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永远不会结局。 每个人爱的 ...
-
那些你以为的结局,其实一直在生命中继续。
晚宴是在市里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里,林安夏和顾铭也已经各自换好另外的衣服,她是一身别致的红色礼裙,他也是简单的白色衬衫与浅咖色休闲裤,各自都有一番味道。仪式过后,顾铭开始带她招呼客人,林安夏并不擅长喝酒,没几杯就已微醺,胃里很不舒服,她抱歉地笑笑,自己去了趟洗手间。刚出来,便感觉有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牢牢的盯住她,那是一双依旧漂亮而风情的眼睛,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黎浅月,她居然也来了,原以为她是绝不会出现的,此刻却那么真实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复杂的心情。林安夏刚想走过去,发现她嘴角似乎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在一个她能看见的角度,快速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在那条已经愈合的伤疤上用力一划,血瞬间涌上来。一瞬间林安夏怔在原地,忘记反应。
黎浅月也穿着红色的礼裙,把受伤的手腕抵在裙上,甚至没有任何人发觉,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林安夏回过神来之后快速的追上去,出了大门,电梯已经显示正在往下,她脱下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去。脑袋里很乱,想到的全是她手挽上触目的鲜红。
黎浅月想让她余生都活在愧疚里,不行,不能让她得逞,她才刚刚走在幸福的路上,不能就这样被毁掉。
才刚下到楼下大厅,门口处一抹红色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停留,她再次跟着追了过去,那身影一直在前方快速的奔走,她也丝毫不妥协,眼神坚定。
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光着的脚都开始感觉到麻木,身边的光线明明灭灭,林安夏无暇顾及,脚步没有停下,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追上她。
前方的身影忽然拐进了一条深黑的巷子,她也跟着走了进去,走了许久,却再也看不见那道影子,停在原地,四处张望,却真的找不到任何影踪,微微喘着气,忽然有双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口鼻,眼前一黑,跟着就失去了知觉。
在场内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她时,顾铭眉头开始纠结,拜托服务去卫生间找了一圈也依然没有任何踪影,一瞬间眼睛又变得深黑无底,这是他们的婚礼,她绝不会不告诉他就先行离开,他再次叫人在现场仔细找了一遍,包括酒店周围,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他颓然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心口似乎瞬间被掏空,这绝不是偶然的事情,他忘了,就算少了顾天成,也还有一个人,他怎么能如此大意,如果她有任何意外,他一定要让对方十倍百倍的偿还。
从来没有这么乱过,无力的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似乎只剩下空壳,眼神失去焦距,但理智尚存,掏出电话立刻调动集团的保卫部和川崎后援。
现在,他只能等待。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这样毫无安全感的等待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度秒如年也不为过,但无论是谁,想要伤害她,他绝不会允许。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那个一贯冷酷的男人,此刻坐在那里,眼睛更是深邃无底,一如无边的黑暗,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人敢靠近,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固起来,他在等待,是的,只是在等待。
很快他命人结束了晚宴,虽然有些好奇,但依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敢有人贸然去问,只得起身离开。
顾铭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用手微微撑着额头,表情更是冷得结冰,像一尊精致的雕塑,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等待的过程的漫长而凝滞,他却动也不肯动一下,终于,电话铃声响起来,他嘴角出现一个冷冷的弧度,随即按下通话键。
“听着,我只说一次,如果你敢伤害她,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眼睛里透出可怕的寒意,谁都知道那不是玩笑。
“你在以什么威胁我?你应该知道的,顾铭,我从来不怕死。”那边轻笑了一声,无谓的口气,“哦,对了,还有你不知道的,我已经为你死过两次,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那双修长的手上青筋爆出,看的出已经在隐忍边缘。
“你难道不知道我要什么吗?你一直都很清楚的。”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手握成拳头,骨节已经泛白,“只要你放了她。”
“太迟了,顾铭。”黎浅月的语气狠决,“我不是来要挟你的,我也知道你讨厌被要挟,只想告诉你,你再也不会见到她。”
“你敢!黎浅月,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会将你碎尸万段!绝不手软。”顾铭一下子站起身来,一扬手打翻了旁边的青花瓷瓶,身体里暴怒的因子统统被激发起来。
“你生气了。”她冷笑,“可我比你更生气,你只能和我在一起,陪你走完余生那个人只能是我……”
“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他关心的只剩这个。
“我说过,你不会再见到她,再见。”
说完立刻挂掉了电话,他只来得及听到电话传出的忙音,一时说不出话来。
