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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普通人的自白 ...

  •   我在一年前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大我八岁。
      论辈分我叫他小叔。

      以前我听别人说起过一个很有趣的心理现象,说是如果孩子六岁之前放在一起养大,长大了不容易产生感情,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童养媳的婚姻都不美满。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叔叔来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所以我才会喜欢他。

      小叔来之前我一直和姥爷住在一起。当时我家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子,后来我妈又生了我和我我的胞弟。我就被交给姥爷带了。
      姥爷原本在北方工作,退休之后带我回了姥姥南方的老家。

      我长大的那个地方很好玩,靠山,门口有河,走不远就是种水稻的田,田里有鱼。夏天姥爷会带我去河旁边钓鱼,溪水很凉,把西瓜放浅的地方泡一泡,就可以杀开吃了,钓上来鱼用草绳提着,到家了之后用豆腐和新下来的米一起炖汤。九月份之后还可以摘玉米来烤。偶尔家里的工人阿荣也会带我去抓虾,头一天晚上把虾笼里放上鸡肠放下去,第二天提上来就是一笼子。这些虾一上来不能马上吃,阿荣会把它们放进院子里半人高的铜缸,等那些虾吐干净泥沙之后,晚上揪一把葱一起炒。等到过年的时候就更高兴了,生产大队里喂的鸡,多分配的猪肉和糖,爸爸妈妈邮过来的豆包,十五的汤圆,还有麦芽糖和豆沙饼。
      我就这么傻呵呵的围着灶台长到了十岁,村子里的小孩也和我一样拖着鼻涕围着灶台,伸着黑色的手从锅里掏吃的。

      小叔出现在我十岁那年年初。他像是一个白菜梆子一样突兀的立在我们村这一大盘咸菜炒肉里,格外荒诞。他来那天像是电影里的领导,白色的确良衬衫掖进灰色的萝卜裤,手里提着皮行李袋。尽管后来这个白菜梆子和我们一样穿上了布丁背心,系上了麻杆,依然没让他的存在不那么突兀。我觉得他和姥爷很像,后来我才明白他们相似的正是哪种突兀感。和我们家围起来的房子,门口养的荷花牡丹,他们明显的北方口音一样。

      我小时候一度很讨厌那个阴冷晦暗的宅子。没人住的房间和黑漆漆的走廊都让人觉得害怕。明明只有我,阿荣和姥爷三个人住在一起,却莫名其妙的有很多规矩。不能再走廊上跑,不能站在院子里喊,太阳落山之前就要回家,被不下来书要被打。其他孩子可以去河边玩的时候我却要在房间里用那软叽叽的狗屎写我都不明白是什么的东西。写不完没有饭吃,不用心写也没有饭吃。
      阿荣对我来说是那个大房子里唯一的温暖,他会偷偷给我送饭菜,晚上他会悄悄开侧门放我进屋,他会做面人和糖豆给我。阿荣还会说各种各样的鬼故事,我害怕了就可以睡在他房间里,第二天天亮之前他再把我抱回自己房间。初春冷的时候阿荣还会给我一个捂手的炉子。
      可惜小叔来的第二年阿荣突然一场急病之后新米都没吃到就走了。我抱着他的碑哭了好久,有段时间只要被打了就会跑去哪里哭,然后再被小叔拎回家。

      小叔的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是一种复杂的存在。所有我做不到的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他会用软叽叽的笔写字,下棋能赢过姥爷,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样的花。他看起来和姥爷更像是一家人,而我是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存在。阿荣不在,我一个人在那个大的过分的宅子里惶惶而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我。我生长在那个南方温柔的村子里,却又莫名其妙的和她有种疏离感,北方对我来说过于冷硬,我一个从南方山里来的家伙说着和大家截然不同的口音。小叔代替阿荣照顾我,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外面世界的样子,包括每天都能看见自行车的城里,面包厂,和自己家里放电影(那时候我还不理解电视的概念)的人家。

      后来等我长到13,4岁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容易了起来。再后来慢慢地我想我是融入了那个阴冷枯燥的大宅,变得和他一样了无生趣,有冷有硬了。

      又过了几年一个我称为妈妈的人把我从那个山里接走了,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们每天都穿着没有补丁的衣服,不用麻杆系裤子,喝那种橙色的汽水。

      小叔还和姥爷留在山里,我看着他们越来越小,和那个宅子一样离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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