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GL）》彼岸萧声莫

26、第 26 章 池锦从此刻

　　池锦画那张十四岁的沈殊，画了半年，因为池锦实在是太忙了。
　　这半年期间，池锦没有太多闲暇时间，时君倾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密切关心池锦的进度，池锦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里，偶尔回来，也是带着一身的疲惫。
　　沈殊只能自己去她的画室找她，池锦的画室越来越满，被各种作品塞得满满的，本来留给沈殊的位置，越来越窄，最后就留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的空位，其他都被各种东西占据的满满的。
　　沈殊摊开书，找到之前没看完的书页，她用一张风干的红色枫叶做了书签，只是这张叶子还是太脆弱了，当她打开的时候，叶子碎了，碎片从书页中滑下来。
　　沈殊把碎片捡起来，丢到窗外，风带走了保存下来的属于去年的那片叶子。
　　“沈殊同学，你在等池锦吗？”画室里，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嗯。”沈殊轻轻回应了一声。
　　来的人不是她等的池锦，沈殊有些失望。
　　“她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你不用等她了，早点回去。”时君倾也不管沈殊听没听到，她带着目的来的，在一堆作品中挑出两幅她要找的。
　　“她没有跟我说过。”沈殊的话里带着少年的固执。
　　“她没来得及和你说，不过意思差不多，你不用等她了。对了，你是不是也要考试了，加油。”时君倾面带微笑地走向她，伸出手要抚摸她头顶的时候，沈殊动了位置，就这一点点的距离，让时君倾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沈殊给了时君倾一个措手不及。
　　时君倾收回自己的手，她也不生气，当是小朋友闹脾气，她笑容不改，“沈殊同学，我没有恶意。”
　　沈殊低着头，目光不曾便宜，书被翻动了一页。
　　“是不是你不习惯接受其他人的亲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躲开，我不习惯被人摸头。”
　　“没事，是我太突然了，我应该向沈殊同学道歉，沈同学在看的居然是纯外文书。”
　　沈殊却说：“池锦没跟我说她晚上不回去，我在这里等她。”
　　“行，她刚才手机没电了，我等下让她回你消息。”
　　“谢谢老师，我等她的消息。”
　　时君倾小声的说了一声沈同学再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向坐在窗边的那个认真读书的小女孩，不知道她是否听见了自己说的那句再见，亦或者是听到了装作不知道，她拿到自己要拿的那两幅画走了，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殊头也没有抬，将自己的注意力发在书上。
　　屋子里只有风吹过窗帘的沙沙声。
　　半个小时后，沈殊的手机震动，沈殊看到池锦发来的消息，简单的几个字，晚上不回来了，你早点回去。
　　沈殊看到早点回去这四个字，想起时君倾的声音，不像是池锦说的话，池锦至少应该说的是，早点回家，这个家，是两人的家。
　　沈殊拿着手机，许久后，她回了一个嗯。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声音，引来了时君倾的注意，时君倾走过来拿起手机，看到了上面的信息，“池锦，你的手机。”
　　池锦结过手机，就看到沈舒发来的一个嗯字，就这？是知道了的意思？
　　池锦还有一些话要说的，只是时间不等她，时君倾安排的化妆师已经来了，她被要求坐到桌子前，箱子在桌子上打开，大包小包像变魔术一样从箱子里拿出来，然后挨个陈列在她面前，池锦第一次被安排请来专业的化妆师给自己化妆，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情况，她的脸上被贴上一张面膜，化妆师看起来有些不好相处的样子，严肃地说：“不要乱动，面膜要贴十分钟。”
　　池锦放下手机，马上她自己随意绑起来的头发被人解开，她的头发长得快，平时没有特别护理，随意绑一下就算数，这会儿，她的头发被人又是吹，又是烫，每一缕头发都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几遍，等这一切结束，她看到了镜子的自己，自己还是之前的模样，就只是发型发生了改变，整个感觉都变了。