绝对不允许发生的这样的事,首先他必须要冷静下来,深黑的眼睛里聚集起了一种幽深的光芒,像是一种被惹怒的猛兽般的光芒。
不多久,坐在车里的他接到电话,立即开车去了阳明山,那里有黎氏集团之前废弃的工厂,地处偏僻,查探出的确切消息就是在那里,没有多想,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黎浅月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旁边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山风吹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夜色很美,月明星稀,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山下风景秀美的峡谷与溪流,却觉得自己离这些都好远好远,伸手想去触碰一颗最亮的星星,抓到的却是虚无,她轻轻的笑起来。
是的,她在意的,从来都是那些还没有得到就即将要失去的东西,岁月不曾留给她美好,那么她也就不再需要,早已遍体鳞伤,也不在乎多一些伤痕,冷冷的看着手腕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当第二次划向那里的时候真的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甚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心里更是无比的痛快,她带给她的痛苦,一定要让她加倍偿还。
祝福?他曾经和那么多的女子在一起,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大有人在,但他从来都不肯正眼看她一眼,甚至无数次的伤害她,冷血也就罢了,偏偏他真的爱上一个人,要和她携手一生,要她祝福,她宁愿选择去死。
但就这样死去,还是不甘心,甚至想到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心里更是不甘心,就算她死,也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她甚至在他生命里一点痕迹也留不下,那么,就算是恨,也要让他记住她,一辈子。
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美丽的夜空她轻笑着喝了下去,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一瓶红酒几乎已经被喝完,把杯子用力抛向山下,然后抱着双腿,发呆了许久,终于拿起身侧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手吧。”很轻很轻的声音,几乎就要让人以为是幻觉,然后有两滴泪,从脸颊落下。
放下电话,黎浅月再次抱紧了自己的双腿,晚风依旧在吹,她的长发和裙摆也依旧在夜幕下飞扬,但有些东西已经失去,再也不可挽回,就算极端,就算偏执,她不会后悔。
意识慢慢恢复,林安夏试着睁开眼睛,在适应了短暂的光线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被捆绑在椅子上,不远处坐了七八个穿黑色衣服正在抽烟的男人,慢慢记起事情的经过,她也依旧清楚的知晓是谁下的令,想要说话,却发现嘴已经被封住,只能睁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是一个空旷的类似废弃的工厂,灯光暗黄,四周是一些积满灰尘的旧物,试着挣扎了两下,却发现根本无力,动也动不了,而那几个男人更是完全不理她,各自闷着吸烟,也不说话,偶尔有人看过来两眼,但都只是轻描淡写的扫过她。
没想过她会这样做,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会死吗?
不,不行,答应过要陪在他身边,与他携手到老,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样结束,还有小宇,他也刚刚重新拥有新的生活,她还要看他继续成长,决不能就这样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安夏愈来愈感觉到害怕,他现在一定正发疯一样的找她,他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来救她,不要怕,林安夏,不要怕,要相信他。她在心里这样说,心情也开始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不多久,其中一个人接到电话,眼神变得沉重起来,对着周围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开始靠近她,然后有人按住她的手脚,让她完全动弹不得,然后接电话那个人拿了一张白色透明的胶纸毫不犹豫的捂住她的鼻子,瞪大的眼睛里开始写满恐惧。
一下子与空气隔绝,挣扎也完全没有用,大脑开始缺氧,这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痛苦,就像是身处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让人绝望到没有尽头,她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摆脱那双手,却终于没有用,眼泪开始落下来。
就在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也已经完全绝望的时候忽然那双手放开了她,她长吸一口气,才缓过来,开始贪婪的呼吸着这久违的空气。那人惊恐的注视着她胸前的护身符,不可思议的扯下来,仔细研究了一遍。
“这个东西哪里来的?”他拿着小宇之前送给她的那枚徽章,不可思议的问,顺手撕开她嘴上的胶条。
她重重的喘着气,看着他如实回答,“我弟弟送的。”
“你和川崎组有什么关系?”继续追问,表情里已经开始渐渐生出惧意。
此刻她才反应过来,是那枚徽章救了她的命,心里开始渐渐镇定下来,她明白这个城市所有的黑暗势力必定对川崎组是存在惧意的,她必须要赌一把。
“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徽章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你也明白如果你对我下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表情平静,没有一丝破绽。
在对方迟疑而恐惧的脸上,她知道,自己开始有了生的希望,继续说道:“而且,今天这事,谁都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到时候要查到一直在黎氏背后的办事的是谁那很简单,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可以忘记今天的事。”
