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55、第四部14

　　聂辛眉一怔，回头看那钱老爷，见他亦是一脸惊骇。他之前只与宁如海对过一招，不想对方竟一眼认出他的武功路数，他心中惴惴不知对方突然提起师门是何用意，然而此刻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只得道：“是，是。在下确是崆峒弟子，不知二位与敝派……”话未说完，眼角瞥见聂辛眉脸上露出冷笑，心中一凉，不觉住口。
　　聂辛眉冷笑道：“崆峒派是非不分，崆峒五子有眼无珠，教出来的弟子更是要么蠢要么菜，一个比一个不成样子！原来你也是崆峒门下吗？”
　　那钱老爷先前只当他二人与崆峒有些渊源，不想听他口气竟似与崆峒有怨，心下大急，急忙道：“不不，二位有所不知！在下虽也是崆峒门下，但我紫霞门与他玄空门不是一家！他们做的事，实与我们无关！”
　　聂辛眉眉头一皱，道：“什么紫霞门玄空门？”
　　那钱老爷道：“二位有所不知。我崆峒派与其他门派有些差异。我崆峒源出少林，下分八门，历来对外推玄空门为首。数百年来，各门各宗着眼不一，有以拳脚为重的，也有以兵器为重的，还有以内力修为练气为重的。只是对外虽推玄空门为首，但八门分属并立各行其事，并不受谁管辖，现任崆峒五子是玄空门下，与我紫霞门并不是一路的。”
　　宁如海点头道：“钱老爷内力深厚，气息绵长，乃是一位内家高手。想来贵门便是以练气为重的了？”
　　那钱老爷点头称是，他便又道：“我看钱老爷的年纪与崆峒五子相仿，想来应是贵门中的高手了。”
　　那钱老爷脸现得意之色，先说不敢，有心谦逊几句，但他身上麻痒难当，说话间不免喛哟不断，宁如海见聂辛眉无事已消了一半的气，道声“得罪”，伸手解开了他的天突穴。那钱老爷身上麻痒渐去，但穴道受制，仍是动弹不得，心中不住打鼓，不知这二人究竟什么来头有何企图。
　　他心中正自揣测，突听宁如海道：“听说贵派岳掌门身体抱恙，不知是真是假、现下如何？”
　　那钱老爷一惊，脸上微微变色，道：“二位哪里得来这个消息？”
　　宁如海若无其事地道：“我二人在定州之时听人说的。怎么，难道竟是真的吗？”
　　那钱老爷强笑道：“我紫霞门素与玄空门不和，这事却不太清楚。”
　　宁如海道：“是吗？不过若是一派掌门当真出了什么差池，想来江湖上定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知的了。”
　　那钱老爷轻轻咳嗽含糊答应。聂辛眉冷眼旁观，突然道：“那岳锦冽若是死了，听说他并未立下传人，你紫霞门岂不是便有机会争夺崆峒掌门之位？”
　　那钱老爷脸色一变，急忙道：“岳掌门武功高强，区区一点毒药岂能伤他性命。少侠这话言重了！”
　　聂辛眉冷冷地道：“你怎知岳锦冽是中了毒？”
　　那钱老爷一怔，脸色不禁大变。
　　聂辛眉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钱老爷，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说你紫霞门与玄空门素来不和对此不清楚吗？你怎知他是中了毒？”
　　那钱老爷额上滚滚冒出汗来，勉强道：“是这位大侠说……”
　　聂辛眉道：“他只说岳锦冽身体抱恙，可没说过他是受伤患病还是中毒。”
　　那钱老爷脸色一僵，半晌才强笑道：“我……我紫霞门虽与玄空门不和，但……但对于本门的安危还是很关心的……我先前只是……只是以为二位与我崆峒有仇不便透露本门讯息……”
　　宁如海突道：“钱老爷，你与崆峒五子中的钱胜钱二爷如何称呼？”
　　那钱老爷听得钱胜二字更是吃惊，他虽竭力掩饰，但眼中仍是不免露出惊慌之色，宁如海也不催促只定定地看他，他自知瞒混不过，只得咬一咬牙，低声道：“我……我与钱……他是我族兄……”
　　宁如海道：“那岳掌门的事，想来你是从钱二爷那里听说的了？”
　　那钱老爷连连点头，连声道：“是是！我是从他那里得知……”
　　宁如海又道：“听说岳掌门中毒一事，与一名崆峒弟子有些关系？”
　　那钱老爷心下大奇，心道怎么他们连这个也知道？他心下狐疑，但此刻情势不容他多想，只得道：“是。那人是百药活佛的弟子，精通医毒二术，事发之后已然潜逃下山。想我崆峒乃是名门正派，门下弟子从不沾染毒药一途……”说到后来突然惊觉，噤口不言。
