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再忆醉相逢》左手桃花扇

13、玉宇锁佳人 团扇遮忧，

　　我没来得及生完我的疑窦，就听到耳边一声堪比黄莺跳枝，喜鹊报喜的甜美歌喉，云破月来，清风弄影，真是“三月春风含露暖，一腔婉转绕湖清。”我瞅见彰小弟已由震惊变为震怒，就差拍案而起了。心里一激动，有事故啊有事故……

　　我没有继续细究彰小弟的面部表情，急急地转头看那随着曲调升腾跌宕，步步高昂，高|潮缓缓出现—一位遍身粉色绫罗团扇遮面的美人儿。

　　美人一双柳眉淡淡，两泓秋水颦颦。袅袅婷婷，步步生莲，一步三摇地踱到我们面前，如远山般的眉毛淡淡，如寒烟拢翠。媚而不妖的凤眼似喜还嗔地看了我们一眼，似要过来相与宛转，却又偏偏一个转身，如水中狡猾又顽皮的小鱼儿，树枝上靠近又害羞的小雀儿欲近又远，背离我们。待人心急得要走过去一探究竟时，她却又一转首轻笑阵阵，将团扇轻轻移开……那团扇下却又是一袭烟青色纱罗覆面，纱罗随着她的舞姿幽幽飘荡，那红馥馥的香唇若隐若现……

　　还不待我细细玩赏品鉴这出欲擒故纵美人计，一听到耳边一声断喝，恰如平地一声惊雷。

　　“你给我退下！”

　　我连同地上几个黄纱舞姬一起抖了三抖，差点没同她们一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我敬畏的瞅了瞅越彰，震惊于在他老头子和我面前如小白兔似的他此时一嗓子吼得雷霆万钧气势壮，你有我有全都有。忍不住又移目向粉衫女子，意欲一探她究竟是何方妖孽，有本事惹得彰小弟肝火大动野性大发？

　　粉衫女子委实一个淡定了得，手指没抖一下，眉毛没动一下，就连呼吸声也没乱了分毫。保持着刚刚最后一个“倒挂飞天”的舞姿――左脚高抬，右脚脚尖支地，上身下倾，一臂指天，一臂垂地。美则美矣，问题是这么个高难度动作，期间还受到彰小弟雷霆万钧的怒吼冲击，居然还能保持得晃也不晃一记，有如个木桩子……我不禁四下里望了望，疑心这屋里是否还潜着什么擅长放迷魂咒的华云派高手。

　　待我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把这个屋子用眼风扫荡了个遍，那女子也终于放下优美的身段，朝我们盈盈下拜，珠玉般的声音响起：“越影见过叶公子，见过哥哥。”彰小弟板着一张脸不看他。那女子似乎无奈的笑了笑，好像反而她是姐姐。越影轻咳一声，跪着的黄纱舞姬全猫着腰一声不响地迅速退了下去。我当下里恍然大悟――原来彰小弟在家中的威信尚不及他妹子。我怜悯地望了眼彰小弟。

　　“你来做什么？”彰小弟皱起眉头，此时看着才有一个哥哥应有的样子。

　　越影轻轻地把面纱揭开“听闻哥哥在外结交了好友带回家来，越影很是好奇，便亲自来拜会。”

　　我直直地盯着烟青倾泻而下后拂过的越影的脸，瓜子脸，远山眉，秋水眼。体态苗条，肤色白腻。是个美人不错，不过比起非予惜予之流简直令人过目即忘，把她放在云荆山只能泯然众人矣。

　　越影揭下面纱时亦是牢牢地盯住我，似乎在捕捉我面上眼中的每一丝情绪。我回她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她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震惊的表情只出现的一瞬，好似开了个裂缝又立马愈合得一丝痕迹也不留。但她的眸色却深了深，转过头去看越彰。

　　越彰气急败坏地叫道：“娘去的时候再三叮嘱你，不能在外人，尤其是男子面前暴露容颜，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一通连珠炮似的数落，先是胃里一酸，而后腾予数落我的音容就浮现在我耳畔眼前，我又心里一酸。突然有点心惊肉跳地发现，腾予竟然和这越彰有几分相似。

　　“哥哥，是影儿错了，哥哥别急。”越影款款地走过去轻轻扶住越彰的臂“这位叶公子与哥哥兄弟相称，也就是影儿的哥哥了。影儿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越影话音刚落，又把头转向我，展颜一笑“叶公子气度不凡，举止不俗。一看就是有道之人。”

　　我唇角一勾，回了个不敢当，不动声色地想：我和你哥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华云派的人怎会掺和到你们宫斗中去？还兄弟？！你也忒会套近乎了。随即眼睛转向越彰。只见他神色却松快了不少。“既如此，你也随了我叫大哥罢。如此，母亲地下有知，也必定会宽慰的。”

　　越影从善如流：“大哥。”

　　我幻听成一个“大姐”，嘴角抽抽几下，有点想拍人。遥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清晨，我不过十一岁，拿了云草下山给那王猎户家送去。不料途经一条阡陌小道，正与一位满脸皱纹鹤发鸡皮的卖鞋老婆婆狭路相逢。那老太婆手里举着草鞋，拉着我颤颤巍巍锲而不舍地跟了二里地。最后我才听清她嘴里一直神神叨叨的念叨的一句是“大姐，买双草鞋吧。”……

　　我颓颓然地拎了包烂草鞋回去时，绝予点着桌边笑道：“这是个启示：狭路相逢勇者胜，大――姐――”……

　　我对这个霸气的称呼至今心有余悸，便干笑两声，道：“你不如叫我叶哥哥好了，亲切。”

　　越美人脸上有些青白交加，乍一看像是吃多了消化不良反胃所致。那彰小弟一脸阴沉之色，黑云压城城欲摧。我这才想起我刚刚那声儿“叶哥哥”叫得多么销魂……

　　对酒笙歌到半夜，我看了眼抱着桌腿儿撒酒疯的彰小弟，神清气爽地回了客房。躺在床上三省吾身时，想到这一段儿，心里着实责怪彰小弟和越美人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连带着他们的母亲也鄙视了一回。越美人，我叫她一声美人都不嫌寒碜。怎么样我也算阅女无数，她还不能见人了。这种货色哪里吊得起爷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