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幻想夜（同人改编）》梓云

32、米诺陶洛斯

　　第四节米诺陶洛斯
　　无边无垠的爱琴海依旧是如梦一般淡淡的颜色，触目所及尽是纯粹的蓝，一簇簇浪花拍打在岩石上，潮起潮落间卷起朵朵水花。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欧阳婷微微一动。感觉到背上的动静亚瑟轻声开口：“醒了？”
　　“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欧阳婷低声询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她的嗓子有些难受，发声的时候略有些干涩。
　　“已经出了山洞，现在在海边。”亚瑟微微一笑，“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在海边？”听到他的话欧阳婷蓦地反应过来，“等一下！卡西呢？”
　　“欧阳……”听出欧阳婷声音中的颤声，亚瑟皱了皱眉，“他没有出来。”
　　“为什么！”想起在山洞中被人打晕，欧阳婷双手微微收紧，有些艰难地开口，“是你么……”
　　“这是他选择的，他说…自己命本如此……”侧头不放心地看了欧阳婷一眼，亚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知道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不能离开，不想成为我们的负担。”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听到这句话，欧阳婷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是因为我的大意，才害得你们受伤……对不起……”
　　“这不怪你，欧阳。”亚瑟的表情有些严肃，他低声说道，“卡西和我，都是自愿的，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有负罪感……你要坚强，而且，他也不希望你这么伤心……”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柔，伴着若有若无的海浪声响起，像小提琴般低沉好听。
　　欧阳婷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了亚瑟有些瘦削的背上，有咸涩的泪从眼角滑下。命本如此……这真是可笑的想法啊！这世上有谁是本应成为强者，又有谁本该受人欺侮呢……她承诺过会带他离开，可是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她突然又想起卡西对她说的话，他说他很开心……很开心能在残缺的生命中遇见她……
　　卡西……
　　亚瑟背着欧阳婷沿着海岸线缓缓走在沙滩上，细碎的沙子踩上去有一种柔软而安心的感觉。白色的海鸟掠过低低的海面，海风吹拂带来涩涩的咸味，似乎能安抚人紧绷的神经。
　　希腊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欧阳婷趴在亚瑟背上逐渐平复了心情。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亮光在闪烁，连忙拍了拍亚瑟：“亚瑟，你看前面！”
　　“我看到了。”亚瑟托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问道，“剑还在吗？”
　　“都在。”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欧阳婷动了动身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两人向光亮处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堆篝火。然而光天化日之下，点燃一堆篝火着实有些诡异……
　　听到脚步声，原本背对着两人坐着的男人站起，脚步轻缓地向他们走去。
　　看到来人面上的诡异面具，亚瑟瞳孔微缩，惊讶之余又带着几分欣喜：“米诺陶洛斯？！”
　　“等一下！”拦住亚瑟，欧阳婷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声音有些颤抖，“……卡西？”
　　“你在说什么？”看着来人面上带着的牛头面具，亚瑟有些疑惑地看了欧阳婷一眼，“他不就是米诺陶洛斯吗？”
　　“不，不是的。”欧阳婷有些艰难地开口，“他的身高体型……明明就是卡西！”她不可能记错的，可是，卡西不是已经……
　　说话间来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的个子与亚瑟基本在同一高度，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手持一把长剑走在在沙滩上，所走的一路带着长长的划痕。他面上扣着的牛头面具让人看不见发色和容貌，然而当欧阳婷看到那一双流转着漫不经心的翡翠色眼睛时，她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亚瑟闪身站到欧阳婷前面，他抽出英格兰宽刃剑熟练地挽了个剑花。“你果然是米诺陶洛斯……”亚瑟低声开口，带着一丝玩味，“卡西？”
