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纪事》侯嬴

42、chapter 41

　　Chapter　41

　　埃卢毫无意外地看到了狄伦，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对襟的长袍，束发佩剑，有一种凌厉不逊的美。
　　他一剑砍了锁住人鱼的链子，五官阴郁，看向陪同前来的十巫之一的米兰达，一字一顿道：“人鱼一族即日离开回我们自己的领地，不过这件事情，我们跟你们人类没完！”

　　他走过精灵身边，侧目看了埃卢一眼，冷森的面孔稍微缓和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大步离开。

　　米兰达是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头发梳成发髻戴着一顶黑色带条纹的尖角帽，面孔有一种不真实的病态之白，似乎常年不见阳光：“亚摩斯还有事情赶不过来，所以这次是我来负责这件事情。”她脱下帽子看向两位精灵，笑容得体温柔，“两位精灵阁下，我是尖帽子米兰达。”
　　阿莱克和埃卢回了礼，米兰达开口道：“这里后面的事情就由我处理，我希望你们能尽早离开。”说着她拿出一个黑布袋，放到塞德里克面前的桌子上，“这是红胡子让我给你的东西。”

　　塞德里克把那个小黑布袋收到怀中，他站了起来：“我会通知巴尔德他们，今天中午我们就离开这里。”
　　米兰达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样最好。”她把帽子戴上，几乎把整张面孔都遮住了，只露出嘴唇一点红色，“我先离开了。”
　　马特弯了一下腰，同样告辞道：“既然如此，我也先行一步了。”他看向塞德里克时，手里摩挲这法杖顶端的冰蓝色宝石，脸上多了一点孩子气的玩笑意味，“塞克，我这会帮了你的忙，下回记得还我！”

　　“我记得。”塞德里克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一边把匕首挂到身上，皮带上按着两个搭扣却只有一把匕首，显得有些不协调，他楞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埃尔维，灰色的眼睛深邃如山峦，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意思。
　　埃卢这时在想起那件事，手指摸到腰边挂的匕首，正准备解下来，却听到塞德里克快速道：“那把你拿着吧。”
　　“谢谢。”埃卢轻声回答，昨天晚上那句话以后，他对塞德里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像惧怕，又不完全是那样。

　　阿莱克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他拦着埃卢的肩膀，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异常苍白，金色的头发里甚至还有血迹，一绺一绺地搭在肩上，他一偏头，有些干裂的嘴唇就在埃卢的额头擦过：“怎么手抖？冷了？”
　　“我没事。”埃卢把眼睛从塞德里克身上挪开，吐了一口气，握紧阿莱克的手指，“等和巴尔德他们碰面以后，让他用治愈术——”
　　“嗯，我也没事。”阿莱克打断埃卢的话，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没有这么脆弱。”

　　苏科伦城共有两个码头，上码头和下码头，他们来到下码头，埃卢扶着阿莱克坐到一边墩子上，他们看到整筐整筐的水果布料美酒从船上卸下来。
　　船工一般都是短打装扮，扛着箩筐，赤|裸着有力的胳膊和鼓鼓的胸肌，沐浴在清晨最温柔的阳光里，一颗颗饱满的汗珠从他们发丝尖滚落到眼里嘴唇上。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热闹繁华得让人羡慕。

　　埃卢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阿莱克握住他的手，金色的阳光打在褐色的斗篷上，有一种越发看不清对方面孔的错觉。
　　“我想起了格里瑟。”
　　阿莱克把埃卢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低声问：“想回去了？”
　　埃卢楞了一下，摸了摸脑袋，半天才说：“那里的早上很冷清。”

　　精灵族地的清晨，林间飘着浓厚的雾气，精灵彼此居住的并不靠近，精灵喜欢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多数时候只有群鸟掠过山林的声音。

　　“阿莱克你记得多久以前的事情？”清晨的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埃卢把阿莱克的两只有些冰冷僵硬的手都揣自己怀里。
　　“五六十年吧。”阿莱克认真的想了想，“再以前就记不大清了。”
　　“五六十年前的格里瑟是什么样的？”
　　“和现在一样。”阿莱克把手从埃卢怀里拿出来，摸了摸他的脸颊，“除了你出生了，我也成年了，还有一些精灵离开。”

　　埃卢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精灵会杀人类吗？”
　　阿莱克的手指拂过埃卢的眉梢，顿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我们会驱赶他们。”然后他把手伸了回来，又被埃卢握住，他很轻柔地笑了一下，“如果他们硬要闯入格里瑟，我们会杀了他们。”

