分。”
　　李宣淮在青衣面前毫不掩盖他对紫婉的好感。
　　“不过这事你就别插手了，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她好歹是瑶姬身边的侍女，我看你这怕是不好行动。”
　　李宣淮笑而不答，心中却浮出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阴司篇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