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念想如蓝

39、气蒸云梦泽（1） 。“这些乱

　　气蒸云梦泽（1）——

　　这里寻常的待嫁女子在进婆家门之前都是要学习为妻之道的，也就更别说那些大家闺秀，名门千金了。这天上午程旭又来到揽香园，大致说了些为方便起见让茝菁搬去娅珞房间的话，她自是逆来顺受惯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细软便去了白楼。娅珞的房间自是不必说，富贵堂皇之余又带着股小女子的温馨甜腻，就连基调都是以苹果绿，姜汁黄这种糖果色为主。“夏小姐，您出嫁之前就先住在这里，当然往后我们都要对你以四小姐相称，你也要提点神别出了岔子才好。”“嗯，我知道。”“四小姐是稳重之人，我这也是随便说说。”程旭可爱酒窝一闪，露出整齐的牙齿：“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四小姐休息了。”

　　看着程旭退下，茝菁便如抽去了力气般，一屁股坐到珍珠白缀绿蕾丝的沙发上，自顾捧着一杯香茗发起呆来。“四小姐，教礼仪的婆子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瑛蔷自是跟了过来伺候，她见茝菁精神有些恍惚，也不敢直接将人唤进来。“让她们进来吧。”瑛蔷听出她话中的疲惫，遂道:“要不先打发他们回去得了，这今天刚搬来，总得让人喘口气才是。”“不必了，这些个东西早晚都要学的。”茝菁脸色恹恹的，似是打蔫儿的晚春花。

　　教礼仪的婆子从坐姿，走姿等各个方面进行了讲解示范，瑛蔷站在一边已是腰酸腿疼，哈气连天，茝菁倒是听得细致，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出厌烦来，那些婆子平时辅导大家小姐没少受过气，今儿个见着是一通情达理的主儿，讲解起来越发唾沫横飞，洋洋洒洒了，瑛蔷看着被紧紧圈围在老女人中间的茝菁，竟有些同情了。那些婆子七嘴八舌，从接婚拜堂自然扯到了洞房花烛：“四小姐去了便是堂堂督军夫人，这矜持端庄可要时时摆在面上。”“听说云督军留洋归来，学得是一套西式做派，要我说还是开放些比较好。”“四小姐虽未出阁，但一些床第之事还是要多学学，这样才能哄得夫君开心……”那几个婆子越说越玄乎，丝毫没有察觉茝菁已经铁青的脸色，瑛蔷站在一侧也是满脸燥羞，若不是顾及着要伺候茝菁，她早就跑出去了。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通通给我滚出去。”夏铭澄刚从校场回来，原打算去书房，却在路过娅珞房间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娇笑声，他侧耳倾听，这一听不打紧，他直觉血气上涌，怒不可遏，忍无可忍直接踹开门走进去。

　　众人见他罗刹般黑着脸，目光也似吃人般凶狠，顿时噤了声，大气不敢喘地低头出了去。“你倒是听得很投入？”他一身戎装潇洒英挺，帅气绝伦，大步走到沙发前，一手将茝菁拽起，邪魅笑道。“这可是督军为我请的教习嬷嬷，我好好跟着学，也有错吗”她似乎对这样的愤怒已经习以为常，只漾着笑淡淡望着他。看着她清澈明净的眼瞳，夏铭澄心里更觉说不出的烦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准你学……就算嫁给了云梦泽，你也是我的。”他脸上墨云涌现，瞪着眼不假思索地喊出来。“督军可真会为难人，一边让我为你讨好另一个男人，一边又要为你守身如玉，这世间好事都叫您占了去。”

　　夏铭澄微微一窒，知是自己刚才一时气懵口不择言了。将茝菁往沙发上一掷，他双手把住沙发外沿，居高临下睇着她：“你尽可以试试…就算是云梦泽，也未必乐意碰你，不过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别惹我生气。”“我的心里只有封曜。”她抬头倔强地与他对视。“好，这才是伉俪情深。”“我若是帮你稳住了云梦泽，事成之后你要放我们两个人离开。”夏铭澄眼中厉光一闪，忽儿直起身子：“好。”她未曾料到这般好说话，似怕他反悔，又赶紧说道：“你是督军，说出去的话等同于泼出去的水，以后可休要抵赖。”

