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念想如蓝

43、气蒸云梦泽（5） 。“还提玩

　　气蒸云梦泽（5）——

　　短短数秒间，心头已有无数念头闪过，茝菁还算冷静，果断出招直接迎上了接连而来的又一刺，她另一手迅速握住那人手腕，一个利落反身便将其钳制住，这般先发制人自是凶手不曾预料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死在了姚嘉歂枪口下。姚嘉歂本就站在茝菁身后，凶手一发难他便掏出了枪，对着身后大吼：“保护四小姐。”一群士兵呼拥而上，将茝菁围在了中间。

　　“四小姐，四小姐……”姚嘉歂见茝菁呆在原地眼睛有些木然，便一个大步迈过去，叫了几声也不见答应后，就直接拉上她的胳膊急速往原路返回。就在刚才她亲身感受到了子弹射入□□的颤栗，喷涌而出的猩红之色溅了她满身，同时也染红了她的双瞳，这般真实地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死去，她无法接受，也接受不了。

　　如此大的骚动自然惊散了行人，大家如同无头苍蝇到处乱撞，让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顿时一片狼藉，仿若闹哄哄的蜂巢。姚嘉歂紧紧护茝在茝菁身边，握枪警惕望向四周。突然间他瞥到人群中有两个人并无惊慌表情，反而在朝他们缓缓靠近。常年磨练的警惕性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抬起手想瞄准，可因为奔跑的行人阻挡，一直无从开枪。正在犹豫间，对面二人已经进了射程范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拔出枪瞄向茝菁。

　　“砰砰……”两枪过后，护在茝菁身旁的一个戍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茝菁原本就有些神经衰弱，此时又见一人身死，直将她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她躲在一旁捂着耳朵“啊，啊……”叫出声来。而此时此刻，对面街上又冒出三四个握枪的人，他们都是一副百姓打扮，原是早就隐匿在行人之间的。姚嘉歂暗叫不好，他此次出来就带了五个士兵，加上他也不过六人，而对方可见的就有六个，藏在暗处的更不知有多少。他心中虽闪过担忧，可手中的枪依然稳稳握着，毫不犹豫射向刺客。一时间，大街上枪声此起彼伏，行人也全都跑空，姚嘉歂紧紧拉着茝菁，一边开枪，一边向丁字路口退去。“噗噗……”子弹射入□□的声音响起，茝菁身边一人再次身死。

　　茝菁被吓到脸色发白，身体打颤。她强迫自己仰起头，便见姚嘉歂紧抿着嘴，两眼炯炯有神，正专注地交着火，可他的身体却自然而然的为她筑建了一片安全天地。眼下局势刻不容缓，她努力按压下心中翻涌的呕吐，甩开姚嘉歂的手就往不足三米的巷口跑去。她的存在是个累赘，不仅让他束手束脚，也让侍卫集中在一起无法分身，直接成了敌人靶子。

　　姚嘉歂感觉手中突然拽出去的胳膊，蹭地一下转过头，当见着茝菁独自跑进巷子中躲避起来，才如施负重般大喝一声：“分散开，找掩护。”枪战依然在持续，茝菁躲在门廊处焦急望向明晃晃的大街，心里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啮咬着，吞噬着…她明明已经快哭了，可又觉得眼睛是干涩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石头般沉重。这样又过了两三分钟，正当她六神无主几近崩溃时，一波波浑厚低沉的踏地声远远传来，仿若潮汐涨落，低沉浑厚却充满爆破的力度，渐渐的那杂沓的脚步声不断扩大，最终响彻满整条大街，有一股地动山摇的气势。

　　她自是喜出望外，也不犹豫的直接跑到了大街上。“四小姐，你没事吧。”姚嘉歂见茝菁从巷子出来，一个箭步迎上去。“我没事…你的胳膊？”茝菁看着他汩汩冒血的右腕处大惊失色，直接喊出声。“一点小伤而已。”“姚副官，属下来迟，让您和四小姐受惊了。”茝菁听得有人说话这才将视线从伤口上拉回来。

　　周围满了荷枪实弹的戍兵，钉子般伫立在原地，都是面无表情的，为首一中年人脸型瘦削，在左颊处有一道明显疤痕，他站在姚嘉歂旁边，微微低着头，满面失职的自责。“城中进来这么多刺客，你们竟然毫无所觉？”姚嘉歂一手捂着不断流血的胳膊，一边怒目而视。“将今年根，进出城的人太多太多，我们也不好一一盘查。”“哼，你明明知道眼下是多事之秋，还敢如此大意。”姚嘉歂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拿恼怒的眼神睇着他。“我这就去加派城防。”“这件事督军自会知道，你这个城防司长就好自为之吧。”茝菁不想憨实如他也有这般威严肃穆一面，心中微微侧目，只道是人不可貌相。

