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假手他人

1、那一年

　　中考那年离直升的高中差了三分，最后以一分一万元的成交价填补了那三分的空白，这还是和学校签过协议的价格。小升初的时候是按区上的学校，不在N市四大名校之列，我爸我妈都是心挺傲的人，再加上每个父母身边都有儿子女儿优秀得逆天的同事，心里不免就有些不平衡。好在我初中三年都是班里的学习委，成绩也一向不错，父母倒也觉得还稍有安慰，更想着让我中考的时候冲一冲，看看能不能冲进四大名校里。
　　没想到我竟然考砸了。
　　这回连上直升的高中都磕磕绊绊地交了三万元，不用我父母的责备，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所幸父母没说什么，那年的暑假我过得自在，却因为心里的负担并不轻松，我发誓即使在普通的高中也要力争上游，考入好大学让大家刮目相看，我想用三年的时间，为我的自尊一搏。
　　但是毕竟还有那条遗忘曲线在那里，时间慢慢磨平了棱角，高中里我想的最多的竟然是在紧张繁重的课业中偷一点点时间出来玩，还有……还有就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

　　说起来，裴以弛当上我们班主任的过程，也是挺戏剧性的。
　　高一开始不是有个为期七天的军训嘛，我们是在市区郊外的一个民兵训练营进行的，班里大多是城市里的独生子女，父母娇惯得不成样子，这回第一次出门七天在外，男生们大多兴奋异常，瞧见有几个女孩子跟父母告别的时候居然还掉了眼泪，顿时笑闹做一团。因为是直升的高中，班里有几个同学以前也是认识的，所以丝毫没有新班级的生疏感。其他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一个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有的还表演节目，大家在开往训练营的大巴上一路欢声笑语，仿佛是去春游，而不是去进行艰苦的军训。
　　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还不是他，而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老师，姓程，才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跟周宁致打赌，赌她是英语老师，一包红南京，赌不赌？
　　周宁致非说她是教语文的，我说非也非也，我赌我们语文老师一定是男的，信不信，不加价，还是一包红南京。
　　结果当天晚上，就在我们都热得睡不着的时候，周宁致把一包红南京隔着床扔过来了。

　　程老师的肚子当时已经挺大的了，有多少个月了？反正……我也看不出来，但总觉得看着挺危险的，那样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听说学校当时本来不打算让她带新生的，她说还能还能，何况她是留过洋的，英文教得是真好，听她以前的学生说，都是按照西式方法来教学的，一点儿也不枯燥。哪像我们后来的那个老头子，板书龙飞凤舞，一个单词能从黑板一角写飞去另一角……
　　不扯后来的事了，还是继续说军训。
　　大巴上的欢声笑语在驶进民兵训练营的一瞬间刹住了车，下车后太阳立刻晒得头顶出了汗，我们的教官姓丁，一看就是被太阳烤过头了，一张脸晒得黝黑，一张嘴两口森森白牙，才下车就听见他大嗓一吼：“列队——”
　　同学们面面相觑，拎着大包小行李开始狼狈不堪地站队，你站我左边我站你右边，排了两三分钟都没有排出个队形来。教官暴怒了，教官开始训人了，说我们无组织无纪律，管他说什么，我们站在后面的一群男生反正也没在意。我低着头和身边的周宁致玩猜拳玩得不亦乐乎，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到，冷不防就被教体育的教导主任狠狠推了一下后脑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惹得全班人都带着吃吃的笑声回头看我们两个。

