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7、第 7 章 小猫也要读

　　7.

　　沈殊看起来很懂事，但是终究是个小孩子。池锦感觉她很老成，好像一个几十岁的大人住在小孩子的身体里，有时候很想解剖她的身体看看她的灵魂是什么样子。

　　她不是没想过沈殊的学业问题，她想沈殊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已经上小学或是初中了，她还一直没上过学，时间长了怎么办。可是她不是沈殊的亲身母亲，又听说上学需要户口这类的东西，总之想起来就觉得很麻烦。

　　沈殊现在还没说过话，但是她能听见声音，应该不是耳朵的问题，最大的原因是她自己不肯说话。

　　这样一个自闭的小孩子放班级里估计连老师都会感觉到头疼。

　　可是时间长了她还是要面对社会。池锦仰头扭动着发酸的脖子，到头了还是需要一个大人来帮她。

　　“你想在什么，眉头都皱在一块。”时君倾的双手自她身后搂住她，池锦回过神来，刚才她画着画着就开始发呆。

　　除却上课，时君倾把她叫到自己的工作室，有时候没事发呆，有时候拿着画笔模仿着时君倾的作品画点，不管怎么样，时君倾就是希望她留着不走。

　　时君倾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白色的西装和丝绸衬衫，隆重且严肃，不像她平时会穿的那种。她身上的香味也变地具有侵略性。

　　“我在想我女儿的事情。”池锦习惯性地把沈殊叫女儿，她觉得这种称呼足以说明她们的关系很特别。

　　“那小丫头的事情吗，看你想了有半个小时，连我亲你你都没注意到。”时君倾难掩心中的妒忌，她不允许池锦在她身边还想着别人，哪怕那只是一个孩子。

　　“对不起，你穿的很漂亮。”池锦说。

　　时君倾忍不住去抚摸她的身体，想借此抚平自己心中的不安。

　　“只是漂亮？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时君倾亲吻着她的唇角。

　　“口红的颜色让我想起老家种的那丛杜鹃花。”

　　“还要呢？你不问我出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时君倾笑着问。

　　“我觉得我不应该问。我问了你应该会觉得我很烦。”

　　“你真懂事。我该表扬你么。”亲亲她的脸颊，时君倾其实满心无奈。

　　“我是说……沈殊她一直没上学，现在也老是在我家里，平时都不出门，我没法照顾到她的方方面面，现在想送她去学校……”

　　“她以前从没受过教育？”

　　“应该是没有上过学。”

　　“真可怜，她识字吗？”

　　“认识，估计认识的还不少。”经常看见沈殊在拿她的书看，而且还不只是单纯的图集，有时候看见她手里拿着她都不怎么会看到大部头。沈殊应该是识字的吧。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听你说小丫头还不会说话，你要不要带她去看医生……”

　　“她没病！”

　　让时君倾意外的是，池锦听到这句话以后反应很大。

　　“好好，我也没说小丫头有病，我只是说她不说话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去找到原因，然后对症下药。”时君倾依然保持着缓和的语调。

　　池锦有点头疼，她用力抓着头皮，不喜欢沈殊被人看作是有问题，她一直觉得沈殊很正常，完全不需要用寻常人的标准去衡量。

　　只是一件小事没想到池锦会那么在意，时君倾说：“我帮你问问我几个教育学方面的朋友。你也别独自苦恼，哪有大学生和你一样为这种事情发愁的。”

　　“谢谢你。”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只有这句话吗？池锦，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些。”时君倾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她想要得到一个人，就绝对不能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她洒下了网，池锦乖巧地跳入网中，她以为池锦被自己豢养在手中，却发现池锦的心却在别处。这么远，这么地让她渴望占有她的全部。

　　池锦在时君倾的办公室醒过来，发现已经是下午。她的身体有些麻木，经历过一场性~爱和漫长的睡眠，她的神经也变得麻木，她喜欢此刻懒懒的感觉，什么事请都不去想，就躺着看外面的大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动。

　　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用钥匙开门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她以为是时君倾，但是听脚步声又不像，时君倾穿的是高跟鞋。

　　她转过头，一个人站在她的沙发前，女人，个子相当高的女人，她的头发染成红色，一个很特别的人，此刻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那神情消失，她很平静地从沙发前走过，走向挂着时君倾作品的墙上。