那人听后有些颓然的看着她,看见她坦然而真诚的表情,确定她不是在说谎,立刻让两边的人放开她,依然有些后怕,“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不要为难我们。”
“我说到做到,你们既然没有伤害我,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们,今天的事,我会忘记的,更没有见过你们。”心里才松下一口气来,还好有小宇赠她的护身符,不然,此刻她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那人命人替她解开绳索,然后就飞快的消失在了门口,她靠在椅子上不住的喘气,嘴角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还好,活了下来,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可现在才知道,人总是贪心的,拥有了便舍不得放手,想到他现在一定正在焦急的找她,所以她想给他打个电话,找了一圈才发现,身边什么也没有,就连鞋子也早就已经不见了。
她挣扎着起身,光脚站在地上,发觉腿有些发软,心里只有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回去找他,不再让他担心。她慢慢扶着墙壁开始往门口走,出了门口才发现周围都是山,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观察了一圈,还是准备走那条大道,这里既然曾经是工厂,那么这条路应该是就是用来行车的,顺着往下走一定就是下山的通道,一眼望去,完全没有尽头,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心里想要见他的愿望已经胜过一切,没有多作犹豫,毅然走了过去。
好在今晚月色皎洁,能大致看清脚下的路,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简易的通道,坑洼不平且多杂草,四周是都是没有尽头树林,可以听到无数昆虫的鸣叫,偶尔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不是不害怕的,一个女子,夜半三更在这样的荒郊野道上穿行,而路似乎也没有尽头,叫她如何不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个转角的地方,突然从树林窜出一个人,冷冷的立在她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她蓦地停住,再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借着月光,她看清楚了来人,还是那身红色礼裙,飘逸的裙摆和长发,在夜里此刻显得有些诡异,黎浅月举手对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而她此刻却是一身狼狈,光着脚,头发散乱,裙子早已被绳索勒出难看的折痕,停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黎浅月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黑色的枪,冷冷的枪口正对她,后面是一双平静到有些可怕的眼睛,声音也是一贯的冷静,“原来就连川崎组都有你的背景,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此刻的林安夏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勇敢的迎视她,冷冷问:“你想要我死?”
“你不是早就应该明白了么?林安夏,你说得对,傻事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做第二次,所以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得到解脱。”嘴角出现一个淡淡的笑容,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变。
“你以为杀我就不是傻事了吗?”林安夏深深的望着她,想看清楚她心里的想法,“就算我死了,什么也都不会改变的,他更不会放过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不,这样做他会恨我一辈子,也会记我一辈子。”
“那你会快乐吗?”她认真的问。
一瞬间黎浅月直直的看着她,然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从来没有快乐过,所以不在乎。”
沉默,在这样诡秘的环境中,更像是一场无边的噩梦。
走到无路可退,我还是相信你,虽然不甘心就此离去,但我知道你的爱,明白你的心情,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没有错,所以不会遗憾。林安夏闭上眼,放弃作最后的拼搏,“就算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听到黎浅月低低的声音,有些无奈与伤感,“安夏对不起,从来针对你,只是因为他选择了你,不然,我还会当你是朋友。”
闻言,林安夏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她听到扳机扣动的声音,紧紧皱着眉却迟迟没有听到那声响,慢慢睁开眼,就看到她的眼泪,握着枪在原地,手在轻微的颤抖。
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哭,凄美而绝望,一瞬间就撞击到她的心脏,慢慢的,黎浅月握着枪的手开始放下,正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束强烈的灯光,她下意思的闭上眼,接着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停在她们面前,几乎是在停车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从车里奔下来。
林安夏心口在剧烈的跳动,是他,他果然还是找到了她,几乎下意识就要张口叫他,却听到黎浅月尖利的声音,“不许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会立刻开枪。”她拿枪指着他。
那道幽深而犀利的目光聚集在面前的女人身上,表情森冷,“在我还没有完全生气前,限你赶紧放下,不然我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黎浅月冷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然后忽然再次用枪指着她,“我是要她死,你明白吗?”
