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再忆醉相逢》左手桃花扇

24、何如心相证

　　回到房间，师父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去，问我越彰身上有什么特点。我马上心领神会，倒了一杯茶给师父，呵呵笑道：“特点？徒弟怎么知道呢？徒弟又不认识那越大少爷。”师父听了，挑了挑眉毛，说：“哦，你不认识？那我也不认识。那我们就宿在这越府吧。我看你跟那越家长女的关系不错，不如我去跟越丞相说说，让你今晚就和她共寝？”
　　我手一抖，滚烫的茶翻到我手上，烫出两个泡来。师父瞟我一眼，手一拂，从口袋里拿出九伤络梅膏来，捏着我的手指给我手上涂膏药。我闻到络梅膏的香气，突然想起来什么，对师父说：“对了，越彰身上常带着龙涎香香囊，你等等啊。”我在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囊来，正是在龙予的鎏都别苑，越彰让吟尧送给我的香囊。我突然想到，既然这样，那么越彰也应该知道我是云荆山弟子了。难怪他要去云荆山修仙。
　　师父拿着香囊，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笑道：“十四你出息了，还学会私相传递了。不如这样，我就把你嫁给这越大少爷吧！”
　　我猛然一惊，竟没听出这是一句玩笑话，急道:“师父，我不想嫁人！”
　　师父唇畔含笑地看着我：“是么？为何？”
　　“因为，因为。。。。。。”我本来想说是因为龙予，然而我并不喜欢龙予，况且龙予已经不在了，我还要那他做挡箭牌。这实在是不妥当。我“因为”了半天，干脆说道：“因为我发现自己其实恋慕女子！”
　　师父闻香囊的手一顿，抬眼把我望着：“你恋慕女子？你恋慕哪个女子？”
　　“我。。。。。。”我想说我恋慕非予惜予之徒，可是万一回了云荆山，把我恋慕她们的事传开了，我名节没了没关系，玷污了她们的名节，那我就太不地道了。我想来想去。终于眼一闭，心一横，道“我恋慕越影。”
　　“你恋慕越影？”
　　“是。”
　　“当真？”
　　“当真。”
　　师父把香囊往桌上一放，身子直起来，背靠着太师椅，说：“是越影的话，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吧！”
　　“绝不掉。她仿佛就是我的命定之人。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甘为她出尘入世，忘却三生。回到云荆山之后，我更是日日夜夜的想她，我睡里梦里都忘不了她。。。。。。”我搜肠刮肚的找词，漫天胡诌起来。
　　“她马上就要去姜国了，你再惦念她又何用？”
　　“什么？！去姜国？”我这次的吃惊不是装出来的。“去姜国干什么？”
　　师父眸色深了深，复又垂下眼眸，道：“送去和亲。苍国先与姜国结亲，假装示好。暗地里加强军事。待其不备之时，再一举攻下姜国。这是云荆山与苍国朝廷共同决定的对姜政策。”
　　“越影就是那和亲之人？”我听了师父的话，心中不觉对越影有些怜悯。我虽不喜越影的为人。但却对她能如此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很佩服。也许人都会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我不能正视自己对师父的感情，就对越影的执着追寻很羡慕。世上的人大抵都如此。我想着想着，越想越觉得越影可怜，眉头不觉就皱了起来。
　　半晌无话。风吹透窗户纸，发出忽忽的声音。窗边的蜡烛摇曳明灭，投影在墙壁上，轻舞出轻佻的身姿。
　　“你果真恋慕越影？”师父的声音略有些低沉。
　　“啊。”我摸不清师父问我两遍的意思，随口答道。心里只是想着越影的可悲命运。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师父才说：“既然你对越影用情这么深，不如我们送越影去姜国吧？”
　　我兀自出神，等听明白师父说了什么，才惊讶地抬头，问：“啊？”
　　“一来你可以多陪陪越影，二来我们可以去摸摸姜国的底。”
　　“哦，原来如此。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等我们找到越彰，越图南就会向苍帝示意，苍帝就会颁发诏书，封越影个公主，送她去和亲。”
　　我哦了一声，慢慢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越影和越彰的破事。越想越郁闷，等到三更还睡不着，干脆起来，跑到院子里，一个扶摇到屋顶上看月亮。谁知看到师父也在屋顶上。师父看到我，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在他身边坐下。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坐下，问道：“师父，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么？”师父轻笑一声。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正是夏末，荷塘的花一片片凋零，只剩一个个孤零零的莲蓬。晚风带着微热拂上脸庞。我偷偷地看向师父，只见他正看着月亮。英挺的眉，高耸的鼻，坚毅的唇，在月光的照射下却显得略柔和。天气那么热，我用内功都抵不住那燥热，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而师父的脸却依然如玉石雕琢的一般，透着丝丝凉意。那薄唇突然动了动，说道：“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越影要去和亲？”
