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57、第 57 章 电脑的时间

　　电脑的时间显示5:30分，办公室其他人已经陆续开始收拾，沈殊的办公桌很空，两台电脑，必要的办公品，还有一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保温杯，保养的很好，没有掉漆没有磕碰，有日常使用的痕迹，她带上耳机，放着音乐，离开位置和下班的人群一起挤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成了群接了对，商量着去晚上找地方搓一顿，沈殊在旁边的位置保持着安静，结果也被同事的热情关照到了，有人问她下班后什么安排，沈殊拿下耳机，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在她旁边的同事用手肘碰了碰她，说：“你神经啊，她从不参加我们的集体活动，忙的很。”
　　这话已经不算特别小声了，沈殊听到了，其他人也听到了。
　　沈殊点点头，“回家。”
　　“哦，好的，你好像每天下班都赶回家，是家里管的比较严吗？”问她有没有安排的那位好心同事，长着一张圆滚滚的脸，可能是因为这个长相，沈殊判断她应该只是好心，没有恶意，所以沈殊还是回答了她的话：“是的，要回家做饭。”
　　“哦，好的，好的，你居然会做饭，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呢，对了，你是自己住么，本地人？”同事猛点头，可能是怕话题掉地上，一直在找话题，结果更尴尬了。
　　话题在这里进了死胡同。
　　沈殊对着她微笑，只挑了几个适合回答的，简单地回答了。等对方终于没话了，低头重新带上耳机，等电梯门打开，沈殊和她们一起进了电梯。
　　“你喊她干嘛，她什么活动都不来，我们小群拉她，她都当没看到，就没有见过这么不合群的人。”
　　在音乐的间隙，沈殊听到有人在她身后聊和她有关的话题，她没去管，而是看着电梯的楼层下去，然后随着人流打卡出了办公楼。
　　她还是坐地铁回家，下班的点，地铁是拥挤的，她习惯性的站在角落的位置，耳机里放的纯音乐，可以隔开她和外界的声音，她不太喜欢人群，因为嘈杂的声音和各种人的存在，容易让她感官过载，但是还没到买车的时候，只要避开与他人直视，她还能接受地铁这个最快捷的交通工具。大部分时间，她都是面对着角落，地铁的摇摆，脑子全部放空。
　　等她回到家里的那刻，她才摘下耳机，让耳朵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池锦还没有回来，沈殊先把房间里的灯打开，走进厨房，根据冰箱里的库存情况，列出今晚的菜单。
　　她发给池锦，“晚饭牛肉焖饭，山药炒肉末，土豆汤，凉拌木耳，你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发完，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手机的震动，没多久，池锦发来消息：“不用做我的那份，晚上我跟朋友聚餐。”
　　沈殊等到了一个让她难过的回答，她把拿出来的食材又原封不动的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的瞬间，冰箱里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池锦那边也不好受。她刚把律师送走，这一个下午，她和律师的沟通，显然，让她情绪低落。
　　陈晓丢下工作，坐到池锦对面，之前是律师坐的位置上。
　　池锦抬头看看她，一副很想倾诉的样子，至少她的表情和眼神是这样的，但是马上又像收到了什么约束，又选择了闭口不谈。
　　陈晓看她这一天已经好几次这样了。池锦有心事，但是池锦不想说，从下午一坐下来，就在欲言又止和愁眉苦脸中切换，回了一个消息后，更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作为吃瓜群众的旁观者就格外难受，恨不得敲开池锦的嘴巴，更好的办法就是挖开池锦的脑子，从她脑子里挖出正确答案。
　　她索性问：“事情既然发生了，你想过没有，接下去怎么办？”
　　池锦在咨询的时候，陈晓也在旁边听着，大概听出来，这是一个完全不利于池锦的不平等合约，但是池锦还是签了，它就是合法的
　　这一天，池锦就没去工作室，而是找出自己当初和时君倾工作室签下的合同原件，请律师把合同过了一遍，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把自己卖给了时君倾，还不带任何保障的那种。
　　现在，时君倾可以单方面解约不要她，她被解雇后几年不能去做相关的工作，否则，时君倾工作室可以告她，而相对的，工作室只要给他一笔少少的竞业补偿金就可以，等于是断了她以后的生路。
　　陈晓听完后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自己酿的青梅酒，说：“我好想采访你，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是一点都不看合同的吗，这么简单就把自己卖给了她。”
　　池锦低头看着杯子里荡漾的酒，苦笑：“我可能是太自信了，你信吗？我以为我是千里马，她是伯乐，她单纯是赏识我。”而这中间，没有说出来的地方，是她都不明白的灰色记忆，她的自我认知出现了错误，所以此刻，她吃到了教训。
　　陈晓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在我们那一届早就成了传说，很多人都想成为你，成为池锦这样的人，遇到时老师，要啥有啥，都不用去拼搏了，一下子就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池锦不想骗自己，她曾经也是这样想过的，就是一下子昏了头，失去了信心。
　　“在不久之前，我吃过她给甜头，她让我见识了她的能力，也给我画了好大的饼，让我相信，只要跟着她，我有无限美好的未来……”池锦想说，那时候她是不理解的，因为她猜测也许时君倾对她是不一样的，只是，此刻她不应该再天真了，因为现实是，时君倾比她想的更冷静，更现实，没有半分她以为的感情，纯粹的利用罢了。
　　所以，池锦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她真的好傻。