“等等,放下你的枪!”顾铭忍不住大声一吼,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林安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转过头看着黎浅月妥协道:“只要你放下枪,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小心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答应,只要你放过她。”
黎浅月也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又再次掉了下来,摇摇头,“不,我不要你的命,从来不要,为了你,我放弃了那么多,可你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是针对你。”他平静的望着她,“从来不是针对你。因为十六岁的时候无意间听见顾天成和你父亲谈到我们的婚事。”
“我讨厌被人安排一切,那个时候甚至没有见过你,所以,只是反感,从来不是针对你。”
黎浅月震惊的看着他,眼泪更加汹涌起来,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可悲的发现,没有办法不相信他,茫然的退后两步,心里一片混乱。
就在她放松的同时,顾铭直直的看着林安夏,幽黑的眼眸一闪。
“安夏,跑!”在发出声音的同时,顾铭几乎瞬间就冲过去扑倒黎浅月,面对突如其来状况,林安夏一时愣在原地。
顾铭用双手按住黎浅月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然后他再次抬头朝安夏喊,“快走!安夏。”
黎浅月眼神蓦地的一暗,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她在国外曾经差点被一个黑人欺负,所以学过一年防身术,顾铭大概小看了她,虽然已经制住她的手臂,还没有来得及抢夺她手里的枪,在他抬头分心的瞬间,她用头使劲撞了他的鼻子,在他吃痛双手放松的同时,挣脱开拿枪那只手,然后朝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林安夏。
“是你逼我的,顾铭。”他听到她几乎绝望的声音,同时一声枪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蚀穿,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也是几乎在听到响声的同时,林安夏被一个瞬间从背后奔来的白色影子扑倒,那身影迅速得像是一头猎豹,快到几乎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枪响过后,四周一片沉静,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以及,细微的血腥味。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夏泽宇微微含笑的眼,在皎白的月光下,更像是一个精灵,漂亮的眼睛里落满星星,就像藏了一整片的星空,然后无力的趴在她身上。
感觉到胸前有东西在流动,她颤抖着伸手一摸,黏湿的,带着体温的液体,心在往下沉,她想站起来,可是他压在她身上,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也不能动,只能伸手抱住他,“小宇,说话,跟我说话,小宇……小宇!!”
然后感觉到身上的人慢慢抬起头,嘴唇惨白一片,但依然带着笑容,“我没事的,安夏不要担心。”
说完再次无力的趴下来,呼吸在她耳边,很轻,这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起来,带他去医院,她拼尽全力想要起来,可无论怎样努力,她依然动也动不了,这种绝望让她眼里跟着就流了出来,汹涌的,像是决堤的洪水,“小宇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一定不要离开我!”