　　“没想到婷婷竟然能认出我。”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声音，可是随着他摘下牛头面具，看到熟悉的银色面具时，欧阳婷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有些失控地倒退了一步。
　　“为什么……”看着依旧淡然的卡西，欧阳婷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一刻，有一种被人戏弄的羞辱感油然而生，她不能相信，那个温柔单纯到有些自卑的卡西竟然和传说中的米诺陶洛斯是同一个人！是他伪装的太好么！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传说中半人半牛的怪物，竟然只是一个面具，果真是不敢露面么！”亚瑟冷冷一笑，似是故意激怒他般开口。他突然抬手，执剑迅速地袭向米诺陶洛斯！
　　银色的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阵阵寒光，耀眼的阳光下，他长眉如剑，紫色的眸中透着冷冷的光，攻击迅速又凶猛，一招一式都带出凌厉的攻击性，似乎想速战速决。
　　“亚瑟！”看到两人交战在一起，又想到亚瑟之前手臂上的伤口欧阳婷不由得喊了一声。她的思绪依旧很乱，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然而疼痛感突然从胃中蔓延，她忍不住捂住肚子，有些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欧阳！”交战间瞥到欧阳婷，亚瑟蓦地睁大眼睛，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给她吃的食物，你以为是什么？”卡西微微一笑，稳稳地用剑挡开了亚瑟的进攻。他似乎看出了亚瑟进攻的用意，相对亚瑟的拼尽全力他却只守不攻，在宽刃剑砍来之时轻松后退，游刃有余的同时消耗着对手的体力。
　　“亚瑟……”欧阳婷忍着痛，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耳边充斥着刀剑相碰撞来的“乒乒”声，但当听到卡西的话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之前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他说的话，他做的一切，包括他给的食物…一切都是有用意的……她和亚瑟，都被他骗了……不，或者说是自己被他蒙骗，却拖累了亚瑟！
　　逐渐消耗了对手的体力并摸清剑术后卡西转变了自己的攻势，他以更加凌厉的招式开始了反攻。几回合后找准亚瑟的漏洞，他用自己的剑搭在亚瑟的剑上，亚瑟只感到一股压力来袭，宽刃剑已经脱手，接着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小心！”欧阳婷看着亚瑟长剑脱手，不由心头一颤。她的胃依旧很痛，整个人蜷缩着趴在地上，然而在看到鲜血后连忙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仍旧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你们来希腊的任务不就是要杀了我吗，你现在在干什么？”卡西淡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亚瑟，剑锋一转指向他，“起来啊，继续和我打。”
　　“可恶！”看到卡西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亚瑟翻身而起，同时捡起掉在地上的宽刃剑，再一次袭向对面的男人。
　　又是这种眼神……这种嘲讽的眼神，在山洞中他就见到过！当时有欧阳婷的庇护他本知这个家伙有问题却不能动他分毫，那现在呢，这样的眼神……是嘲讽自己打不过他么！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任务？！看着亚瑟狠厉的招式和卡西游刃有余的回击，欧阳婷忍不住咬了咬唇，同时观察着两人的战斗，然而在观察的过程中她不由睁大了眼睛。卡西的剑势，一砍一刺间看似轻松，实际上也带着凌厉的剑气……他的动作，明明就像曾经学过剑术一样！
　　如果亚瑟不是之前手臂受伤或许两人是不分伯仲的，但现在看来，亚瑟急于速战速决，招式太过急躁，不知不觉间已经落了下风……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速度也越来越快。面对亚瑟猛烈的攻势，卡西长剑一抖，一剑架住了他的攻势。双剑相架，四目交汇间，紫色的冰莹对上绿色的宝石，交汇出只有两人才看得出的激烈火花。
　　如梦一般的爱琴海畔，只有两人身形浮动，握在手中的剑在交汇时发出尖利的声音，彼此在对方的身上开出淡淡的血花……
　　“当”的一声清脆的鸣响，显然时金属器材碰撞时发生的声音。欧阳婷抬眼看去，一副银色的面具被击起，稳稳地落在白色的沙滩上。