　　那人瞬间面如土色，身子也在不断打着颤，茝菁有些同情，在离开时又望了他瑟缩不止的身子一眼，这才追上姚嘉歂。“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冒冒失失就出来玩，这要罚也是罚我。”“四小姐，军规严苛，犯了错就绝不能姑息，就算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督军也是不允许的。您今天受了惊，我还是先送您回去吧。”

　　来与回是两种天壤之别的感觉，瑛蔷在枪声刚响时便被行人冲散，之后她便急急跑去城防部求救，也幸好在来时路上她爱看光景，这才晓得了城防部的位置。天空带上了蟹壳青，西边天空翻涌着墨色乌云，夕阳余晖便给大片云朵镶了一层金边，那光似遮非遮，让人心堵得慌。车厢里自然很安静，茝菁连抬头的兴趣也没有了，只垂着眼默默想心事。瑛蔷也难得安分起来，从上车后便一直趴在车窗边，望着朦朦胧胧的房屋树木一一倒退，渐行渐远。

　　因为怕路上再有闪失，姚嘉歂紧急调派了三辆车跟随，这样总归是平安无事回到了禄王府。“四小姐，我还要回去处理刚抓到的刺客，就不进去了。”姚嘉歂似是很急的模样，匆匆拉开车门就欲坐进去，可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复转过身：“四小姐不必惊恐，禄王府有重兵把守，就连佣人也是从督军府里调派过来的，您的安全绝对有保证。”茝菁脸色还是些许苍白，垂着的手依然在颤抖着。“嗯。”像是抽去了力气，她将整个身体重量倚在瑛蔷身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姚嘉歂也不多言，转身上了车。

　　五辆车子一会儿工夫便消失在拐角，只剩淡淡的汽车尾气徒留在鼻端。光明被黑夜彻底吞噬，只一会儿功夫，整个大地已经搅成了墨砚般的黑。王府前的大红灯笼亮起来，映得四周一片红色，瑛蔷扶着茝菁转身进了院子。“四小姐回来了...”佣人吴妈，戚妈正在院子里扫雪，见着茝菁二人嚷了一声，便急急扔下笤帚跑过来，扫出的小路露出黛湿色的菱形砖，上面依然有一层薄冰，在堂屋大灯照耀下散着冷冷青光。“四小姐，今儿个玩得可好。”戚妈能说会道，讨好主子自有一套。“还提玩哩，差点丢了命。”瑛蔷心里本就泛堵，此时又见她那谄媚样，立马没好气地呛回去。“戚妈，去给我温一壶酒来。”戚妈脸上的笑褪了去，知道是遇见了什么事，刚要领命去拿酒，便眼尖的瞧见茝菁腹部衣服裂了一条口子，白色面里也翻了出来，她心中蹊跷却又不敢问。“小姐，大晚上的喝什么酒，今天在外边只吃了些不顶饱的小吃，肚子早空了。戚妈，小姐爱吃桂花糖藕粥还有蛋黄糯米蒸糕，你去厨房吩咐一声。”“瑛蔷，你不知我身上冷得慌，需要点酒暖暖身子。”

　　瑛蔷碰了碰茝菁手指，感觉那冰冷的温度后，才不情愿道：“那就再准备一壶甜酒，不要度数太高的。”“小姐，你怎么还在颤抖？”瑛蔷扶着她进了屋，又道：“我再去加点碳。”茝菁看着她出去，感受独自一人的寂寥，便更觉恐慌惆怅起来。她紧紧闭着眼，不让那些血色画面出现，可越是这样强迫自己，越是适得其反。眼前浮现出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都是睁大着眼的……那么活生生的人瞬间死去了，而罪恶的根源就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她不敢再想下去，就仿佛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猩红鲜血…死去的人都在叫嚣着、控诉着。“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瑛蔷，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他们…明明都是鲜活的生命…….”“小姐，这不能怪你，在这样的乱世，你也是受害者啊，如果不是你，死得人可能会更多呢。”瑛蔷蹲下身子，轻轻挚起茝菁细白双手，柔和的灯光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茝菁心里终归不再那样烦乱。“你真的这么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