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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咎之流(6) 葛乌 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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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葛力姆乔气喘吁吁,浑身鲜血,而对面穿着灰色浴衣的男人拿着小太刀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要再试一次吗,你?”
那个“你”字的两个平假音拉的很长,显示出对方游刃有余的态度来。葛力姆乔手上还带着铁指虎,狠狠地向对面打去。市丸银又一次避开了。
在一片灰色的结界中,唯有一直打下去才有出去的可能。葛力姆乔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他还揪住黑崎的领子下一秒就到了这里,但是他完全被对方激怒了,挥出的拳头也渐渐失去了招式和力度。
“舞蹈吧~”
令人烦躁的上挑的尾音刚落下,他手中的小太刀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不断伸长缩短攻击着葛力姆乔,葛力姆乔受的伤甚至能让人看清楚他隔膜上下的器官,还有鼓动的心脏,但是他依然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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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乌尔奇奥拉。”
乌尔奇奥拉点点头,从和室中赤裸着瘦削苍白的身体,慢慢地穿上了一套白色掐黑色带缠枝暗纹边的狩衣,束好腰带套上足袋,踩着黑色的木屐走到夕阳世界的河流边。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在人类世界里葛力姆乔所看到的圆瞳变成了黝黑的竖瞳,绿色的眼睛被橘黄色的光浸透,浑浊却理智。
这时的他,就是人们所期待着,似乎能给予他们救赎和解脱的地狱少年。
而另一边,露琪亚抓住她大哥的手,艰难地喘着气,叙述者当天发生的事情。
“我和一护还是走在路上说了一些话……不知为何,他突然昏过去了。
我不知所措地上前查看,可是他忽然又睁开眼睛说‘骗你的啦露琪亚’。我有点生气,说既然是骗我怎么连力度都没控制好,因为他的后脑勺上磕出血了。
他一脸的迷茫,然后说:
‘我是说,我所有的表现都是骗你的啊,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我是个好学生吧?’
他说完之后……”
惊恐的神色浮现在一贯坚强的女孩脸上,她的脸呈现出了青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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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行啊,太令我失望了~~”
葛力姆乔半边脸的皮肤已经没有了,肌理顺着撕裂的伤口跳动着鲜红的颜色;他的左胳膊被丢在了很远的地方;身体上的穿刺数量已经不足以让人恐惧了,他的肠子似乎就只是被一层膜包裹着,被攻击者很有技巧性地控制在“不会掉下来”这个程度上。
葛力姆乔喘着气,承受着不能死去的巨大痛楚——他始终都没有昏过去,也不被允许昏过去。
“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破损了一般的声带,发出含混不清的介于人类的质问和野兽的低吼之间的声音,蓝色的被血块凝结的头发下,深蓝色的被血染了眼白的那双眼睛,隐含着怨恨,愤怒——但惟独没有恐惧。
“我不想干什么呀,你不觉得今天的天色很好,很适合等人吗?”
这样说着的市丸银,已经不想再掩饰什么了。他睁开含着冰一样神色的狭长的眼睛,淡蓝色的杀意压过深蓝色的,逐渐向猎物逼近。
想要再接近一下的市丸银,却被人拦住了。乌尔奇奥拉背对着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的,不含任何责怪或者质问的眼神。
“乌尔……乌尔奇奥拉?”
葛力姆乔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身狩衣,在灰色与血色交织中唯一干净的那个少年,无法再开口说些什么。
“迷失于黑暗的可悲之影,
伤害、蔑视他人,
沉溺于罪恶的灵魂啊——”
葛力姆乔眼睁睁地看他抬起手,白色的狩衣的袖子上不知何时从他手臂的那里,垂下了黑色的紫藤花。紫藤花迅速地在白色的背景上生长,开放,最后漫天的花瓣自衣袖上飘散,环绕着少年。
少年冷漠地看着这个在短短的假期里所结识的能打动他那并不存在的心的“朋友”,说出了好像是审判一样的话语。
“想死一次,试试看吗?”
葛力姆乔什么都看不见了。视野被少年衣袖上飘落的大片的紫藤花所遮蔽,最终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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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丸银注视着驶向地狱的小船,毫不掩饰自己五条毛茸茸的白尾巴,给在白色的沙子构成的岸上新长出来的石英树挂上了一个写有“井上织姬”字样的铭牌。
葛力姆乔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便是只悬挂着一轮苍白的月亮的天空。
身上并不痛,但刚才发生的也不像是梦……他支起身体,看到了站在船头正在摇橹的乌尔奇奥拉。
身上什么伤也没有,衣服都是完整的,但是现在正要去哪里呢?
“乌尔奇奥拉,这是通往哪里?”
苍白的少年看都不看他一眼,依然直视前方,摇着橹说:“地狱。”
“哼……哈哈,最后真的被你送到了地狱啊。”
葛力姆乔坐在船中,环视了一下周围,最后还是把目光定格在了少年身上。少年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比在现世中看到的更加惹人怜爱。
“我以为我会在你这里找到答案。”
乌尔奇奥拉突然开口,但是声音小的差点被潺潺的流水声掩盖过去。葛力姆乔看着目视前方。似乎是毫无迷茫的少年,想了想开口说:“我不会怨恨你的,真的。”
现在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吗?有什么重要之处吗?日复一日地做下去,父母的灵魂就真的可以解放吗?
现在在这里摇橹的我,我的存在是真实的吗?是有必要的吗?为何不能像船上那个男人一样,平静而洒脱地,接受“世界对我不公平”的现实呢?
这条河流被我走过无数次,它会告诉我什么呢?看过了人类各种各样的情感的自己,现在为何动摇了,却又为何找不到答案?
葛力姆乔静静地注视着他,再没说什么。他的深蓝色的眼眸里只有那个白色的少年。少年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倒影,动了动嘴唇,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象征着接收的地狱的铃声响起,暗红色的鸟居的柱子经过了他们。乌尔奇奥拉停下摇橹,忽然说了一句:“等我找到答案时,我会把你从地狱里接出来。”
“啊,好的。”
低沉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但葛力姆乔已经不见了。
“以此怨恨,将流向地狱。”
他的手从橹上拿了下来,回头看着鸟居外面。月光倒影着的清澈的河流下,无数份怨恨化作错误的流水沉默地冲刷着两岸白色的沙砾。
仿佛他刚刚送进去的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