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51、第四部10

　　在这种地方发现尸骨，二人都是一惊，近前看时，只见那骸骨靠壁而坐，衣裤已然腐朽，肋骨发黑。聂辛眉道：“他是中毒死的。”宁如海见那尸骨手边落着数枝小箭，捡起来拭去灰尘，金光灿灿，竟是数枝金箭，箭身上刻了一只狼头。又有一枝乌沉沉的小箭被他握在手中，宁如海将指骨掰开，只见那支小箭与众不同，似是乌金打造，比其它小箭分量亦稍沉一些，箭杆上刻了两行极小的字。聂辛眉问：“写的什么？”
　　宁如海念道：“南山自言高，只与北山齐。嗯，这是边民的一首民歌。说的是一名女子对情郎表述爱意，以北山比拟情郎，南山比拟自己。下面还有两句：女儿自言好，故入郎君怀。”
　　聂辛眉道：“这姑娘有些意思。别人都是自比芙蓉莲子，希望郎君怜爱，她却把自己比作高山，还要与她那情郎并肩比高。想来这枝箭是她与情郎的订情信物了。这几枝金箭，该是这人的兵器了吧？”
　　宁如海沉吟道：“江湖上用箭的并不多见。看这尸骨情状怕是已死去十余年了，十多年前武林中用箭的高手，自当首推‘天狼神箭’段西平。但他当年因犯下劫掠官银的大罪被判充军，后来听说在途中逃走，之后便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聂辛眉道：“你说这人是不是他？”
　　宁如海俯下身去仔细又看了看，道：“他琵琶骨曾被刺穿，这是对付重犯所用的手段。嗯，他脚骨上也有伤痕，想是受过大刑。看来这人应该便是‘天狼神箭’。只他为何中毒死在这里，这乌金箭的主人却又是谁？”
　　聂辛眉笑道：“这便要问你了。江湖上用箭的不多，女子想来更少，十多年前以箭闻名的女子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宁如海道：“十多年前确有一名女子以箭闻名，乃是‘泣花箭’胡四娘。但她早已与南风镖局的当家古啸天成亲退出江湖，从未听说她与段西平有什么交往，何况胡玉娘的‘泣花箭’以刁钻轻捷著称，这只乌金箭比段西平的天狼箭还要重上几分，寻常女子恐怕难以驾驭。”
　　聂辛眉眼珠子一转，道：“那若不是女子呢？”宁如海一怔，他笑嘻嘻地又道，“你我也不是女子不是？”宁如海哑然，不觉白他一眼。聂辛眉又道：“其实这枝箭虽是握在段西平手中，却也未必便是他的。便不能是敌人射中他的吗？”
　　宁如海道：“应该不可能。这枝箭上既刻有铭誓，想来定是定情之物，哪有人会随便拿来用做兵器。何况他临死之前紧握住它不放，显是对情人不能忘怀，可惜……”
　　二人说了一回皆不得要领，最后只得先寻块地方挖个坑将这骸骨埋了，那数枝小箭一并葬入。二人眼望新坟不觉唏嘘。聂辛眉叹道：“他那情人若还活着，知道他早已死在这里多年，可不知有多么伤心。”
　　宁如海不语，却将他手握的更紧，聂辛眉转过目光看他，二人四目相接，聂辛眉轻声道：“你放心。我定不会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前方尚有多远，二人商量了便先在这温泉边上歇息一回再走。只是原本想的是简单沐浴洗一下身上的汗，不想擦枪走火终究还是又在温泉中做了一回，只这次二人都有克制，一时事毕，便铺了外衣在地上偎在一处说些闲话。
　　因这洞中莹光充裕，火把之前便已灭了，如今倒在地上仰首向上，只见黝黑的山壁上点点莹光灿若星子。宁如海道：“聂兄，你看这像不像夏夜的天空？”聂辛眉“嗯”了一声，他又道：“我小时候一到夏天便想睡在外头，但娘亲不允。于是我便常常偷爬到屋顶上去睡，快天亮的时候又爬回床上。有一回睡过了头被下人发现了，被我爹好一顿骂。”
　　聂辛眉眯着眼睛直笑，道：“真的？我只当你从小就是个老古板，原来你也会干这种事？可惜那会儿你还不认识我，否则我去给你捉萤火虫关到纱帐里头，包你天天看星星看到腻。”
　　宁如海笑道：“我上头有两个哥哥，都比我淘气，从小跟着可都没少挨我爹的骂。聂兄小时候呢？”
　　聂辛眉嘻嘻笑道：“我小时候？那自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二人自相识以来聚少离多，竟从未似今日这般得了空闲诉说衷肠，一时东拉西扯尽是些琐碎小事，到后来也不知谁先困了，就此相拥睡去。
　　一时宁如海先醒了，见得近在咫尺的睡颜心中微荡，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上轻轻一吻。见他呼吸平顺睡的正香，双颊融融，衬的左颊上那道伤疤越发扎眼。他想起紫星之前所赠之药，心想不管有用没用，试试无妨。当下撑起身子将放在一边的那盒子取了过来。打开看时却是胭脂般的一盒膏子，色泽娇嫩，气味微酸。他伸指取了一片正待去抹，转念一想，回指先在自己手背上抹了一下，顿时一团炽热直烧上来，整片肌肤火烧般剧痛起来，不觉哼了一声，反手将那盒子推了开去。
　　聂辛眉被他这一声惊醒，睁眼一看已知究竟，急忙道：“怎么？这药有问题？”
　　宁如海运了运内息并无它碍，只手背痛极，当下将盒子盖好，道：“也没什么，只痛的很。”
　　聂辛眉见他无碍放下心来，却又瞧着他只是笑，宁如海知他笑自己病急乱投医，一时无从反驳，只得别过脸佯作不知。
　　一时二人起身收拾好了，这才重又点上火把由那发现尸体的岔道走了出去。
　　这条山道倒也通畅，只渐渐的道路越行越窄，后来仅容一人通过，有些地方二人甚至不得不侧身而行，再行的一阵山风转烈，二人心知已到出口，果不多时前方透出亮光，二人举步跨出回头再看，原来这入口却是山壁上一道细细的裂缝，前面几块大石，山壁上又悬着无数藤蔓，便是仔细查看也难以发现这细缝后头有那么深的一条暗道。
　　宁如海道：“看来段西平便是由这里进去的。”
　　聂辛眉道：“却不知那另外两条通路通向哪里，那紫星又是从哪条路进来的。”他稍稍一顿，又道，“她先前说是来找你，如今看来，显然是在说谎。”
　　宁如海缓缓点头，道：“她应是无意中由山中地道走到那湖边，无意中撞上我俩。但她到这盘龙山脉中来究竟所为何事……我曾听师父说，这盘龙山脉下头隐藏着许多秘密，一时之间也难以探明。咱们还是赶快去郑化与卫捕头他们会合再说。”
　　聂辛眉点头称是，二人寻了路径自前往不提。

作者有话说

　　本章因为第五部的关系稍微做了一点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