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纪》荒凉

25、二十五

　　高大男人没有刮干净络腮胡子的脸有些微的扭曲，似乎是想要遮掩惊讶的表情。他明显得很不喜欢超出预料的情形，握紧了拳头让胳膊和胸口上的肌肉都喷张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我对他鼓胀的肌肉很有兴趣，不禁稍稍撑起了身子，轻轻拍了一下尾巴。
　　这动作让他刷地向后退了一步，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梆梆硬，又觉得这样似乎很没有面子，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地质问：“还是活体？从E-52来的么？我就算这会儿不在军队了是个私兵，也别指望我去干偷猎这种活。”
　　“就像你看到的，这是人鱼。”利维将我肩头滑下的衣服微微拉上，“我们实验室在E-52做生态研究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物种存在的痕迹。对于她们和当地文明之间的关系作过些许猜测，研究资料被人泄露到了偷猎者手里，他们捕猎了一条人鱼运回本土，那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
　　“捕猎了一条？”高大男人挑起一边的眉头，对着我扬了扬头示意，“那这条呢？”
　　“她么？”利维托起我的脸，弯身在我唇上亲了一下，“这是我的薇拉。”
　　高大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喂喂，利维·弗里曼也会读那种不要钱的童话故事么？”
　　“那是不是童话是宗教传说，虽然是比较偏僻的教义。而没有信仰是一件非常傲慢的事情弗劳德，就这件任务来说，我希望你有能够和你的傲慢相匹配的能力。”利维说着递过一片小小的信息集储器，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被称作弗劳德的高大男人明显对利维的话有些不满：“狄特和我简短地说过任务，是从卡斯丁那里夺取一样东西，虽然有些难度但在技术上还是可行的，他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是要夺取这样一件活体。你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围着宠物进行的争夺是多么昂贵和没有意义么？”他将信息集储器接过去，插入自己手腕上黑色的一圈东西内后，上方立刻显示出了一个屏幕，各种杂乱无章的图片和数据飞快地闪烁。开始时还有些不以为然的男人神情越来越严肃，渐渐目不转睛地皱着眉看着屏幕。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都是他们在星球上的连续镜头，立刻就失去了兴趣。一甩尾巴翻过身去，在这被称之为床的东西上面转了个圈，软软的床随着我的动作震动了几下，胸口挂着的那鲜红的宝石也从领子里掉落出来，于是我将它举起来对着光看。
　　利维将我垂在床边的尾巴捞起来，顺势将我向床里抱了抱，拉起毯子来盖住：“累了么？”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发出一声短鸣，想让他在我身边躺下，好让我将尾巴缠住他温暖的身体。他笑着亲在我额头上：“好的，不过要等一下，还有客人在。”
　　我贴着他的侧脸蹭了一下，随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那边弗劳德看完资料再投向我的眼神，和刚才仿佛看一条新奇的热带观赏鱼已经完全不一样，他深棕色的眼睛里面有难以理解和警惕交杂在一起，这种纠结而熟悉的情绪取悦了我。
　　弗劳德对资料的疑问总结很简单：“她们吃人？”
　　这个问题让利维笑了下，弗劳德不满的表情显示他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而且并不觉得有任何好笑。
　　“她们偏好一种银色的鱼，大概手掌这么长，细白无鳞。人类的血肉对于她们来说，应该是粗糙得难以下咽的。”
　　弗劳德调出了一张血腥的照片显示给我们看，利维点了下头：“哦，你是指那个，我可以回头解释给你，对于这次的任务来说并不重要。”
　　弗劳德的眉头跳了一下：“任务对象是活体的话，一切资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关于你任务对象的一切资料都很有限，弗劳德中尉。你只要知道她对于你或者你队员的安全不存在威胁就可以了。如果必要的话，你可以告诉她是她的女儿要救她出去。”
　　弗劳德一脸的不满突然僵住：“她们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利维纠正了他的动词：“她们会我们的语言。”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抛过去，弗劳德接住后用手指摩挲了两下，没有打开手掌。
　　“这是定金，关于雇佣保密协议，相信已经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弗劳德沉默了一会儿：“要求将活体夺回就可以了是么？”
　　“无损地夺回。如果威胁到任务对象安全的话，就将计划终止，我仍然会支付一半的佣金。”
　　他掂了掂手中的东西：“这个价钱对于宠物来说，也太过荒唐了。”
　　“宠物？”利维似乎细细地想了下这个词的含义，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弗劳德没有耐心地继续问：“不是的话那是什么？研究对象么？我和那些没节操的佣兵可不一样，我必须知道主顾的目的。”
　　“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起码现在不行。这是狄特介绍来的任务，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就像我相信中间人一样相信他。”
　　弗劳德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琢磨中间人的可信度：“狄特告诉我这是个攸关人类存亡的S级任务。”
　　利维笑了一下：“这确实是攸关人类存亡的任务。你不久之后就会发现的。”
　　弗劳德站在那里掂量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东西收入口袋里：“行，比这荒唐的买卖我也不是没有接过。狄特那小子既然把你介绍过来了，我自然不能让他脸上不好看。我的人嘴都很紧，不用担心走漏风声。但如果场面搞得太大被太多人看见的话，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利维对于他务实的态度很满意：“这个我可以理解，计划也并不是将她们的存在一直隐瞒下去，我们只是在等曝光的最合适时机。”
　　弗劳德点点头，棕色的眸子又看了我下，没有停留一瞥而过，让人抓不住里面的神情：“你安心等着，我三天之内就有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