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念想如蓝

44、气蒸云梦泽（6） 旁边侍从也

　　气蒸云梦泽（6）——

　　就在说话工夫，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督军。”“四小姐人呢？”人声透过帘子隐隐传来，茝菁站起身，又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擦擦眼圈，整了整衣服，可突然看到腹部外翻的里衣，又让她一顿手忙脚乱，而这个时候云梦泽已经进了屋。他依然一身英挺的黛青色戎装，军帽上的五色星熠熠闪亮，却也比不过他眼中笼着的星光璀璨，似墨砚乌黑，又似玛瑙通透。“四小姐，让你受惊了。”他似是急急赶来，披风裹着一团寒气袭来，那前额刘海竟也落上了点点冰霜。“督军。”茝菁有些局促，低着头嗫嚅一声。云梦泽眼尖，瞧见她双手刻意遮住的地方有豁口翻出，又联想到当时的凶险，眼里忽儿暗了暗。

　　“是云某照顾不周，让四小姐受了这等惊吓。也幸好四小姐冷静过人，将那叛贼擒住最终才化险为夷，不然我真不知如何向你大哥交代。”他一口一个四小姐，叫得她心中莫名乱戚。“只是虚惊一场，倒是娅珞给您添麻烦了。”“保护你本是我应该做的，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云梦泽摆手，清雅的脸上蒙上淡淡笑容，又道：“四小姐还没用晚饭吧？”他岔开话题，茝菁也自当顺着话头走。“不曾用过。”“正好，我也没顾得吃晚饭，今儿个就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吃。”他走近她，在离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有清新的薄荷香甜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钻进鼻孔，茝菁不知为何，心竟砰砰直跳起来，在如此安静氛围下那声音仿佛是钟鼓在耳边擂着，大得惊人。

　　因为云梦泽突然留下来，厨房又特地多加了几个菜，虽不是山珍海味，却也是极精致。餐厅依然是古时摆设，桌子椅子以及门窗都是暗褐色的楠梨木，刻着精致繁复的纹雕，凹凸深沉中有一种古香古色之美。云梦泽与茝菁面对面坐着，旁边有几个佣人在不断布着菜。茝菁手握筷子，间或抬眼瞥他一眼后，又匆匆垂下，云梦泽脸上始终挂着温淡的微笑，又很绅士地为她夹菜。“这是我们北地著名的**鱼，只有在天寒地冻，打破冰层时才能遇得到，平日这鱼都狡猾地躲在水底。”茝菁心里咯噔一跳，也不知他是否话中有话，但无论云梦泽用意如何，她已经把这话拢到了自己身上。

　　云梦泽见她不答腔，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又说道：“四小姐，你练过功夫？”茝菁听着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心中已有了谱，遂放下筷子道：“只跟着学了那么点三脚猫的招式，也是为了平日防身用的。”“不管怎么说，四小姐算得上女中豪杰，不愧是夏督军的妹妹，丝毫不逊于男儿。”他亲自将她面前杯子倒满酒：“来，我敬你一杯。”茝菁不胜酒力，又不能婉拒，也只好抬头灌下去。她的脖颈白皙光洁，随着上仰的姿势正好落入云梦泽眼底，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讥讽一翘，一瞬间又恢复成满面春风。“四小姐好酒量，来……”他又自顾斟满了一杯，茝菁望着几欲涌出来的酒水，微微蹙眉。云梦泽难不成想将自己灌醉然后套取些信息？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她才笑吟吟道：“督军，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么？我可是出了名的一杯醉，而且还爱耍酒疯，这一杯是无论如何不能喝了。”云梦泽睇了她一眼，也没有继续强迫，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处处透着防备。

　　茝菁早就料到云梦泽的谨慎多疑，不会轻易相信她，而她也能将他隐秘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这样一来倒不觉得有多恐慌了。心稍微落在了实处，茝菁故意扯开话题：“督军是留洋归来的，想必外国定是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吧。”“新奇玩意儿倒真是不少，我在英国皇家军校学的军事管理，他们对于战争和当今局势的看法很先进也很贴切，治军也有一套，但以我个人观点来说，还是喜欢咱老辈子留下来的治军治国之道，毕竟是经过时间锤磨，历代验证的。”在说到这些时，云梦泽脸上自然而然闪现出意气风发的豪情之色，映着炽白灯光也是极具魅力的。茝菁静静听着，也不插话，倒给整个餐厅里营造了一种柔润和美的气息，若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去，还以为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正在淡黄如星豆的灯光下把酒言欢。

　　饭吃到一半，守在外面的侍卫突然走进来对着云梦泽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眉毛轻轻一挑，面上倒没有多大表情，只摆摆手说：“叫她进来吧。”茝菁受了惊吓，又要小心应付着面前之人，自是没有胃口，她将筷子放下，目光也跟着那侍卫去了。不一会儿便有一穿细绸滚毛边棉袄的丫鬟进来，她的粉腮微微透着青紫，额头刘海往上翻翘着，也早已挂了薄霜。“督军…四小姐。”她先是向云梦泽请了安，踌躇片刻后，才转过身对茝菁打过招呼。“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何事。”云梦泽用筷子随意拨弄着花生米，眼皮轻抬。“渝夫人突发恶疾，一直喊头晕恶心，请了好几个医生也不见好，我一时没了主意，就冒冒失失跑过来，还望督军和四小姐莫要生气。”那丫鬟说到四小姐时，眼睛故意往茝菁方向瞥了瞥，之后又迅速低下头。

　　茝菁微微好笑，她素闻云梦泽有一宠妾叫林清渝，听说也是端庄贤淑，温良孝悌之人，却不想也是个沉不住气儿的主儿，云梦泽只不过随性留在这里吃顿饭，她便急急派人来寻，若是自己以后过了门，她指不定得天天把住云梦泽裤腿，小心看顾着，也幸好自己没有争宠的心，不然可真是够麻烦的。云梦泽一抬眼竟发现茝菁在偷笑，如花笑靥映着柔色灯光仿若凝脂般细腻，他一阵恍惚过后才意识到失了态，遂赶忙将视线转回到丫鬟身上。“她的身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云梦泽知道其中猫腻，却不点破，只摆出一副狐疑模样。“兴许是昨晚着得凉，从今早晨渝夫人就说身体不舒服了。”“她体质向来弱不禁风，你们怎么不好好照顾着？”云梦泽脸上已经有了愠色，那丫鬟一个激灵跪下连忙求饶。“四小姐，这顿饭没有吃尽兴，等下次我们再好好畅谈一番。”他说话间已经站起来，旁边侍从也为他披上了宽大的黑色披风，那披风领口圈着一尾褐色狐毛，给他原本硬朗帅气的脸添上了一股柔和清雅之气。

　　茝菁也跟着站起身，款款走到云梦泽身边。“姐姐既然生病了，我本应该去看看的，只是我尚未过门，按规矩不能进督军府，不过督军可要把我的问候带到。”她十指纤纤，拉着披风上的绳子仔细系着，圆润指尖偶尔会划过云梦泽下巴，他突然觉得有些异样感觉，赶忙接过去自己系好。“我会的。”云梦泽拳头搁在嘴唇上，轻咳了一声才道：“出嫁以前你就不要出去了，这里我又加加派了警卫，尽包你无虞。”茝菁脸上飞出桃花，烟波清荡，盈盈一福身：“多谢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