　　她的头发变得轻盈柔软，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就是看自己的脸，好像小了一点。
　　脸上的面膜撕下来的时候，化妆师用手指按压她的脸颊感受她肌肤的弹力，“宝贝，你平时应该多补水哦，你看你，你的脸都干了，不应该啊，你这样的大学生不都是最爱美的年纪吗？”化妆师捏完脸颊，开始捏她的下巴，一边评论着，语气里是满满的遗憾。
　　化妆师性别是肉眼可见的明显，男性，但是行为举止偏向于女性化，池锦对他的靠近没有排斥，就是不高兴自己的脸被当成橡皮泥一样捏。
　　“你的脸好小，骨相完美，都不知道该给你化什么妆，你不适合浓妆，会显老，就淡淡的日式好不好，脸上不用修饰太多，重点在眼睛，喜欢大地色的眼影还是甜美系的？真好，你这张脸，太适合上镜了。”
　　池锦看他没停下来的意思，她抬起手稍微用力挡了一下，示意他稍微照顾一下她的感受，“对不起我平时不化妆，没什么概念，你看着办就好了，我不喜欢假睫毛，我试过戴假睫毛，眼泪流个没完，还有，可以的话，不用化浓妆，就最基础的就好了，上个粉底液还有睫毛膏就行了。”
　　“行行行，宝贝，你知道最近流行的一个概念，叫无妆感化妆，就是看不出来你化妆了，但是实际上，你化了妆，对，交给我，我一定让你满意。”
　　这一下折腾，就是一个小时，池锦第一次品尝叫什么叫如坐针毡。
　　她知道美丽是需要修饰的，她观察这个化妆师化妆，发现和她画画差不多，只是化妆师调和的是彩妆，她调的是颜料。
　　化妆师用手指抬着她的下巴，让她仰头嘟唇，池锦照做了，化妆师用上了唇线和唇膏以及唇蜜，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搭配着来，就为了把她那张粉色没有光泽但是已经足够好看的嘴唇，变得更饱满自然。
　　“老师以前是学什么专业的，我感觉你像学美术的。”
　　“看出来了啊，我是美术专业的，学了美术，才能把人画好，把你变得美美的。”
　　“果然。学美术的就业前景辽阔。”
　　池锦的话把化妆老师逗乐了，老师拿起一面小镜子，让她看，池锦还保持着嘟起嘴巴的状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巴，化妆师忙叫起来，“不要这样做，好好的唇蜜，被你搞坏了。真是的，画的多好啊，多完美的一张脸。”
　　池锦左看右看，说：“不像我。”
　　“变美了就行了。”化妆师还要赶下一场，他动作利索地收拾着桌子上的彩妆工具，一会人功夫，铺成一大片的战场，被他像变魔术一样收进了箱子里，箱子一盖，一拉，走人，和池锦说了声byebye，就消失在房间门口。
　　时君倾还没来，池锦也不敢离开，她在等时君倾告诉自己接下去该做什么，等待的时间里，池锦好几次拿着镜子看自己，真的不一样了，她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是自己但是不像自己。
　　她想到了什么，发了视频给沈殊，沈殊过了一会儿才接，在视频接通的瞬间，池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沈殊吃惊的表情同时出现在小屏幕上。
　　池锦猜测小姑娘是被自己这张脸吓到了，她对着手机左右摇头，用自己觉得相对来说还算正常的左脸对着沈殊，“我刚化了妆，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不一样的池锦。”
　　“没错，原来我化妆以后是这样，我刚才就想有个问题，你觉得我像池桑吗？”
　　“你和她不一样。”沈殊以前不曾管池桑叫妈妈是因为池桑不允许，现在不喊是因为不想说。
　　“我也觉得，我刚才看镜子的时候，就在想，我化了妆以后应该像池桑吧，但是一点都不像，也可能是她整太过分了，把我们家的好东西整完了。你在家了吗？在干什么？”
　　“看书。”
　　“还看书，几点了，快睡觉，我晚上不回家，晚宴结束都要凌晨，有免费的酒店住，我就在这里住下来了。”
　　“嗯。”
　　“你晚饭吃了吗？早点洗澡，早点睡觉，不要熬夜，不要老是看书。”池锦想不出还有什么想说的了，脑子里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殊看到的是池锦整张脸印在手机屏幕上，池锦的眼睛又大又亮，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星光在流动，沈殊想说池锦你很漂亮。
　　池锦看沈殊盯着一个方向眼睛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疑惑地看过去，屏幕里看是她突然放大的上半张脸。
　　沈殊说：“你……你呢，饭吃了么？”