　　虽然两人之前对卡西的真实面容有过很多猜想，但在看到他长相的一瞬间，不管是欧阳婷还是亚瑟，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看到自己遮住容貌的面具被击飞，卡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亚瑟愣神的间隙用力补上一剑，同时一脚将他踹倒。
　　“亚瑟！”仿佛慢镜头般看着鲜血从亚瑟的身上喷溅而出，欧阳婷连忙撑起身体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住手！”
　　那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着，银色碎发掩映下他翡翠色的眼眸中有一丝骇人的森冷缓缓凝聚，原本属于少年的脸庞上，自卑与慌乱杂糅成阴鹜冷血，因为面部的疤痕更显扭曲诡谲。
　　他的面部布满的各种结痂的疤痕，像扭曲的诅咒般附在面上，遮住了原本的容貌，让少年看起来可怕至极，难以靠近……
　　欧阳婷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掉落在山洞中的场景，带着银色面具说着“因为我长相恐怖，我不想吓到你”的自卑温柔的男人与面前一脸阴鹜的少年的脸相重合，她的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正在惊慌之际，有一只苍白的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接着欧阳婷看到亚瑟支撑着坐起来，横剑挡在卡西面前。
　　“就是这种眼神，为什么你也是这种眼神……”没有在意亚瑟的动作，卡西盯着欧阳婷，眼中有妖异的火焰在燃烧，“不是说不会轻视我么，不是不管我有有多丑陋都不怕我么，果然你也是骗人的是么……”
　　“卡西……”看着面前少年阴鹜的表情，欧阳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要开口，突然被粗暴地打断。
　　“不要叫我卡西！卡西已经死了！”浑身蔓延着阴森的煞气，他的眸中有不明意味的火焰在跳动，“我是米诺陶洛斯，那个被众人厌恶的米诺陶洛斯！”
　　“你怎么会是米诺陶洛斯？！”看着他阴寒的表情，欧阳婷突然感到愤怒，她忍不住喊道，“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和你是同一个人！如果要杀我们，一开始为什么不动手！”
　　“过早的杀掉你，我不就等不到另一位了么……”嘴角扬起诡异的笑，米诺陶洛斯瞥了亚瑟一眼，“如果不假死脱身，我怎么以新的方式和你们见面？”
　　“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是么……”欧阳婷冷冷地看着他，反而冷静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
　　“还以为亚瑟殿下的剑术有多高超，原来也不过如此。”看着脚边的面具，米诺陶洛斯反而一脚将它踢飞，从沙堆中拔出自己的长剑，“好了，游戏就要结束了，亚瑟殿下。”
　　“你住手！”欧阳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扑过来挡在亚瑟的面前。下一秒，银色锋利的长剑已经到了眼前，凌厉的剑气涌起，就在欧阳婷惊骇地睁大眼睛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突然停住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趁着米诺陶洛斯微顿的间隙，亚瑟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踹在他的肩上：“欧阳婷，退后！”
　　被惯性驱使着倒退了几步，米诺陶洛斯看着重新执剑而起的亚瑟，突然笑起来，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份嗜血，“怕什么？我又不会伤害她，我只是……看不惯你罢了。”
　　“凭什么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两人再次打斗起来，米诺陶洛斯阴鹜地看着亚瑟，“你凭什么有这样高贵的出身，而我，就要忍受众人的厌恶与恐惧！”
　　“成为众人厌恶的怪物，本来就是你自己所为。”亚瑟冷冷地回应他，然而一条血迹顺着两人的交斗逐渐显现，欧阳婷忍住腹中的不适低头寻找着，在不远处搜寻到两人来时的包裹，看到她的箭筒静静地躺在那里，连忙跑过去拿起。
　　因为箭术只是初级水平，洛林只让她带了一把普通的紫衫木制成的弓箭和盛数不多的箭筒。看着不远处两人的打斗，欧阳婷握紧手中的弓箭，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就在她踌躇时，米诺陶洛斯一剑砍在亚瑟的肩上，看着鲜血喷涌而出，米诺陶洛斯冷哼一声，反而放下了手中的剑，抬脚向欧阳婷走去。
　　“是不是没想到我能打败亚瑟？”冰凉的剑锋贴着自己的面，感觉到剑上粘稠的血迹欧阳婷不由一僵，听见耳边冷魅的男声响起，“知道我的剑术是谁教的么？是我的父亲……”
　　“你果真练过剑术。”欧阳婷冷冷地看着他。
　　“不仅是剑术，所有的格斗技巧我都学过。”米诺陶洛斯用剑背在欧阳婷的面上轻轻划动着，“我曾经是我们家族最具期望的继承人，然而就因为我母亲的偷情，我的身世被发现，所以才会被关在这个地牢中。”