在开了那一枪后,黎浅月颓然的放下了手里的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顾铭,决绝的转身朝树林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顾铭原本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却忽然听到她的哭声,就像灵魂重新回归一样,他立即支撑起身体,看到的却是另一幕。
此时的夏泽宇正背向上躺在地上,而整个背部几乎都被深色的液体浸湿,林安夏正一边哭泣着一边挣扎想要爬起来。顾铭眉头一蹙,快速走过去,把夏泽宇抱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把她拉起来。
“别管我,快救他,快救他……”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与哭腔。
看了看怀中陷入昏迷的人,顾铭也一刻不敢耽误,快速朝他的车跑去,正在这时,大概十几辆车忽然从前方开了过来,然后四周树林里也一下子蹿出几十个穿统一黑色衬衫的男人将他们围住,其中一人走过来快速的接过他手中的夏泽宇。
“对不起,我们没人能快过他,请放心交给我。”他点头朝顾铭一鞠躬。然后抱着他准备上车,正在这时,昏迷中的人似乎转醒,用手示意停下来。
林安夏和顾铭立刻走了过去,她眼泪落得凶猛,握住他有些凉的手,“一定要好起来。”
夏泽宇努力笑了笑,“我说过,无论我在多远的地方,都会守护安夏的,不要担心。”
“别说了我都知道,你们快救他!”视线已经模糊了,声音也几乎快要哑掉,林安夏朝着周围的人的哀求道,但因为没有收到指令,所以没有一人动。
夏泽宇转眼看着顾铭,“替我保护好她,我只相信你。”
“你知道我会的。”眼睛里的黑色蓦地一聚,顾铭紧紧握住他的手,“活下去。这是作为男人的约定。”
无力的点点头,夏泽宇的脸色月光的笼罩下更显得苍白,近乎透明。
抱着他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最前面的车,车里已经有医生在等待,立刻为他装上氧气罩,林安夏跟着冲了过去。
医生已经在手忙脚乱的开始抢救,她只来得及看到他嘴角动了动,然后车门一关,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往山下开去,她蹲在原地,久久不肯起身。
顾铭走过去,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他会没事的,相信我。”
怀里的人无力的点点头,开始放声大哭,“我舍不得……舍不得他替我受苦,顾铭,我好难受……”
“别怕,我在。”他柔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安抚着她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的身心。林安夏倚着那个让她安心的怀抱里,渐渐就开始失去意识。
又是一个冗长的梦,地点是在一个险峻的山顶,涯边的巨石上,红色的身影,肆意飞舞的长发,转过脸来,平静到绝望的眼神,一步一步往后退,前方,已是万丈深渊,她惊叫着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最后那身影对着她淡淡一笑,忽然消失在眼前,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是小宇,他依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又始终散发着一种伤感,清澈的眼睛一直在望着她,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一片耀眼的白光,眼看他的身影就要被吞噬,她拼命追了过去,拉住他的手,“不要,小宇不要走。”
他转过头来,对着她轻轻一笑,还是那个可以令所有风景瞬间失色的笑容,“因为做完了所有事,所以要离开了。”
安夏依然不甘心的拉住他,“如果……”
“从来没有如果的事。”他打断她,“安夏,我爱你。再见。”
额头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就像是解不开的结,林安夏嘴里喃喃的念着“不要……不要走……”顾铭守在旁边,轻轻用手帕替她擦掉额头的汗水,忽然她用力抓住他的手,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泪同时掉下来。
轻抚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顾铭安慰道:“没事的,安夏,谁都不会离开你,只是噩梦而已,别怕。”
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刚才梦里的无助与害怕似乎一下子就被驱逐,林安夏轻轻点点头,“一切都会好吗?”
“当然,一切都会。”肯定的回答,俯下身,温柔的吻掉了停留在她眼角的泪水。
黎氏与顾氏联姻,原本就在C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今婚礼取消,又传闻黎氏千金非法持枪杀人未遂,很多媒体都在跟踪报道这件事,但黎浅月却一直不见踪影,警方已经把黎氏的公司和私人住宅监控起来,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在事情发生的后的第六天,有媒体报道说:在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一处山崖下发现黎浅月的尸体,警方推断她属畏罪自杀。
看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林安夏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因为受到惊吓,所以一直在家调养,看到那个新闻时,林安夏还是止不住心里那种压抑的难过,虽然黎浅月曾想要置她于死地,但她却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心里有些堵,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忽然,一阵可怕的寒意从背部冒了上来,她想起之前那个梦,梦里的场面竟然和现实中一模一样,那么小宇呢,她忽然前所未有的害怕起来他所说的“因为做完了所有事所以要离开了。”是什么意思,她不敢再往下想,自从上次在山上他被川崎组接走以后就再也没有他消息,顾铭也为此发动了一切可能联系上的方式都没有结果,这也是她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没有办法痊愈的最主要原因。
她赶紧给顾铭打了电话,说了事情的前前后后,顾铭安慰她让她不要想太多,他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并说下班回来再对她详细说明。
林安夏心里还是并不太放心,她开始反复回想之前那个梦里的情景,却又越来越模糊,如果他真的有任何意外,那么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顾铭下班回来就看靠坐在床上发呆的林安夏,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关心的问:“怎么了?”
见到他,林安夏眼圈立刻就红了,“怎么办?我心里很不安,我担心他,如果他有意外,我该怎么才能原谅自己?”