　　我升调“啊”了一声，脑子钝了。突然想起来刚刚撒的谎，连忙称是。看来撒谎容易圆谎难，虽然从小撒谎撒到大，但面对师父的时候，还是少撒为妙。
　　“你不必过于伤感，看越影的面相，到了姜国自然是有一番造化的。而你命中之人注定不是她，又何必空伤心一场？”
　　“我命中注定无人。”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我命定之人是龙予，谁知竟是这样的结局。我真正喜欢的人竟然是师父。我还可能喜欢上别人吗？这天下，又有谁能比得上师父呢？
　　“那也好。”师父突然笑了“那我们去完姜国之后，就回丁离宫。为师定会护你一生。”
　　我心中一震，回头去看师父，师父正柔柔地看着我，我忍不住道：“师父，我是你的徒弟吗？你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吗？”
　　师父抿了抿嘴唇，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若你真是我女儿，那也好。”
　　我突然有些生气，皱眉道：“师父，我怎么是你女儿就好了？哪里好了？那不如师父你是我的儿子吧，我也能佑你一生！”
　　“没大没小！”师父用手拍了一下我的头，又用手掌心揉了揉，笑得温和。我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师父的肩上，师父的身子轻轻地震了一下，良久，用手轻轻搂住我的肩，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师父身上的凉意在夏天让人很舒服。我不知道在房顶上坐了多久，直到睡着。
　　第二天，我们就动身去找越彰了。师父既没冯虚也没御剑，只是和我一起慢吞吞地走。据师父说，越彰小弟是个没有仙缘的，就算在云荆山走个十年八载的也找不到入口。可我们总不能在外面也走个十年八载的吧？您虽然看起来年轻，却早已六十多岁了，已修得仙身，不在乎这几年，那彰小弟早就儿子女儿一大堆了，还修个什么仙。越图南也早就死了，苍国也就弱了，天下又要战成一团，也不必去帮苍国打姜国了。我虽然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师父身边。
　　就这么慢吞吞地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云荆山脚下。我兴冲冲地往云荆山上跑，师父把我给抓了下来。说，“他还没上山，我们只需在云荆山山脚等就行了。”我忍不住鄙视起彰小弟来，两个多月前就走了，到现在还没上山？果然是个没仙缘的？
　　云荆山脚下有一个小茶铺，我们便在那里歇脚。云荆山下均是想上山的人。可云荆山山口有迷雾阵，如果运气好，还能穿过迷雾阵，上山成功。若是没运气的，就是在山口转一辈子，也找不到入口。彰小弟很明显就是后者。
　　帮我们上茶的是一个穿着朴素，容貌清丽的丫头，眼睛一直往师父脸上瞟。我看着她只顾着瞟我师父，茶倒得漫了出来，桌子上汪了一片，忍不住道：“茶漫出来了。”她一看桌上的茶水，极为做作地“啊”了一声，然后去拿了一条毛巾来，擦起了桌子，擦着擦着，就擦到了师父身上。一边擦一边说：“真不好意思，公子，竟把茶倒到了你身上。青青真是不好意思。青青马上帮你擦干。”我咬牙咬了半天，才隐忍地低声说：“这位姑娘，你尚未替我倒茶。。。。。。。”姑娘转过身来，背对着师父，一张冰块脸对着我，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马上给您倒。”对着师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转着手里的空茶杯，忍不住看着师父道：“师父，您还真是个蓝颜祸水。”师父看着我说：“怎么讲？”我看了一眼姑娘远远离开的婀娜的腰肢，说道：“不光是三姑奶。。。。。。。”我刚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我正面对着师父说痕雪师尊的绰号，忙改口，“我说的是，雪师尊。。。。。。”师父笑道：“她怎么了？”我小心措辞：“不光是雪师尊恋慕师父，山下的小姑娘也对师父心向往之。如此看来师父的容貌于世间也是一害。”“痕雪恋慕我？谁告诉你的？”我讶然道：“这是全云荆山弟子都知道的，师父你竟迟钝至此么？”师父眯着眼睛，容色有些危险：“原来全派人都知道，我竟然不知道。这果真是你与绝予编排的好话吧？”我干笑两声，递了一杯茶给师父：“师父您且喝茶。”师父接过茶杯，埋头喝茶，轻轻咕哝一声，“迟钝？是够迟钝的。。。。。。。”说完，那姑娘就亟亟地赶来了。师父突然提起茶壶，给我倒茶，拿到我手边，一边说着：“你且多喝些茶，茶败火。总爱吃那辣的，辣出火气来，难受不难受？”我接过茶杯，道：“我从小就爱吃辣的，这真改不掉，师父你别为难人。”师父道：“明天我给你抓些药。你给我好好吃药，可不许再把那药倒掉了。你这孩子总让人担心。。。。。。”我刚想搭腔，突然发现那青青姑娘早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