　　“你……不怨恨我将你送给云梦泽？”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喑哑飘渺起来，如同一抹恍惚的梵玲吟唱。“以前恨过…不过现在我倒要感谢你的决定呢。”茝菁含蓄的笑容，似树荫间投下的斑驳阳光柔和夺目。“只要督军信守承诺，我便会好好完成任务。”与其呆在漫无前路的黑暗中，还不如放手一搏，若是有幸事成，她便可以和封曜双宿双飞，远离这世间喧嚣纷争了。

　　他只狠狠看了她一眼，带着无限心凉悲痛转过身。为什么你不求饶？为什么你不找我控诉？只要你求我，我便立马收回成命，不让你去漂泊异乡。他抬腿往前走，却是极缓慢的，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耗费了无尽心力。

　　快叫住我啊！求你快点叫住我！不要让我这样一直走下去，不要剩我一个人…这种迫切的念头在心中嘶吼着，咆哮着……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站在书房门口，他仰头讥讽一笑：夏铭澄啊夏铭澄，你明明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却还在这里奢望什么？难道她给你的打击羞辱还不够多不够深吗？为何你就是管不住那颗心，记不住教训……

　　接下来的几天，茝菁与夏铭澄碰过几次面，可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低头擦肩而过。就拿上午来说吧，茝菁本打算去外面逛逛，却在楼梯口处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夏铭澄，她直觉尴尬，站在原地进退为难，正在犹豫间夏铭澄已经上了楼，他只淡淡瞟了她一眼后，便突然转过头与身后侍卫说起来话，于是他便从她身前擦了过去……

　　瑛蔷站在一旁看出了端倪，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四小姐，督军好像在故意躲着你。”“是吗？挺好的。”“好什么啊？你没看到督军最近将那个杜彩岚都宠上天了，甚至还将她安置在三楼主卧旁…他们不晓得，我可全清楚，督军这是在与你怄气，故意做给你看的。”瑛蔷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茝菁打断：“我还有几天就要去北地了，他想宠爱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那杜彩岚眼下正在盛头上，我们别与她正面冲突就是了。”她刚说完，便见一抹妖娆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杜彩岚一身貂皮大衣，珠光宝气自是富贵华美，唯独芊芊十指上的肉粉色指甲显得有些突兀。

　　“四小姐。”她柔柔打了声招呼，一脸的春风得意。茝菁微微颔首，温婉回于一笑。“我瞧着四小姐秉性温良还想好好结交一番，却不想您不几日就要去北地了，真是可惜…”“杜小姐，与我处不处得好不打紧，关键是得留住督军的心。”“那是自然，我这正要去找督军呢。”瑛蔷看着杜彩岚如同一只趾高气扬的花母鸡扭胯摆臀上了楼，不屑地撇撇嘴：“你看她那样子，恨不得找个大喇叭到处嚷嚷督军在宠着她呢。”茝菁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但觉好笑，只轻轻拉过她的手：“随我到外边走走吧，这江南的美景恐怕要好久都看不到了呢。”瑛蔷看着她莹润秀美的手将自己握住，心里竟升起一股异样情思。

　　转眼间便到了腊月十八，这一天风和日丽，蓝天高远，灿烂如锦的日光照在远处群山，驱散了长久以来盘旋不散的雾气。督军府里也是热闹之极，今天是四小姐出阁的日子，又是嫁给北地统帅云梦泽，这样大的荣耀下自是一片喜气洋洋。但相较于外边的喧哗闹腾，白楼里倒是安静多了，几个佣人如往常般垂首站着，屋里也没有添置什么代表喜庆的红色饰物。

　　“小姐，下面的车已经来催了。”茝菁坐在梳妆台前，正将一排蓝紫色头饰插进发间。“小姐，您应该带这个的…还有啊，衣服明明给你备好了，你也不穿。”瑛蔷捧着方形绒盒闷闷不乐道。茝菁瞥了眼那成套的红宝石首饰，微微敛下眼：“今天又不是真正结婚的日子，不必那么多讲究。”她穿着一身浅黄色着暗绿细叶的锦缎旗袍，衬得气质清雅芳华，如一株清冷冷的丁香花散着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