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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鹏 ...

  •   一个人在行为上融入环境的速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人的举动,仔细揣摩他们的腔调,然后让自己像蜥蜴一样把鳞片翻出来融入社群中,如果这个人有心,他可以学的更快,他可以选择一个自己熟悉的对象,抓来几个印象深刻的行为方式,再从其他人身上随机扣下来一点细节,随便填补一下,这个人看起来和周围就非常相似了。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城里人其实非常好学。他们都在做一样的事情,说一样的话,想一样的东西,特别是当他们聚在一起时。不同只细微的存在着,大家把这个叫做个人特色。

      挑选大体框架是个技术活,我在山里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不要挑选和你一个辈分的人做样板,或者最长接触的。这样很容易让人一眼看出来你们相似的地方。所以我第一时间放弃了使用自家兄弟。出众的或者特别的人最好也不要,理由同上。但从这类人身上可以扣下来无限细节,随意搭配使用,用的得体,周围的人就会觉得你有个性。
      在我观察人群的这些年,总结出了一条原则,所谓样板,要挑一群人中和核心人物关系最好或者次好的家伙。比如我在山里的时候,就是挑村长他堂哥做模板。挑模板的另外一个准则就是快,等一轮过去大家都认识你了,再学谁谁谁就不免引人发笑了。虽然我也想第一时间找好模板,不过现在和山里不同了,一堆人里有好几个中心,捡来捡去难免让人眼花缭乱,况且我又长了一张和我家兄弟一模一样的脸,总有好事的人要来玩猜猜你是谁的游戏,阻止我安心的找适合自己的皮。而且我发现我的兄弟姐妹似乎并不是很待见我,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们的朋友。
      这样下来的结果就是我到了三个月,依然在用小叔的框架,后来我也放弃寻找了。

      小叔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和姥爷一样,他打了我之后阿荣背地里偷偷说他就是嘴巴给屎乎住了,不会讲道理。虽然小叔和姥爷一样严肃,但是我还是怕他多一点,因为他揍人很疼。小叔这个人看着气场很压人,我很多次晚上偷偷跑出去玩回家之后看到他,都以为他发现了准备打我。可能因为他是吊眼梢三白眼的缘故。不过后来相处久了,我觉得他其实和阿荣一样温柔,不过他从来不说什么。他很高,手脚长,皮肤很好,看起来和成熟的果子一样结实光洁,务农的时候他偶尔会把上衣和其他汉子一样脱了,毛毛形容他的肚子像是10月玉米的粒儿。虽然和其他人一样晒在太阳底下,我长大那四五年里,他依然一直是我们村里的白菜梆子。
      小叔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河边钓鱼,一副聚精会神看着鱼漂的样子,但是我很多次都看着鱼漂沉沉浮浮,之后他提上来空的鱼钩。阿荣为此嘲笑过多次他是去给那些鱼喂食不是去钓鱼的。我一直觉得他可能不会钓鱼,但是看他抛竿捏饵的手法倒是很熟练。
      他有时候还会穿一种裙子一样的东西,然后一边鸟叫一边挥竹竿,在后院跳来跳去,姥爷解释给我听过一次那个叫剑道,不过我觉得很无聊穿裙子也很丢人,幸好姥爷没叫我学。

      小叔的框架其实还挺好学的,基本上就镇定,少说,多看。但是小叔这个框架很难交到朋友是真的,我用了这个框架很久之后才认识赵鹏一个。

      赵鹏在我弟弟那个圈子里一个很特别的位置。他和他们既没有太近,但是也不到不熟的程度。尽管看起来像是赵鹏不在这个圈子的中心,但是他却给人一种能左右这些家伙的感觉。赵鹏人很精神,看着像冬天早上的太阳。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像是你们从来没吃过面吧,馒头呢,冬天真的没有暖气吗,你会长冻疮吗。我真怀疑他们父母到底有没有下过乡。

      我和赵鹏认识是因为他有次来找我弟,那天我弟出去了,我给他开的门,可能正好被门挤了一下脑袋,他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我弟,我对自己扮演其他人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比如我弟和赵鹏说话的时候,绝对是挂在门上,不知道招呼别人进屋坐的。所以我和赵鹏在门口说了五分钟左右的话,他也没发现我到底是谁,后来我玩的烦了,叫他喝水。

      赵鹏后来告诉我那次开始他觉得我其实挺逗,不像看起来那么阴沉。我和他说当时觉得他是一个傻缺。

      赵鹏他可能真的是个傻缺,我后来把王家小胖揍了,还是他给我背的黑锅。

      我和赵鹏在一起什么都说,两个人漫天胡扯。全都是废话。傻乐。我教会了赵鹏做鱼竿。我俩夏天的时候就延续了我在山里时候的生活,钓鱼和玩水。口袋里有钱的话还会去划船,完了两个人剩的钱只够喝一瓶汽水,这个时候就要看谁一口气喝的多了。偶尔钱多的时候,我们家走半里地有一个馆子猪肉饺子特别香,我们两个吃都是论盆算的。吃完还得再走半里地。天冷不能玩水之后我们就在他家下棋,逗猫。赵鹏自己有一个特别小的单间,里面就能放下一张床,两把椅子。他的书都塞在床底下的柜子里。我过年回姥爷家里的时候带了一大块木头回来,后来我和赵鹏把木头挫了搞了一张五厘米高的小桌子放床上。我一直和赵鹏说,他长的没有我高就是因为他那个房间限制了他的生长发育。赵鹏家和我家住的很近,我没事就去串门,进了城之后家里没有门禁,有时候晚了我就直接睡在赵鹏家了。
      我一直以为赵鹏和我一样对人群都是抱着看的态度的,后来发现虽然我俩一样是躲在人群里,但他能轻轻松松的站在里面,我却总是和人群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我想这可能是因为赵鹏是个要脸的人,很在意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是个不要脸的,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赵鹏有一发小,叫李国林。李国林是个很咋呼的人,不过你要是稍微强硬一点他就蔫了。话很多,特别瘦,这小子今年隐隐的有种要长过我的势头,我决定把他闷死在被窝里。我以前和他在一个学校念书一道回家,经常能碰见,后来就熟了,是个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家伙。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和赵鹏是发小,有次赵鹏提到过他,我说我还挺经常和这个人说话的,赵鹏和我打赌,说李国林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后来去问李国林他知不知道我姓什么,他和我说英雄不问出处。充分体现除了这个人不靠谱的性格。李国林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和树一般直,经常听我和赵鹏两个人趟他家地板上聊男人。

      我以前和赵鹏在一起时间久,后来慢慢的就变成我们在李国林家里待着,三个人一起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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