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年（GL）》藩田同学

110、地动

　　桐笙是鬼，需尽量和平凡人减少来往，因此她一般不会过多介入“别人”的正常生活。送完朔夜，桐笙又被地府来的差使接走了。听说，地府的同僚帮桐笙找到了望月。
　　“大人要找的人实在惊动不得，好几次我们已然找到她，她即刻就从我们眼前消失，所以此次没敢擅自行动，看大人打算怎么办。”
　　桐笙当然知道望月的本领，她若要走便没人能留下她，何况她这十年在外还不知进步了多少。“实在辛苦你们了，帮我盯着她便可，过几日我会亲自去找她的。”
　　说是亲自，桐笙可没什么闲工夫去找望月，她不过要回一趟翠云山，让莺时自己去找。但此次回去，或许不必独自上路呢？

　　朔夜的房间是里外两间，还带有一个厅室，若她只有一个丫鬟，丫鬟大概会跟她一并住里屋的，毕竟她年纪小，需要人更加照顾。可那纵然是朝廷大将的掌上明珠的卧房也是装不下“一年四季”的，由是朔夜独自住了里屋，外住全被一年四季霸占。
　　半夜桐笙潜入文府，刚踏进朔夜的房间就被不知哪个丫鬟的梦话吓了一跳，而后感叹这一屋子的丫鬟睡觉如此不安生，朔夜如何能够好好休息？
　　桐笙惯于在地府生活了，漆黑的环境对她而言并没什么阻碍，所以她摸到朔夜枕边时窃窃自喜，这小屁孩子睡觉竟还在吃手。她半蹲着，使坏似的一点一点将朔夜吃在嘴里的手指头扯出来，朔夜嘤了一声，翻了个面继续睡。
　　这小屁孩子……桐笙本还想将她唤醒后问她是否愿意一同去翠云山，结果她这样贪睡！睡吧，睡吧！既然醒不过来何必问？想想夜间外面较凉，桐笙便连着床上的毯子一块将朔夜抱走了。

　　天亮了，朔夜迷糊中觉得有些与常日不同的感觉，此时她身下的床是太硬了，睁眼一看床边数双眼睛盯着她，顿时她便吓得抱着枕头、毯子躲在床角去了。
　　“你们是谁！”朔夜被吓得眼红，那把细嫩的声音明显发抖了。
　　床边的人你瞧我我瞧你，瞧完竟还又换了两拨人来看她。她仿佛成了什么宝贝物品被参观了好一阵，直到桐笙出现了，她才猛地扑到桐笙怀里叫到：“快救我！”
　　桐笙欣然接受这主动的投怀送抱，但明知故问：“这是作甚？”
　　朔夜天真地说：“我被绑架了，快救我！”
　　“绑架？”桐笙哈哈大笑，将朔夜放下坐在床边。“是我带你来的。”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说了，带你回家。”
　　“家？”朔夜看着这陌生的环境。“这怎么会是我家？”
　　“这就是你家。你的师父，你的师妹们，还有你的亲妹妹都在这里。”
　　朔夜没有那些记忆，哪里能懂？
　　没事的，桐笙并不着急。“你只当我带你出来玩几日，过些时候会送你回去的。”
　　“我爹娘着急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朔夜一下子推开桐笙，气道：“你就是故意把我拐了，好让我爹娘担心！”
　　“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的人？”
　　朔夜答不上，抱着手负气地坐在床上，谁也不理了。桐笙再是任性也没法和一个孩子较劲，便催了一旁的人离开，好心与朔夜讲：“你父母那边知道我将你带走了，我与他们说只带你出来玩几日，你玩够了就送你回去。”
　　“我爹娘并不认识你，怎会让你将我带走？”
　　“这样讲，你是根本不信我了？”
　　“不信！”
　　桐笙叹息。“罢了，我即刻送你回去就是。”
　　朔夜偷偷瞧了桐笙一眼，哼了一声。其实她巴不得出来玩，不过突然就被桐笙掳了来，她还是有些怕。桐笙看她那别扭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忽而又温柔了，将她抱来站在床上，给她穿上衣服。
　　“你父母那边是真的不必担心，若你不信，我先带你回去看看都好。不过我过些天有事要离开，现在带你回去，可能就没空再带你回来了，你自己想清楚。”这里有人会改人记忆，桐笙可不担心朔夜回家一趟会路出马脚。不过她并不想走这一趟，就如她所说的，过些天要去找莺时了。
　　朔夜想了想，或许玩个两三天也不会有问题吧。毕竟是小孩子，能玩比什么都好。“那就玩三天，三天后你送我回去。”
　　桐笙笑道：“当然没问题。”