顾铭轻轻拥住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是叫你别胡思乱想吗?今天我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明天一早我们就飞去日本。”
林安夏立刻激动的坐直身体,再次向他确认,“真的吗?不是为了安慰我?”
顾铭的表情没丝毫玩笑的意味,“当然是真的,因为川崎身份特殊,受伤的事一直是保密的,所以我才打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不过今天有人秘密带了消息给我,他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在川崎组的私家医院调养。”
这个消息才让林安夏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感激的看着顾铭,“这两天辛苦你了,一边还要忙公司和小宇的事,一边还要担心我。”
顾铭眉头微蹙,“说什么傻话呢,我们现在是夫妻,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林安夏感动的笑了笑,再次躲进他怀里,那个夜晚,是她从出事以来睡的最踏实最安心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两人乘飞机飞往日本。
一路上林安夏的心情都有些忐忑不安,下了飞机,早已经有人等在那里,然后直接带他们去了川崎组那间位置比较隐蔽的医院,那人带他们到病房门口便走了回去。
林安夏心里更紧张了,在踟蹰的片刻,顾铭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精灵般的少年安静的睡颜。她轻轻的走过去,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下来,她走他的病床前面,有些无措的看着顾铭,顾铭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夏泽宇安静的闭着眼睛,苍白的脸色证实了他此刻的虚弱,头发软软的覆在枕头上,依旧漂亮而无暇的脸。林安夏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生怕会触碰到一个真实的梦境,当指尖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留下来照顾他吗?”林安夏几乎是哀求的看着他。
顾铭摇摇头,“安夏,我们不能这样做,因为我们这次的到来已经让他们很难做了,如果再留下来,不止我们会有危险,就连川崎也不能幸免,他是川崎组的头目,如果受伤的事情传出去会引起大乱的。”
林安夏失望的低下头,不再追问,小心翼翼的替夏泽宇捻好被子,微笑着看着他,轻声说道:“小宇,姐姐来看你了,一定要赶快健康起来知道吗?”
夏泽宇却依旧保持着安静熟睡的样子一动不动,长长的眼睫轻盈的铺在眼脸,随着呼吸而微微的摆动,林安夏握住他的依然温暖的手,心里更加难过起来,这个总是默默为她付出的一切,甚至会毫不犹豫交出自己生命的少年,让她如何才能放下,如何才能不去为他担心?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希望他在下一刻就睁开他那双猫一般美丽的双眼,轻轻的对她微笑着说:“安夏,我说过会永远守护你,所以绝不会轻易就离开的。”
可惜时间总是过得太快,不多久,就有人来请他们离开了,尽管林安夏一再请求让他们多留一会儿,可对方丝毫不妥协,顾铭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劝道,“我们还是先走吧,不要给他们带来麻烦,以后找机会再过来。”
林安夏只好妥协,最后看了一眼依然安静睡着的夏泽宇,终于还是依依不舍的出了病房。
虽然时间很短,但林安夏已然满足,知道他还活着就好,连日来的不安情绪终于得到释放,回去的路上,顾铭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安夏点点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无论如何,身边这个人,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还有那个虽然不在身边却一直在守护她的少年,生活从来都不能太过圆满,但至少,拥有这些,就足以让她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回国半个月后,林安夏忽然收到一封日本寄来的信。她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露台的秋千上小心翼翼的拆开来,浅色的散发果香的信纸,非常清新的笔迹。
安夏:
最近还好吗?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了呢,不用担心。
上次你和哥哥来看我,其实我是醒着的,但是害怕见到你的眼泪,更不想让你看到那样虚弱的我,所以只好装睡了,忍得很辛苦呢。
安夏和哥哥一定要幸福,而我也要开始更努力的生活了。
我的理想就快要实现了哦,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自己站着充满阳光的地方,安夏也一直相信我的吧。
等我完全实现自己理想的时候就会再次来见安夏的,这是约定。
最后,希望安夏每一天都健康,快乐。
小宇上
林安夏嘴角不由得就露出浅浅的笑容,午后阳光正好,暖暖的照到她身上,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阳光能拯救所有,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黑暗里,它能穿透一切,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每个人爱的都是阳光。还有,花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