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纪事》侯嬴

41、chapter 40

　　chapter 40

　　趁着混乱，塞德里克一手捞住一人，把埃卢和马特带了出去。

　　盖布城主生前并无子女，最后姗姗而来主持大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应该就是传闻中城主极少见外人的养子。

　　“要不要追上去？”看到城主继承人的侍卫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他几乎是匍匐在年轻男子的身边，声音惶恐紧张。
　　年轻的男子沉着面孔，脸上有些少许的悲伤，他看了看庭心化作石像的女精灵，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养父，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下面捏紧了又松开，声音冷涩：“先不用管他们……先把这里收拾好。”

　　“红胡子？”塞德里克奔出城主府，就看到杰克抽着旱烟，皱着眉头从一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上去就有些古怪的疲惫。
　　“你们……居然真的！唉……快跟我来！”
　　塞德里克扔下两人，他的大剑挂在他腰侧，时不时地击打他的马靴，他拒绝道：“我们有去处。”

　　一城之主被杀是一件大事，又牵扯到精灵和人鱼的走私贩卖，势必会引起各方关注。塞德里克本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变的这么复杂，但此刻，形势已经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好吧，既然如此。”红胡子挠了挠自己的胡须，弯了一下腰，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走吧。”等红胡子走远了，塞德里克才开口，他朝埃卢处偏了一下头，眼神落在精灵淡金色的头发上，声音低而快，“别太相信红胡子。”
　　什么？
　　埃卢几乎觉得是自己幻听，他艰涩地转头，看到塞德里克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是细长的伤口，虽然不深，看上去也分外狼狈。
　　马特此时似乎已经好了不少，他把法杖当作拐杖般依靠，一只手把眼镜摘下来狠狠地擦了几下：“得了，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快走，我都要累死了。”

　　埃卢伸手去扶马特，这才发现马特身上一片冰凉，就像一块极其冷的寒冰似的，塞德里克回头看到埃卢脸色刷白着，手指明显有些冻着的颤抖，他唇角一翘，有点似笑非笑的样子，却也不去帮忙。

　　埃卢扶了马特走了半路，实在受不了，他感觉自己半身都给冻住了似的，塞德里克这才懒洋洋地接手过来，马特欢快地把全身都靠了上去，之前小精灵扶他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这回全完没有半点谦让。
　　“他怎么这冷？”埃卢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他明白，法师的不同属性源于各种元素不同的亲密度，比如说火系的法师周围的火元素相对比较浓郁，而正因为对火元素的亲和能力高，才是其成为火系法师，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马特是冰系法师，只不过大自然中并没有直接冰元素，冰元素来自于水元素，是水元素的压缩冷冻，而且一般法师都能平衡身边的元素，这才不会发生导致靠近火系法师，就会被燃烧的悲剧。按理说马特身边也只有是水元素比较充裕，虽然他现在因为魔法消耗过大，魔力脱力，也不应该产生如此强烈的冰元素。

　　塞德里克一手托着马特，他们直行在幽深的长巷内，他神色不动，只是眼神往埃卢处瞟了一眼，才慢慢开口：“大概因为马特来自极北的冰雪之地。”
　　这样的理由也可以？埃卢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马特趴在塞德里克肩上嗤笑了一声，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塞德里克把马特拖进屋内，马特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仰躺着，歪着脑袋，闭着眼睛，似乎不愿意再动弹。

　　“阿莱克呢？”埃卢环顾了一下四周，猛然叫了起来，他看着地上的血迹一直蜿蜒到浴室门口，便急急忙忙跑过去。

　　阿莱克靠着一边坐着，垂着头颅，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有些湿漉，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脸颊也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道血丝，看上去有些恐怖。
　　那个被救回来的人鱼半个身体躺在水里，十指扣着浴盆的边缘，一双圆眼死死地瞪着周围，牙齿尖利，嘴唇像涂了血似的嫣红。看到有人进来，人鱼瞬时跳出来，丝毫不管自己鳞片斑驳的尾部，嘴里发出威胁的咆哮。
　　“别过去！”阿莱克拉住埃卢的手指，把他拖到门口，他靠在埃卢背上，急促的气息全部喷在埃卢颈部。