　　宁如海微微一笑，道：“这酒中的毒药无色无味中人立毙，与那迷香相生相克的特性更是难得。却不知钱老爷又是从何处得到此物？”
　　那钱老爷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牙齿微微打战，道：“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一时……”聂辛眉看他神色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当日卫道对他转述吴春山说岳锦冽中毒时的情形，脱口道：“原来对岳锦冽下毒的人是你！”
　　那钱老爷大惊失色，慌忙道：“不是我！”
　　聂辛眉冷笑道：“你抵赖又有何用？只需将这壶酒带上崆峒请人一验便知。钱胜是你族兄，你又是崆峒门人，你要上山，自然不是问题。便是要与岳锦冽见面，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钱老爷面如死灰，颤声只道：“不是我！当真不是我！我与岳锦冽无怨无仇，何况他死了于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我只是一时贪心，从他那里拿了一些这药过来……”
　　宁如海疾道：“他是谁？”
　　那钱老爷道：“他……他……我若说了，你们可不能杀我！”
　　宁如海一怔，他不料这钱老爷此刻竟还有心思讨价还价，他本对这钱老爷便无杀念心想答允他也无妨，但一转念想到聂辛眉，却听身边聂辛眉道：“好。你说了，今日便放过你。我虽不是什么大侠，但说过的话只怕比许多所谓大侠都算数！”
　　那钱老爷喜道：“好，好！二位是大侠，想来定不会食言而肥。我说，那人便是……”
　　宁如海二人凝神听他说话，不料他话未说完，突然身形跃起向前飞扑而出扑到床上，不知触动哪里的机关，那床一翻，他整个人已跌入床下，转眼消失不见！
　　二人不妨突来此变都是又惊又怒，聂辛眉扑上去一摸，床铺纹丝不动，一时竟寻不到机关所在。耳听得外头铃声大作，宁如海顿足道：“都是我不好！我忘了他是个内家高手，点穴之时竟忘了用重手法！”
　　聂辛眉道：“不关你事。咱们先走！”说着反手将桌上那壶酒卷入袖中。只听外头人声喧哗，却是外围护院家丁纷纷赶到。他推开窗户正欲跃出，哪知刚一开窗，只听“嗖嗖”声响劲风热焰一起扑到，却是外头射来一轮火箭。他情急之下只得反手关窗，夺夺声响，箭枝射在窗上，火焰翻卷，很快便将窗户都点燃了。
　　宁如海道：“不好！想必这钱老爷设下的机关是一旦触动便启动火箭将这屋子连敌人一起烧毁。”
　　聂辛眉道：“外头好几排连弩，冲不出去。”他说着仰头望向屋顶，纵身一跃跃上横梁，一时跃下，恨恨地道：“这人好生阴险！屋顶上布有铁网。”
　　便在这两句话间，火舌卷入，窗边桌椅帘帷尽数引燃，二人对望一眼，突然伸出手去将对方的手紧紧握住。
　　宁如海低声道：“聂兄……”
　　聂辛眉截口道：“你什么都不要说！”稍稍一顿，低声道，“只不知卫道和小理怎么样。”
　　二人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竟会死在这里，一时都不禁有些怔忡，眼望着对方说不出话来。身畔热气越来越炽，宁如海只觉掌中聂辛眉的手指微微颤抖，突听他道：“宁如海，你后不后悔？”
　　宁如海知他话中之意，心中一酸，低声道：“你……”便在这时，突听有人低声道：“往东南方走！”
　　这声音虽极细微却又极清晰，便似贴在耳边说话一般。二人都是一惊，不及细想，宁如海反手一掌劈开东南方的一扇窗户，二人冲过烈焰一前一后跃了出去。
　　火焰虽烈，但毕竟延伸不广，这一角又是火势最薄之处，二人抢将出来，只当箭雨必定接踵而至，不想耳听惨呼不断，院落内弩箭手们四散奔逃，竟是遭了什么暗算。
　　二人此时已知有人相救，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聂辛眉将宁如海一拉，二人飞身上檐疾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