　　“你……”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欧阳婷有些艰难地问道，“那你脸上的疤痕……”
　　“都拜我的养父所赐。”米诺陶洛斯的眼中泛起一丝阴寒，“一刀一刀，我的脸上都是他的杰作。不过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看着米诺陶洛斯诡异的笑容，欧阳婷难以遏制住心中的战栗，她有些颤抖地开口，“疯子……”
　　“我是疯子。”无所谓地承认着，米诺陶洛斯一把拉起欧阳婷，“不过你呢？为什么总是看起来很乐观的样子……难道你就不厌恶这个疯狂的世界么？”
　　“什么疯狂的世界！都是因为你的遭遇所以你才会厌世！”欧阳婷用力挣开他的桎梏，难以忍住心中的愤怒，“你的族人是伤害了你，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错的不是我！是他们！我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他们所赐！”微微眯起眼眸，他的眼中有妖异的火焰在燃烧助长，“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回报而已！现在连你也厌恶我了是不是！”米诺陶洛斯说着，大步走上去，一把攥住欧阳婷的手腕，力气之大似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我的爱斯梅拉达……连你也讨厌我了是吗？”
　　“你放开我！”欧阳婷用力挣脱着，惊恐和愤怒充斥着她的内心，却又泛着一丝悲凉。她同情他的身世，但是……
　　正在混乱之时，欧阳婷突然闻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惊讶地看去，却看见一身狼狈的亚瑟站在米诺陶洛斯身后，他手中的宽刃剑划过米诺陶洛斯的后背，有鲜血被溅起，染在他苍白的面上。
　　亚瑟的一身白衣都被鲜血染红，还有血迹顺着他的肩流下。他的面色苍白，看起来死寂而沉默，然而一双紫眸却很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米诺陶洛斯，声音喑哑，眼中却带着寒意：“你的对手，在这里。”
　　“很好。”米诺陶洛斯没有多说什么，松开欧阳婷，抽起长剑砍了过去。
　　“亚瑟……”欧阳婷握紧手中的弓箭，看着两人不知为何有泪水溢出眼眶。一个是她的同伴，一个是印象中单纯善良的卡西，然而此刻两人的招式不带任何章法却狠厉无比。脑中充斥着卡西刚刚对她的怒吼，他悲惨的身世，他内心的阴暗……真的很可怜，但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看看亚瑟逐渐落了下风，从心底慢慢有一种奇怪的战栗涌起，欧阳婷握紧弓箭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如果她再犹豫不决，万一这次任务没完成……如果她再不动手，亚瑟会死的……
　　会死的……
　　“卡西！”不再犹豫，欧阳婷将弓箭背在身后，紧紧握住弓箭的手指有些泛白，她冲卡西大喊一声，“你说的没错！都是你族人的错！”
　　听到她的话，亚瑟和米诺陶洛斯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米诺陶洛斯微微一怔，看着那个因为紧张或是恐惧身体稍稍颤抖的少女：“你说什么？”
　　“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的族人，都是他们的错！”海边的风很大，长发被风吹乱，有几缕遮住了她的眼睛，欧阳婷感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破碎间断，她向两人走近几步，“他们厌恶你，伤害你，毁了你的容貌，让你变得厌世，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你呢！身处黑暗的边缘，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看着有些失神的米诺陶洛斯，欧阳婷用力咬了咬唇，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们造成了你前半生的不幸，但是如今你的人生，却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原本可以成为卡西，但你最终成为了米诺陶洛斯！我为你的不幸感到悲凉，但不会同情你！”说话间，欧阳婷从背后拿出弓箭，毫不犹豫地刺向米诺陶洛斯！
　　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在米诺陶洛斯微怔间刺入他的胸口。几乎是同一瞬间，亚瑟翻身跃起，手中的剑如流星翩然，划过米诺陶洛斯的脖颈，鲜红的血液如秋日的枫叶般喷洒出来，有温热的血溅到欧阳婷的面上，毫无声息间那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开，欧阳婷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感觉到亚瑟的走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