　　“吃了点，没吃饱，等下要穿很漂亮的裙子，不能吃太多，那个人每天都穿这种衣服，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把人的腰卡的那么紧，跟一条绳子差不多粗，果然大明星的苦不是谁都能受的。”
　　“不要饿。”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算是知道了，不能学她，你就好好学习，找好工作，别跟她一样，拿青春换钱，这条路太难走了。”
　　池锦叹气，她找沈殊聊天，是想靠这个缓解一下紧张，等下她要去领奖，可是她没底气，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她怕自己到时候走路都走歪了，把能想象到的尴尬场面都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反正是坐着也不踏实。
　　沈殊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不会反驳自己，也不会说教，就是在电话里安静地听着，像屏幕里放着的背景，美丽的背景。
　　池锦已经习惯了把话都说给她听，“等下我要走红地毯，然后走到舞台最中间，去拿那个奖，还有几百字的发言稿，我都没时间排练，就记得到时候说谢谢感谢我的教授我的老师我的学校的栽培，庆幸写的东西不复杂。”
　　“恭喜。”沈殊的这句话说的很是时候。
　　池锦很是受用，屏幕里的她笑容越发灿烂：“谢谢，要谢谢我家里这个小小的支持者，她叫沈殊，一直以来，她都在默默地支持我的创作事业，她平时不出声默默在一边看书，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捣乱，这就是对我事业最大的帮助。”
　　屏幕上的沈殊眨眨眼，嗯了一声。
　　池锦扯开了嘴笑地很大声。
　　池锦换上了那套属于她的礼服，真的很紧，裙子的拉链拉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哪怕是稍微大口的呼吸，她的腹部都会受限，这种难受的感觉在提醒她，这就是代价。
　　时君倾走到池锦的房间，推门而入的瞬间，背对着她的人慢慢转过身，时君倾眼前一亮，“很适合你。”
　　“老师，裙子是不是小了点？”
　　“不小，就是要这个尺码，你真的……真的很适合这条路。”在通往会场的路上，时君倾抓住了池锦的手，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池锦，说：“你以后要去的地方，会比现在这个场合更大，层级更高，希望你不要忘记此刻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老师，谢谢你。”
　　“走吧。”时君倾的裙摆设计成了美人鱼的鱼尾，镶满了闪亮的钻石，在她行进间，裙摆摇曳，仿佛银河铺在她的脚下，她走得非常自信，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
　　池锦开始是被她拖着走了一段，离会场越来越近，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她们擦肩而过，池锦的脚步越来越稳，她跟上时君倾的节奏，后面，不知道是谁先放了手，两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直到，池锦看到了会场那边传来的主持人的声音，看到了耀眼的光，从紧闭的大门缝隙漏出，她在想，自己只要穿过这扇门，走进会场，就会看到无数的座位，每个座位都坐满了人，那些对她来说都是算是陌生的人，会怎么看她，怎么点评她？
　　时君倾问池锦，“你在紧张么？”
　　“我妈妈在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念起来会不会听成吃惊。”
　　“你现在在想这个？”时君倾笑容有些变形。
　　“老师，我是紧张的。”池锦小声说。
　　“走吧。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不用想了。”时君倾把她最想捧的学生带到了灯光下，那天，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的是池锦二字，没有人听错。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到我要写什么了，当然我如此直白坦诚，也是因为我就只能写到这个程度了，如果藏不好，那就不要藏，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