　　她从墙上摘下时君倾的画，小心翼翼地收起。

　　她的手机响起，她用蓝牙接电话，用流畅的日语回复着，把画卷起装进画桶中，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她是谁？

　　池锦心里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困意让她打了一个哈欠，像猫似的，她转过头，继续补眠。

　　“她来过？”时君倾看到墙上的画少了几幅，心想除了她没人会动，当时应该就池锦在，她就问身边的池锦。

　　池锦嗯了一下，说：“红头发的，她拿走的。”

　　“她看到你了？”时君倾问。

　　“嗯。”池锦也不觉得害羞，当时她有穿衣服，还盖着时君倾的外套。

　　“你不问她是谁？”

　　“她是谁？”池锦其实不是那么想知道。那人既然有时君倾的钥匙，应该是时君倾信任的人，加上她随便动她的画，那是跟她的作品有关，知道那人来过时君倾只是问有没有看到自己，说明两人关系还不浅。只是……池锦想起那人离开前的那眼神，很在意她当时那份压抑。

　　那人在压抑什么？

　　“算了。”

　　“沈殊，你过来。”

　　听到池锦叫自己的名字，沈殊放下手中的书，从沙发上下来，穿上小拖鞋，走进她的画室。

　　她走到椅子边上，准备跳上去坐着。

　　池锦朝她招招手，然后拍拍旁边的小凳子，意思是让她坐这里，“今天我不想画画。我找你来是跟你谈谈你的人生规划。”

　　池锦也没想过有一天混日子的她也能做人家的人生导师，从之前开始她就在考虑沈殊的未来。

　　“你要去上学。”

　　见沈殊不认同自己的意见，池锦忙补充，“别的孩子跟你一样年纪的，现在在学校里上课，学习知识，以后为了考大学而努力。”

　　还是不赞同。

　　“你以后有文凭了才能在社会上找工作。”

　　没兴趣？

　　池锦双手握紧，现在她才是家长，她来做主！

　　“虽然你不会说话，但是我认为你完全能跟上其他人的节奏，你应该去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然后去考大学，考完大学你找个好工作……”

　　然后池锦就可以摆脱她了吗？

　　池锦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沮丧地说：“怎么觉得人生好没希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之，你要去学点什么，老是闷在家里是不可以的。”

　　说完她自己大喘气，她真的不适合做人的妈妈。她太失败了，自己都是混着过来的。

　　感觉就连沈殊都比她要明白。

　　去她的责任感，随便她去了。

　　“明天你能把你的时间留给我么？”时君倾对池锦说。

　　她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关系却是与众不同，两人是师生，池锦却又是时君倾的人，只是池锦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与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样不牵扯的关系，对时君倾来说是好的，却又不觉得多好。她的自尊心不许池锦不在乎自己。

　　时君倾把手中两本精美的邀请函放到池锦面前，大师的名字让池锦喜出望外。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意外，她相当喜欢这位当代大画家。

　　“好。”池锦回答得毫不犹豫。

　　“明天早上开幕式你陪我去，大师也会在现场，我把你引荐给他。”时君倾给池锦的是美味的诱饵，那不只是去见面那么简单，无形之中，她让池锦知道，她可以提供给池锦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人脉。而这一切都

　　她来说只不过是随手之劳。

　　“我该跟他说什么？”

　　“让他为你提个字。他很乐意提携后辈。”

　　在时君倾忙碌的时候，池锦专心致志地打量着时君倾这个人，作为女人她魅力无穷，作为艺术家她才华横溢，而作为时君倾这个人，她又是有着无比的野心，她越是接近她，就越被她身上那重重的矛盾所吸引。

　　时君倾捕捉到她审视自己的目光，问她：“你在想什么？”

　　“想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池锦抱起膝盖，侧头枕在上面，她的心事浮在脸上，等着时君倾去回答。

　　“我想做你喜欢的那个人。”时君倾不吝啬给她甜言蜜语。

　　“我没喜欢过人，不过我知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很要命的。”她不爱则已，爱就会爱得很偏激，只是到那时候，如果爱断了，她也会恨得决绝。

