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之无因》江言

1、一年后

　　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女子坐于亭中，手里摩挲着一只刚做好的青笛，面容恬静，仿佛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
　　一会儿，两个六七岁的孩子蹦跳着走了过来，一男一女，女孩子抢先一步跑到女子跟前拉着她的胳膊，一边不示弱的朝那男孩嚷道“我先说，我先说！”
　　一旁赶来的男孩抬着下巴朝女孩哼了一声,稚嫩的脸上有些无奈，“行行行，让你先说！”
　　白衣女子淡笑着摇摇头“你们俩是不是又闯祸了？”
　　“秦姑姑，没有，香香没有惹祸，是言哥哥惹祸了。”叫香香的小女孩撅起小嘴，仿佛受到了委屈。
　　而那女孩口中的秦姑姑自然是秦雪了。
　　“哦？”秦雪侧目看着男孩。
　　男孩皱眉，黑豆似的眼珠满是机灵，“姑姑别听她瞎说，言儿才没有惹祸。”
　　“那你们刚刚争着要说什么啊~”
　　香香忽的双手勾住秦雪的脖子，小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言哥哥今个早上看见林姑姑流眼泪了。”
　　今天三月初十，正是姜寒的死祭。
　　秦雪愣了半响，莞尔笑了，促狭道“哎呀，你们可完蛋了，你们知不知道，林姑姑最讨厌别人看见她哭了，江湖上都传说着一件事。。。”秦雪刻意压低声音，营造恐怖的气氛。
　　“什。。。什么事？”
　　“谁要是看见你林姑姑哭，被你林姑姑发现了就会。。。。挖掉那人的眼睛，要不就割掉那人的舌头！”
　　“啊~~”香香忍不住惊呼，又迅速用小手捂住了嘴。
　　言儿则瞪大了眼睛。
　　秦雪见目的达到了不禁笑了。
　　言儿毕竟男孩子，不一会儿就嬉笑了起来，一脸精明相“姑姑，这事你知我知香香知，再无第四个人知道，可好？”
　　秦雪右手托着下巴，懒懒道“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继而有换作左手“唉，好久没喝酒了。。。”
　　“我去给你拿。”一溜烟，言儿不见了。
　　香香磨蹭着走来，小手熟练地按着秦雪肩头，“姑姑，香香乖不乖？”
　　秦雪闭着眼睛看着很享受，“恩，乖。”
　　“那姑姑告诉香香林姑姑为什么哭啊。。。”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连孩子也不例外。
　　秦雪眯着眼睛，笑道“不怕被割了舌头？”
　　“怕。。。”沉吟了一会儿，嘟起小嘴“可是我好想知道。”
　　秦雪大笑。
　　远远地言儿双手抱着酒瓶飞跑过来，瓶口的酒洒了一地，秦雪看着那个心疼。。。
　　“姑姑，给你。”言儿跑的小脸通红。
　　“乖。。。”秦雪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接过酒瓶，颠一颠，不禁翻了白眼，洒得只剩下半瓶了。
　　“都回去吧！去找你林姑姑，谁能逗她笑，我给他买糖葫芦。”秦雪下了诱惑令。
　　两人贼兮兮对视了一眼，撒丫子跑了。
　　秦雪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敛了笑脸，慢慢吞下一口咸酒。
　　夜幕降临，秦雪，言儿，香香，莫婷四人围坐在宽桌上，大眼瞪小眼。
　　“姐，我饿。。。”香香瞪着眼前的烤鸡吞了吞口水。言儿瞟了她一眼，没出息。秦雪则径自愣神。
　　莫婷看了门外一眼“乖，再等一会，林姑姑还没来。”
　　两个孩子叹了一口气。
　　秦雪收了林容儿的餐盘，夹了些菜在碗里，端了准备送去，只回头对剩下三人说“你们先吃，我给她端去。”
　　两个孩子像得了特赦令，动起手来，莫婷略沉凝，随即嗔怪“看你们的吃相！”眉眼却是作为长姐宠爱的笑意。
　　秦雪走进东苑，一手拖着盘，一手敲了敲门，“容儿”
　　“进来”里面的女声略哑。
　　秦雪推门进入，却见林容儿匆忙收着什么纸张，地上仍然留着废弃的纸边，依稀辨认“姜寒”二字。秦雪笑眯眯，“给你送饭来了，怎么？练字呢？”
　　林容儿见秦雪已然知晓，索性瘫坐在床边，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张，落了满地，纸上，赫然，满满的姜寒两字。
　　秦雪放下饭菜，慢慢走来，将那一张张纸捡起，平铺，一张叠一张收好。
　　“别捡了。。。”林容儿垂目。“人都不在了。。。”
　　秦雪脸色青白，不语。
　　一年时间，长也不长，短也不短，敌不过的，只是心魔。
　　“言儿他们呢”林容儿抬起头，望了望窗外，“都错过饭点了。”
　　“放心，我让他们先吃了。”
　　林容儿点点头，神情恍惚“转眼一年了。”
　　“恩”秦雪点头，径自坐下，倒了杯茶喝起来。
　　“听说你找到香香家人了？”
　　“嗯，还是个京城大贾，可莫婷似乎不想回去。”秦雪笑笑。“也好，我还舍不得她们呢”
　　林容儿轻笑“你还是这性子，她俩可是我从土匪手里救出来的，现在倒是你跟她们混的好。”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嫉妒的样子。
　　秦雪低叹“唉。。。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林容儿嗤笑，忽又渐渐敛了笑容“她俩倒是有着落了，言儿该怎么办呢？彩云天可不是个久留之地，他的身份特殊，不得不谨慎处理。”