　　大师姐，小师姐。朔夜被桐笙牵出门的瞬间就被守在外面的师妹们抱来抱去。说来十岁的孩子抱着也蛮重的，但她们无比稀罕这个十岁的大师姐。从前哪有这样的机会？从前只能看着大师姐那举手投足都美艳动人的样子，亦或是大师姐严肃批评她们时候的样子。但她们见得最多的只有大师姐宠溺桐笙的样子。
　　在朔夜醒来前，桐笙说了不可称呼她为“大师姐”，所以这群女子不约而同起了坏心，朔夜被她们东摸一下，西捏一把的“调戏”，还听有人说什么“哎呀好可爱的小妹妹，姐姐这里有糖，要不要吃啊？”
　　是了，那个要请朔夜吃糖的人就是曲水。曲水在逗朔夜，痴吃则看见桐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师父师父。”痴吃将曲水拉开，附耳告诉她桐笙已经不爽。曲水看了桐笙一眼，更笑着将朔夜抱起来，作势要走了。
　　桐笙刚要阻止，朔夜却已经开始大喊。“桐笙救我！”
　　这一喊，桐笙竟笑了。想她也是被这群奇怪的人吓惨了，自己无能为力就只好向桐笙求救，于是桐笙不紧不慢地去将朔夜接来自己怀里，说：“不怕，她们逗你而已。”
　　“哎哟……”椎茗笑话说：“还真是不论如何她都只肯和你亲热呢。”
　　椎茗的话才落音，众人都笑了。朔夜不明所以地看着桐笙，桐笙脸红得快冒烟了，也不管有没有安抚好这些人对朔夜的思念，只将朔夜放下来，牵着走了。桐笙心想着，等到朔夜恢复记忆，我看你们还这样猖狂。

　　她们要去哪里？自然是去那最初相遇的竹林。
　　朔夜跑在竹林里，那一份孩子的天真让桐笙感动不已。此处再没有“成仙”的困扰，再没有不断分别的痛苦折磨。只要等朔夜长大了，等朔夜想起了往事，她们便可再无顾忌了。
　　“桐笙，桐笙……”朔夜跑回来扑在桐笙怀里。那一头汗的样子可是难看，只是桐笙喜欢极了。
　　“怎么了？”
　　“这是哪里？我虽然第一次来，但好喜欢，好怀念。”
　　“这是你家。”
　　朔夜糯糯地问：“为何你总说这是我家？”
　　“以后你会懂的。”桐笙拿出手帕给她擦汗。“今晚我们就住在山腰上了，在那之前需要下山去买东西，可要跟我一道？”
　　朔夜高兴得蹦起来。“好呀！”

　　从出生而来的十年，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朔夜还未见过翠云山下的这种村落。什么都是新鲜的，此处的生活虽然朴实，但朔夜并没有任何嫌弃的感觉。
　　村子中心处有个戏台，今日无戏，台上则无人。朔夜好玩跑上去，说她以前看过几出打戏，要表演给桐笙看。桐笙便在台下看她，看她那有些功夫底子，却嫩到不行的身段。
　　什么都是好的，是温馨的。
　　忽而天摇地动，那戏台剧烈摇晃。桐笙只当是幻觉，转头一看身后的房屋亦是相同情况，因为那些房屋搭建更简陋，只几眨眼时间连倒塌的情况都开始出现。地动了！再一回头，桐笙看见朔夜站在戏台边上，像是要跳下来，却因为这厉害的摇晃而站不稳了。
　　“朔夜！”桐笙即刻跃身去将她抱紧，但地面摇晃太厉害，桐笙一时没站稳便抱着朔夜一起从戏台上摔了下来。

　　到处都是人们的惊恐，房屋坍塌了，人们呼喊着，刚刚所有的惬意生活全数变成了眼前的炼狱景象。
　　朔夜被桐笙抱着，但她看见这惨不忍睹的场面，直觉痛苦不已。这是极大的震撼，要一个孩子怎样去接受？朔夜开始无措地问桐笙这些人怎么了，眼前这一切是怎么了？桐笙不知如何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于是迟迟没有开口回应。
　　此时又是一只蜻蜓飞来了，桐笙看着它。过了一会儿，素鲤从山上下来。“我已通知莺时，叫她即刻回来救人。玉姑那边也一并通知，想她少时之后就该到了。”
　　“师姐思虑周全，笙儿并不担心。”桐笙将朔夜交到她手里，说：“我大概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劳你帮我将朔夜送回文大人那里。”
　　人间有了太多亡魂，桐笙自然要回去地府。素鲤点头，承诺一定亲自将朔夜送回。但朔夜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是不肯离去，这场灾难触动到她心中一些未知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