　　只是时君倾会是她爱的吗？

　　沈殊在家里也不见得不快乐。反而让她感觉沈殊更愿意呆在家里不见人。

　　她不是没注意到最近饭桌上多了几样诡异的菜，有些过分熟有些过分生，不能苛求，均出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池锦努力忽略那菜的颜色，随意扒了几口，沈殊等她的答案，她想说很难吃，但是说实话难免伤人，她胡乱应了几句，算是答复。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只是沈殊能从从池锦的细微表情上分辨出她的真实感受。

　　池锦至少是吃了。

　　大概是刚开始，池锦叫沈殊自己泡面那事情让沈殊意识到池锦没有照顾人的能力，她可以专心画画忘记吃饭这件事情。

　　所以她开始自己动手做饭，至少能养活自己，池锦没意见，虽然不喜欢那味道也会吃几口，这对她是一种鼓励。至少她不用看着池锦饿死自己。

　　池锦和时君倾提起过沈殊的教育问题，只是她比较懒，既然沈殊没意见，她就不想添麻烦，就维持现状。只是时君倾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她很快就告诉池锦她为沈殊找了一个家教。

　　初听这消息，池锦还不敢相信。直到一个老师摸样的人出现在她家门口。那人年约四十，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就池锦的认识那是属于一丝不苟的严师，池锦心里还有点怕她。

　　方老师是时君倾请过来的，有多年辅导经验，带过几个天才学生，但是没带过问题儿童，这次是看在时君倾的面子上过来的。

　　沈殊第一次看到外人进来，在远处不明所以得观察着闯入者。

　　方老师打开黑色皮质本子，打开钢笔盖子，开始她的盘问工作，向池锦询问沈殊的一些事情，可惜池锦都不太懂，回答不上来的地方就说不知道。

　　方老师非常惊讶，她回头看向沈殊，再转头对池锦说：“你这是不负责任！”

　　池锦也没说过自己是负责任的，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错，谁让沈殊有那么复杂的背景。她百口莫辩，只好乖乖承认了：“对不起。”

　　方老师看向池锦的神情是越发不认可。饭桌暂时就作为书桌，她开始带着沈殊讲课。

　　身处其中，池锦很想出去呼吸新鲜客气，沈殊在上课，她不好打扰，说过一声就轻轻得把门带上。

　　出来之后她就打电话给时君倾要求当面说清楚，时君倾说她在外面，不方便见面就把电话挂上了，她满肚子话硬生生吞回去。

　　池锦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子上胡思乱想。

　　也不知过去多久，沈殊悄无声息得坐到她旁边，池锦摸摸她的头发，说：“你真是个大麻烦。害我被平白无故骂了一句，我记在心里，以后找你算账。”

　　音乐如河流缓慢流淌，玻璃水幕隔出一个安静的空间。时君倾享用着美味的餐点，却不时在注意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就在刚才，她挂断了池锦的电话。

　　在她第三次看向手机的时候，她对面的人出声说：“从她的声音听出来她很着急想见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时君倾低头看着盘中的菜，说：“没事。”

　　那人轻笑，在笑她不成功的伪装。

　　之前到画室去拿时君倾画的时候，就在那里遇见了一只猫，时君倾新收的宠物，时君倾说那是一只漂亮到无与伦比的猫。一见，果真如此。

　　而池锦看起来也不是多嘴的人，问的不会太多，时君倾也不会让她全都知道。在池锦眼里，她是时君倾的经纪人。

　　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的侍应依次递菜，盘中精心制作的美食只动了一口就被撤下。

　　安静的空间中能清晰听到金属接触瓷器细微的声音。

　　时君倾对面的女子身材瘦高，手上带着一串盘出包浆来的老佛珠，而她的头发是醒目的红色，在隔间昏黄的光下如一团醒目的火焰。

　　她愉悦得享受着美味，与坐在她对面的时君倾成明显反差。

　　红发女子拿起餐巾擦拭着嘴唇，说：“我看过她的画，技巧上略有欠缺。但是我能理解你为什么独独挑中她。而且，她真的很漂亮。”

　　“难得听你说别人好话。”时君倾说。

　　“希望能借此引起你的嫉妒。”

　　时君倾笑着说：“我不会吃她的醋。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