　　“嗯，我会处理好的，你别烦了，你看这一年你身体差成什么样了。”秦雪语气透着怜惜。
　　林容儿看着一处，眼神却透着坚定“我对林父林母发过誓的 ，我要重建彩云天。”转目朝秦雪一笑，面目白皙清瘦，这一笑倒显得倾国倾城，“终于，我还是做到了。”说着起身走来倒了一杯茶，举向秦雪，如此郑重，两人都还是头一回。
　　“彩云天能够重建，这一年，多亏你了。一声‘谢谢’太轻，我林容儿以茶代酒，在此敬你了。”
　　秦雪起身望着她，淡笑，脸色却少见的正经，“我接受。”
　　两人还没饮尽，房门却如擂鼓般响起，“林姐姐！秦姐姐！！”转眼，莫婷急急冲了进来，泪眼盈盈。
　　“怎么了？！”林容儿正色，秦雪亦脸色微变。
　　“言儿，言儿他。。。。还有香香，香香中毒了！”
　　“什么！”秦雪和林容儿同时出声。
　　“一个黑衣人出现。。。丢下这。。封信，然后，掳走了言儿。”莫婷抽泣着说完，林容儿心凉了半截，终于还是来了。。。
　　自从林容儿利用林父暗留下来的天雷重建彩云天，武林如梦初醒，越来越多的人觊觎这天雷，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彩云天的二把手正是当年隔空取剑一招击败华明的南山子。可是现今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林容儿接过莫婷递来的信，迅速的看了一眼，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这次，是劲敌！秦雪见林容儿脸色不对，拿过信件来看，
　　‘两位姑娘亲鉴，府上小女孩的毒无药可解，除非她内功深厚方可压制，否则一日毙命。至于李言，正在暗门做客，同时暗门也非常欢迎两位姑娘光临。--埆城，西子湖。’
　　秦雪目光清冷，右手紧攥信纸，不一会儿便化为灰烬。
　　“这暗门果真是神通广大，竟连言儿的身份都查出来了，可是李大人早就被诛杀满门了，他要这七岁的遗孤做什么？”
　　秦雪皱眉，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好！我就会一会这暗门门主，看看他到底如何神通广大！”林容儿紧咬贝齿。
　　“不行，彩云天正是多事之秋，你必须留下来主持大局，我去找这暗门。”秦雪阻拦。
　　“可是。。。”林容儿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比秦雪更难以踏进埆城，无论是秦王府上百条人命，还是林碧儿，亦或是宋乔，或许还有姜寒。。。
　　秦雪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目光放柔“放心吧，我没关系，彩云天除了林容儿没人罩得住，不过。。。我离开的消息要封闭起来。”
　　林容儿点头，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都明白，此行，必须得是秦雪。
　　“姐姐，香香，香香怎么办？”莫婷接过下人抱来的香香，失声痛哭。
　　香香此时眉眼紧闭，脸色苍白，身子冰冷异常，鼻孔出血，孩子吃不消这么重的毒，正在鬼门关徘徊。
　　秦雪上前，林容儿伸臂阻拦，盯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行！”
　　秦雪苦笑，“我也不想，可是你也知道这里除了我谁也没办法救香香了。”见林容儿仍不松口又道“放心，虽然这种毒我没见过，但是这毒有药可解，这暗门处心积虑无非是想削弱我的威胁，到不至于让我死。”话虽如此，对于有没有解药秦雪却无半分把握。
　　林容儿犹豫片刻，垂下了右臂，“你当心。”说着拖着虚软的莫婷走出门，劝慰道“香香会没事的，现在先跟我出去。”
　　房门紧闭，东苑灯火彻夜通明。
　　第二日，秦雪走出屋门，林容儿和莫婷亦一宿未眠守在门口，见秦雪脸色苍白，不禁担忧，而莫婷则一个箭步冲进屋里，屋内香香睡得正甜，脸色也红润起来。
　　“你没事吧？”林容儿扫了一眼屋内，继而盯着秦雪。
　　秦雪把了把自己的脉象，“还行，一个月内死不了。”略显苍白的笑容。
　　“今天就要走了吗？”
　　“嗯，越早越好，毒可能会越来越深。”
　　林容儿顿时落了泪，却迅速准过身。
　　“怎么啦？啊~容儿，容儿姑娘。。。容儿美人。。。”秦雪调笑着转到她面前。
　　林容儿抬脸，只见满脸泪痕，嘴上却气恼斥骂“你走，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秦雪收起笑脸，扯着自己的衣袖帮她擦脸。
　　“永远都是这样，笑嘻嘻笑嘻嘻，有什么好笑的！”林容儿眼泪收不住，越擦越涌。
　　秦雪知道她担心自己，故意抿起嘴，皱起眉头，不笑。
　　“痞相！”
　　秦雪认命点头。
　　“讨人嫌！”
　　继续点头。
　　“噗！”林容儿看她那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秦雪动容“笑了就好。”
　　林容儿正色“走了之后要时时记挂着自己的小命。”
　　“嗯”
　　“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报仇的。”
　　“记着呢”
　　“要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