　　池锦一直不走，陈晓想关店走人，就要赶她回去，池锦却拖着不肯走，陈晓恼了：“你搞什么啊，你不想回家是你的事情，也别耽误我约会啊。”
　　“约会？你……”池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陈晓用力点头，“我有男朋友！认真在一起谈，他认真追求我，我们谈婚论嫁的那种正常的男女关系好吗！”
　　池锦被赶了出来，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就看着店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最后连招牌都关了。
　　陈晓锁上门，对她说：“你怎么回事，心情不好不应该去找你的好女儿吗，让她来接你？”
　　池锦这一天不能说的烦心事情就是和沈殊有关，这会儿经由陈晓的嘴巴说出来，池锦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她不能对外人说她和沈殊之间发生的微妙的变化，心烦的时候就开始习惯性地摸口袋，结果想起来自己决定戒烟了，烟和打火机都被她丢了。
　　陈晓打电话给她男朋友，让她男朋友来接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温柔，在旁观者听起来是那种甜地能腻死人的程度。
　　陈晓打完电话，转头看池锦的时候，又是一副后妈脸，“你赶紧回家，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没空管你。”
　　“行吧。”池锦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在开门的时候，池锦在门口迟疑了好久，她在组织语言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回来，还是饿着肚子回来的。她指望着说沈殊给她留菜了。
　　门推开的瞬间，她默默地进门，踢掉鞋子，拿出拖鞋套上，她先走到客厅，餐桌上没有留菜，而厨房干净地不像是开过火的样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殊从书房出来，目光越过半个客厅，落在了池锦身上，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又要回房间。
　　池锦只来得及捕捉到她的背影。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没有温度的影子，叫池锦心里难受。
　　有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她抓住了这个念头。
　　池锦叫住她，“沈殊，你晚饭吃了没有？”池锦看着沈殊的背影，不由地提高了声音，“你说实话。”
　　“在忙。”沈殊打开门，让池锦看到她桌子上的电脑正亮着，解释她是因为工作而忘记了吃饭。
　　池锦心里那股无名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明明想过不再搭理沈殊，和沈殊做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甚至为了避开沈殊宁愿不回来，结果一看沈殊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管沈殊。
　　“去厨房。”
　　沈殊低头看着脚下，“我不饿，工作还没忙完。”
　　“我饿了，我说的是，我饿了，我现在想吃饭，你去给我做。”池锦语气更加强硬。
　　沈殊像顿时没了电池停摆的机器人，在原地站了有几秒钟，然后转身去了厨房的方向。
　　池锦跟在后面，靠在门，看着沈殊打开冰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整理食材。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声音。
　　沈殊转过身，看到池锦还靠在门上，微微愣了一下：“你可以出去等。”
　　“不出去。”池锦说，“我看着你做菜。”
　　两人低头吃着这顿深夜的晚饭，池锦放下筷子，说：“我可能要失业了。”
　　沈殊停下了咀嚼，她看向池锦，等着池锦说下去。
　　池锦把下午律师跟她的说的话和沈殊说了一遍，此刻，沈殊是最好的倾听者，池锦平静地说完，等着沈殊的回应，也不知道沈殊会怎么理解这些事情，她会不会也认为自己很傻？
　　在池锦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殊说：“我的工资应该能够负担起家里的开销。”
　　没了？池锦以为她还要说点什么，结果就这样。
　　沈殊又说：“时君倾这个人，我不喜欢她，我不觉得她是一个好老师、好老板，她摧毁了你的自信，你本来不是这样的。”
　　池锦猛地抬头看向沈殊，“我本来是怎么样的？”
　　“我刚认识的时候，你很喜欢艺术，你沉浸其中，我看到你每天不知疲惫地创作，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喜欢看你画画。后来你慢慢的不再快乐，画画成了你的痛苦，你甚至忘记了你答应我的每年送我一张画的。”
　　沈殊非常介意池锦没有履行的这份约定，只是她从不在池锦面前提，她知道，池锦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受挫了，她不想为了这个事情，给池锦增加烦恼。
　　只是，沈殊希望池锦再为长大后的她画一张画，因为她希望池锦可以一直看着自己，看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池锦，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
　　池锦面对低垂着头的沈殊欲言又止。
　　她答应过，要给沈殊每年一个礼物，但是在最后几年，她确实违约了，沈殊不提，她更是理所当然地不去想，她越来越不敢直视沈殊，一心只想逃避，也许，她潜意识里在害怕着什么。
　　沈殊没有等来池锦的话，她本来就已经不抱希望，此刻在难过之上，没有办法再累积失望了，她平静地收拾碗筷，池锦捂着脸，坐在餐桌上懊恼，“沈殊，我画不出来怎么办？”她现在不敢画沈殊，是怕面对沈殊无暇干净的眼睛，是怕自己的画笔带出了自己的内心。她此刻，更无法平常心对沈殊了。