　　埃卢很久没有说话，他以为精灵永远是宽容温柔的，他们爱好和平生性淡泊，但事实上，凡是有任何威胁，精灵族的箭镞便会随之而来。

　　“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米莉鼓着嘴巴，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用红丝带系着，看着去非常天真可爱，“我还想去米奇娜娜的帆船屋玩，据说里面最漂亮的发簪还有——”但她看到阿莱克的时候，下意识皱了一下鼻子，走到一边闭上了嘴巴。

　　十二个人租了一条单层小船，这条小船上只配备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船老大。
　　他们只有一天半的路程，就下一个玫瑰港口下船。

　　船老大也是简单的短装打扮，只穿了一条到膝盖粗裤和低领背心，他撑着船杆，吸了一口旱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走船管的特别严？都有两排兵守着一个个让过。”
　　埃卢拿湖水洗了把脸，冷水沾着面孔，感觉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上来了，他远远看去，苏科伦城临着湖面，镜像倒影，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水上之城。
　　米莉抱着膝盖坐在船尾，她看上去也有一些气愤：“平时不是这样的吗？”她拿法杖敲了敲水面，拍起一圈水浪。
　　“哪能这样，平时交了钱就能出船了！”船老大滋滋地吸着烟，此时顺风，他也乐得轻松，靠在船头，指着那岸边的风景说，“小丫头，这是含罗滩，过了这片就进比特平原了，今天风好，快着咧！”

　　巴尔德从船舱里出来，他额头上有点汗渍，被风一吹，他就用手搓了搓脸颊。埃卢见状上来问：“阿莱克怎么样了？”
　　巴尔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们怎么弄的伤？肚子上这么长这么深的一条，太冒险了。”他似乎明白对方不会回答一样，自言自语，“以后小心点。”

　　到傍晚的时候，船老大在船尾生火，烧了一大锅饭，威尔脱了衣服跳到河里捞了两条鲜鱼上来，船老大一边吸着旱烟一边宰鱼，嘴里还夸奖道：“后生水性不错啊。”
　　爱丽丝把船老大处理好的鱼放进陶锅里，还折了两段葱进去：“威尔是七级的武士吧？”

　　巴尔德把衣物递给威尔，老实的武士汉子有些腼腆地挠了挠脑袋，巴尔德见他这副样子，摇着头道：“后面去，这么大的块头，别占地方。”
　　船老大把油煎的小鱼条和自己腌的咸菜翻出来，摆在外面：“家里婆子自己做的，大家尝尝。”

　　船舱里湿闷，船尾又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几人轮着吃饭，饭菜虽然简陋，但还行驶的小船上吃饭几个人都是头一次，吃着也特别香。
　　几个汉子都让妹子先吃，船老大还挑出来鱼头放到米莉碗里：“小丫头，吃鱼头，聪明呢！”

　　埃卢给阿莱克拿了碗白饭，拨了一点咸菜，再拿一个小碗装了碗鱼汤，见别人都看着他，不由道：“我给阿莱克拿的。”说着挑了帘子往船舱里钻。

　　法师贝拉半低着头，感叹了一句：“这两兄弟感情也忒好了些。”
　　塞德里克转头看了这个女法师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最后起身去了船头，靠着船舱，掏出酒壶慢慢喝了起来。
　　夕阳弯弯斜斜地倒影在水面上，他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

　　“吃不下？”埃卢见阿莱克只拨了两口饭，就没有再动了，“要不喝点鱼汤？”
　　阿莱克眉头皱起，埃卢这才想起，鱼汤在精灵眼中好像也算肉食，他有些局促道：“他们都是鱼汤喝了对身体好，你要是实在喝不进就算了。”他探身摸了摸阿莱克的额头，“是不是有点发烫？”
　　“吃了维德的药剂，好很多了，而且巴尔德的治愈术挺厉害的。”阿莱克抿了一下嘴唇，伸手把那碗鱼汤放到面前，但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干涩的嘴唇被润湿，看上去脸色好了很多，他把饭推到埃卢面前，“你吃吧。”

　　埃卢想了想把鱼汤放在一边，就这白饭咸菜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
　　船舱的帘子是竹条编的，漏着点金光，阿莱克靠着舱壁，手指放在脸上，似乎要挡住那些稀疏的光线，半天才说出一句：“等这个任务完成了，我们去一趟木精灵族地。”
　　“嗯。”埃卢没有问理由，只是点了点头，他也是很后来才想起来，阿莱克是半精灵的后代，母亲一方是丹瓦精灵族，而父系是来自木精灵族的半精灵。
　　姓氏正是阿巴德。

　　“我很久没见过父亲。”阿莱克慢慢开口，他把手放下来，露出俊美苍白的脸庞，看上去有一种脆弱的可怜，“其实，我也只见过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