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35、第三部17

　　“不好！”
　　斥出这一声的自然不是贺理，却是卫道赶到，腿影卷起雨浪攻向那女子，那女子弯刀一转身形跃起，在半空中与卫道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她的唇色很艳，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痣，随着柳眉微微跳动。
　　她冲着卫道极慵懒又极娇媚地一笑，“呵”了一声道：“你来了？”
　　卫道不答，脚尖落在车辕上，与贺理形成靠背之势。
　　适才战端一起，他本是扫清前路会同贺理冲过去，然而不待他处理完前方的箭手，左右两道劲风已然同时逼到！左手那人虎爪成勾扣他肩膊，右首那人施展擒拿手扣他腿膝，卫道听得风响已然测知敌方深浅，腿风突变，全力抢攻左首使形意拳那人，那人抵挡不住脚步一退，已被卫道一膝撞在后腰，顿时大叫一声向后飞跌出去。然而卫道前方得手，后方那擒拿手高手却已无声无息贴近他身后，食指中指无名指已扣住他右肘！卫道右臂沉肘回锤骤然转向，虽是百忙中脱出禁锢，然而关节亦是一阵剧痛。他不敢让那人贴身，身法施展开来且战且退，那人惧他腿势凌厉，却也不敢逼的太紧，正胶着间，空气中突然飘起一阵异香。
　　卫道心中一凛急速后退，那人亦是脸色大变闪避不迭，只见二人原本立身之处凭空升起一团碧绿色的烟雾，在这雨中便如一枝新绿拔地而出，然而极快地又消失了。
　　打在烟雾升腾处的雨水立刻变成了绿色，便如覆满湖面的水藻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谁也不敢去碰那一点绿。
　　卫道疾退！
　　然而便在他退路之上，一条长鞭早已等候多时，鞭梢划破雨帘毒龙般袭卷而来，卫道半空中闪避不及，“啪”的一声鞭梢扫过他小腿，然而他应变极快，脚尖竟转向鞭身一点，借着那一点之力向后翻跃，飞腿踢向那弯刀女子。
　　那女子身软如絮，纤纤柔柔向后一翻，竟冲着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妩媚中带着慵懒，甚至还带着那么点宠溺。
　　她对他说：“你来了？”
　　卫道很快便发现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雨水被劲风分开，那道鞭子如影随行疾抽而至，贺理脚下一踏与他逆过方位，玉笛一拉，鞭梢被罡气带的一歪，卷碎一段车辕。卫道飞身踢那弯刀女子，那女子被他逼的无法落回驾上，向后一翻转踏上车顶！
　　她的身法很轻，她的身姿更轻。雨水湿透了她的衣裳，湿衣贴在身上，将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形尽显。
　　她就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翅膀栖在车顶上的雨燕，美目斜睨，带着一点娇嗔，又带着一点不依，莺莺呖呖地道：“公子，你好狠的心！”
　　卫道苦笑着回答：“姑娘，你的心不但狠，还黑。”
　　弯刀女子噘着嘴抗议：“胡说。”她娇嗔道，“奴家的心才不黑呢！奴家的心只是花。先时看到那边那位美公子，真是天人下界我见犹怜，只把奴家迷的魂儿都飞了。谁知现下又遇到公子你。唉呀，这可真是卫阶潘安各有千秋，叫奴家一颗心怦怦怦，一半儿给你，一半儿给他，这要是再来一个，可叫奴家怎么办呢？”
　　卫道笑道：“那便将你的心挖出来一分为三，岂不正好？”
　　那女子银铃般笑起：“公子你好坏~~要挖奴家的心，奴家的心可是很贵的哟~~”
　　“在下的命，同样也是很贵的啊。”
　　二人口中说话，转眼间已在车顶斗了近百招，卫道腿风凌厉，那女子弯刀倏乎，二人久战不下，都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在这狂风暴雨之中，山顶之上却隐隐传来奇怪的声响，似是百兽奔行又似闷雷阵阵，而且这声响正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拉车的黑马一直温顺地站在原地，此时却不住地踢动前蹄，显出惶然不安的模样来。
　　卫道这边缠斗甚紧，贺理那边亦是与那根长鞭陷入苦战，一时之间，竟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瘦小的身影钻出马车，颤颤微微地踩上车驾。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左手扶住车厢，右手一伸，一剑朝着车顶上那双纤纤玉足刺了过去。
　　甚至出手前还不忘大喝一声：“看剑！”
　　看剑。
　　确实是“看”剑。
　　这一剑并不快，不但不快，还虚软无力，不但虚软无力，甚至还有些颤抖。
　　因为这柄剑很沉，而他的力气又实在不够大，所以这一剑剌出，与其说是刺，倒不如说是把这柄慢悠悠地送出去让人看。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剑光一闪，那女子竟惊叫一声，有如一支折翼雨燕般朝着车外坠了下去！
　　她竟然、好似、当真、不可思议地为这一剑所伤！
　　沈定不防这一剑竟当真奏效，一时不禁呆在当地，下意识地看向剑尖，却是雪白一片不沾丝毫血迹。他正自狐疑，突然车子一晃，却是卫道一脚蹬在车厢上，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马臀，冲他喝道：“你们先走！前方会合！”
　　沈定“啊”的一声还未反应过来，黑马扬蹄马车骤动，他站立不稳扑倒在车驾上，不由得大叫“卫大哥！”那女子亦是尖声叫啸，然而他俩的声音很快便为另一个声音吞没。只听轰隆巨响，大块巨石夹带泥流沿着山势汹涌而下，狂风中乱石飞溅，卫道送走马车正略一松，不料后心剧痛，却是一块飞石撞到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眼前血光舞动，冰冷刀锋已在眉睫！
　　刀寒。
　　寒的卫道咽喉上乍起一颗颗暴栗。
　　他几乎已可感觉到刀尖割破气管挑开血脉鲜血狂喷的情景。
　　然而他脚下突然一空，整个地面竟突然裂开！
　　地裂，人陷，刀光一闪，落了个空！
　　那弯刀女子发出一声尖叫，却是她收势不住随之坠落，脚下踏虚顿时让她失了容色，卫道一见之下不禁心头一软，半空中突然一脚踢出，恰踢在那女子足上，顿时将她向上踢了回去。那女子不防他竟会出手相救，还未回过神来，眼前一花，却是一人与她反向而行向下扑去，她本能地伸手去拉，那人却呼的一掌拍在她掌上将她又向上送出一程，自身反向急坠而下！
　　卫道一脚踢飞那女子坠的更快，恍惚中似见贺理紧追而来，他心中又是悲伤又是欢喜，突然头上一阵钝痛，却是数块大石空中撞击迸开碎石，一块恰砸在他后脑上，他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可以跳过去的武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