　　列队也列好了，洋相也出过了，然后就是去宿舍换迷彩服了。
　　结果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当时程老师正在和旁边的女老师聊天，回头一看我们已经朝宿舍出发了，于是就小跑了两步想追上来，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被小石子还是什么的崴了一下，整个人就朝边上一扑，摔倒了。
　　是后面的班级先看到的，女生都发出了一声尖叫，我们班的教官最先反应过来，奔过来和教导主任抬起程老师就往医务室跑。说实话那时我也挺害怕的，最怕看见地上像电视剧里那样留着一滩血，孩子就这么摔掉了什么的，好在地上除了灰尘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程老师受了惊吓，所幸孩子无碍。但是她老公一听这事儿坚决不干了，死活让她回家休息不许带新生了，没办法，她也只好去休产假了。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班主任，与我们只相处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这班里没有了班主任，立刻就像是山里没了山大王，猴子们闹翻了天，不得不说，虽然有最凶的教官带着，我们班依然是全年级最松散最乐活的一个。
　　宿舍是十二个人一间，第一个晚上，几乎没人睡得着，打牌，抽烟，聊天，谈哪个班哪个妹子挺好看，谈谁谁谁以前的八卦，别以为男生就不爱谈八卦，其实对于女生的八卦，他们比谁都好奇。
　　不过到了第二个晚上，因为白天被折腾了一天，就没有人还有多少力气闹腾了，到了12点，都老老实实的睡觉去了。然而说实话，十二个人的宿舍，全是体力正旺的男孩子，又是夏天，那味道……就连我都有些受不了。
　　困得很，却还是有些睡不着，这时候周宁致给我发短信，短信里写：
　　木木叫我们出来玩。

　　木木也是初中一个班的，名字挺有趣儿，叫李木子，以前初中的时候留短发，从外貌到脾气性格跟个小男生一样没差别，比起跟女生来，倒是跟男生混得更好，我们也那她当兄弟看。只是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没再剪过头发了，暑假回来一看，小姑娘马尾扎得有模有样的，都快让我忘了她之前短发的样子了。
　　我睡不着，宿舍里又热，便跟周宁致偷偷溜了出来。有新生来了，教官们都偷懒不值夜，让男生来，所以我们出来进去都容易。
　　外面果然比宿舍不知凉快清新多少倍，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跟着周宁致绕开亮着灯的办公室，我们在一个破旧小楼的二楼楼梯拐角处看见了木木。
　　木木扔给我们一人一瓶脉动，水蜜桃味儿的。
　　“不行了，那个盐水我是真的喝不下去了。”木木拍着胸口说。
　　周宁致四周看看，笑道：“这楼真破啊，估计没人住吧，跟个鬼屋似的，木木你胆子够大，敢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们。”
　　木木斜他一眼，“你怕鬼啊，我跟你说来个鬼我都能跟她聊两句，”说罢她往自己宿舍的方向撇了撇嘴，“我们宿舍有个唧唧歪歪的，我跟她是一句都说不来。”
　　“你们宿舍的？我们班的？谁啊？”周宁致问。
　　“董茉然呗。”
　　“噢~”周宁致回头来看着我，“就是昨天他们几个还说她是班花来着的那个？”
　　“啧啧啧……”木木咂着嘴看他，“我就知道你们都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宁致举爪子发誓：“我没有！”
　　我说：“这里小卖部不是每天挤得都跟灾民抢粮似的么，今天班花大人还甩给我三块钱，叫我进去帮她买水，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木木笑问：“你怎么办的啊？”
　　我说：“我给了她六块钱，说我请她喝水，让她进去顺便帮我买一瓶，哈哈！”
　　他们两个捂着肚子笑，周宁致说：“哎哟苏景辙你真牛掰，我猜这班花大人不会看上你了吧？”
　　我把眉毛挤成倒八字：“饶了我，我不要成为全班男生的公敌，新学校我还想好好做人。”
　　木木大笑：“哈哈！你……你不许做这个表情！”
　　周宁致也笑。
　　我这个表情是个绝招，很逗，有次对着镜子做把我自己都逗笑了。

　　突然！
　　先是亮灯，然后是“吱呀”开门的声音，最后是一个男声吼了句：“谁在那儿！”

　　那时候我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周宁致：“鬼真来了！？”
　　木木：“我擦咧！这房子真有人住？”
　　我：“跑啊！！！”

　　周宁致最先响应了我的号召，抓住木木就往楼下跑，楼梯那么窄，还把跑在前边的我挤了个踉跄，就这么一个踉跄，我被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大叔揪住了后衣领，而且看着他们越跑越远。
　　周宁致你小子，我知道你喜欢木木，你也不能这样为了妹子抛弃兄弟吧喂！
　　最糟糕的还不止这个，看我被抓住了，木木良心发现，回头还深情地呼唤了一声我的名字：“苏景辙——”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苏景辙！叫苏景辙是吧！你哪个班的！找你们班主任去！大半夜不睡觉偷溜出来干嘛！说！”

作者有话说

　　俺……又……发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