　　沈殊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洗好碗，扯过一旁的纸巾擦干手。
　　她走到那个双手捂着脸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臂弯里的池锦身边。
　　沈殊的影子覆盖在池锦的身上，却不能给池锦真正地拥抱。
　　沈殊看到的是池锦的软弱，池锦越不想面对自己，沈殊越想让她看着自己。
　　“池锦，你看看我。”
　　池锦把头埋在臂弯里面，埋地更紧。
　　“你看看我，好不好。”沈殊低下头，这次，她弯下了腰，额头轻轻地抵着池锦的肩膀。
　　池锦像变成了木头人，连呼吸都很小心。
　　沈殊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双手张开，合拢，从池锦的背后张开手臂抱住了她，一开始，她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生怕把池锦惊吓到，最后等她确定自己的双手合拢能把池锦抱住的时候，她的怀里就有了完整的真实的池锦。
　　沈殊第一次将心中所想做了出来，她拥抱着池锦，双手却在颤抖，她又大胆，又胆怯。
　　池锦先是被她的大胆吓到，却在下一秒，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拥抱，池锦甚至有点想笑，只因为，这份拥抱没有让池锦觉得难受，她感觉到沈殊全身都在颤抖，感觉随时会抖散架了一样，她想站起来让沈殊不必弯腰，结果换来的是沈殊更加用力地拥抱，生怕自己跑掉。
　　池锦拍拍她的手，“你弯着腰不累么？”
　　“你想跑，别跑，我怕下次我没勇气再做这件事情。”沈殊固执地坚持着这个姿势，哪怕这是在虐待她的脊椎。
　　“我答应你我不反抗，但是能不能换一个地方，我感觉你整个人都要抖起来了。”池锦接触过更大胆更禁忌的接触，她都能平静接受，唯有这个不带任何意味的拥抱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激动，另外一个人的体温顺着沈殊颤抖的双手和臂弯，一点点熨帖进她的心里。
　　池锦叹了口气，不再挣扎。她顺着沈殊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转过身，将沈殊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
　　这下，换池锦抱着她了。
　　沈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她如获至宝地把脸埋在池锦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环着她的腰，像是抱着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我不跑。”池锦轻声说，下巴抵在沈殊的头顶，“我答应你，不跑。”
　　沈殊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池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殊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沈殊。”
　　“嗯？”
　　“我确定我不是坏人。但是放任我们的感情继续下去，你一定会受到伤害。”池锦希望沈殊知难而退，但是她清楚的感觉到，沈殊的拥抱更加用力，
　　池锦此刻是脆弱的，她放任自己做一个没道德没底线的人。
　　“我不会后悔，我绝对不会后悔。”沈殊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盼着就是此刻，她知道，自己对池锦的感情，池锦无法以同等的感情回应她，但是她不管，池锦给了一个希望，她不再是一个人盲目地在黑暗中行走了。
　　她追着的背影，终于愿意回头看她一眼了。
　　听着沈殊那句掷地有声的“绝对不会后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把话说得足够难听，把后果描绘得足够惨烈，就能逼退这个固执的小孩。可她忘了，沈殊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困难吓退的人。
　　这么多年，沈殊就是踩着她留下的那些碎玻璃渣，一步一步、头破血流地走到她面前的。
　　“你真的很傻，我都不明白，你怎么就喜欢我了，你喜欢我哪里？”池锦低声喃喃，语气里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妥协。
　　沈殊得到了许可，鼓起勇气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她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池锦的气息，感受着池锦胸腔里传来的、与自己同频的心跳。
　　“就很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的时候，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生出了嫉妒的情绪，我在嫉妒她。”沈殊轻声说。
　　“那时候你多大！”池锦简直不敢相信。
　　“她对你不好，她让你伤心，我就不喜欢她，我想告诉你，别为她难过，但是你从不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我就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子，我就想着快点长大……”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真的变成了那个自私透顶的坏人……”池锦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赶紧走，不要心软。”
　　沈殊抬起头，坚定眼神看着池锦，“你是池锦啊，你能变多坏，也就是把我关在家门口，不让我进屋，还威胁我要把我送回去。”
　　池锦敲了敲她脑袋，她不知道，原来小孩子能一直抱个不停，她自己都累了，沈殊还是不肯放手。
　　她红着脸把沈殊推开，快步回自己屋里，匆匆丢下一句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