　　埃卢这才发现人鱼的尾部不仅拖在浴盆里，还在不断流血，但即便这样，人鱼依旧凶性大发，对着一切靠近她的人发出嘶哑的咆哮。

　　阿莱克用人鱼的语言说了一句话，人鱼动作缓了一下，随即更加激烈的挣扎起来，她快速地低吼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单词，被拔掉指甲的手指扣住浴盆的边缘。
　　“怎么回事？”埃卢有些茫然。

　　塞德里克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问道：“她？她怀孕了？”
　　阿莱克点了点头，稍微苦笑了一下。埃卢立刻明白了，人鱼这种生物外表美则美，但生性凶暴，怀孕期的人鱼更加敏感多疑，脾气暴戾。
　　“看来只有把她的同类找过来了。”塞德里克沉吟了一下，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不然她宁可绝食，也不会让我们靠近她半步的。”
　　埃卢扶着阿莱克回到客厅里，马特抬了一下眼皮，有气无力的说：“我已经给十巫发了信，他们明天就会派人来。”
　　“那就明天再说。”塞德里克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然后解下佩剑，小心的放到桌上，他三两下脱了衣物，捞起旁边的药粉往自己手上的身上涂抹。

　　阿莱克摸了一下埃卢的脸颊，从嘴唇到耳根多了一条血痕，埃卢到毫不在意地笑了两下，反而轻柔地把阿莱克按到沙发上，“我没事，就擦到了两下。”说完，他急急忙忙把长弓放到阿莱克眼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箭囊丢了，不过弓我拿回来了。”
　　阿莱克的手指按到自己的长弓，眼睛低垂着，这才问道：“沙碧娜呢？”
　　“啊——”埃卢张大嘴巴，他看了看阿莱克，又扭头看了看塞德里克，最后想到石化的女精灵。

　　阿莱克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脸上显出一种特别的悲哀，至少埃卢以前从来没有在阿莱克脸上看到过这种神奇。

　　埃卢在阿莱克身边有些坐立不安，他看到塞德里克正在往后背上涂药，但有些地方依旧不太方便，塞德里克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把眼神放在埃卢身上：“过来帮我涂一下。”
　　埃卢想了想，依言到了塞德里克旁边。

　　塞德里克背部宽阔健美，充斥着刚阳之气，埃卢却对他背上几条陈年伤疤咂舌，粗粗的像扭曲的蜈蚣似的从脊椎穿过，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可怕。
　　埃卢之前还对塞德里克感到各种不靠谱的感觉，霎时就没了，这个剑术天才确实有着自己神秘曲折的冒险经历，只是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变得颓丧失意。

　　“这是在龙骸山下受得伤。”塞德里克感觉到精灵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伤疤，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偏着的头看到了客厅中央那副昔日合画，颇为嘲讽地笑了一下，然后他挪了一下头，看向埃卢，用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语调道，“别把生活看得那么美好简单，它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埃卢的手指一顿，几乎把半罐药粉倒在塞德里克背上，塞德里克抓住他的手，说了句‘小心点’，便披上一件干净的衣服，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口，拉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又走回来，把佩剑重新绑在腰上：“离天明还有两个小时，你们睡一会吧。”

　　埃卢看到塞德里克居然要再次出去，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呢？”虽然塞德里克背上的伤口不深，塞德里克本人似乎对这样的小伤也是满不在乎，按他的意思上药只不是为了愈合的更快一些，不妨碍之后要做的事情。
　　塞德里克瞟了埃卢一眼：“我去买点吃的，你们不饿吗？”

　　呃，说起来他好像要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埃卢看了一眼累得睡着地马特，和闭目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的阿莱克，他走到塞德里克身边，小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塞德里克稍微楞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小精灵会提出这事，半天才道：“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小精灵身上这件沾着不少血迹，这样出去，怕会引起别人注意。

　　这里的卧室也很久没有人使用，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塞德里克拉开衣柜，起了一片灰尘，他低声咳了两下，随手翻了一套衣服出来：“这是我以前的衣服，你将就一下。”
　　“这不是你朋友家吗？”埃卢随口问了一句，却看到塞德里克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埃卢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闭嘴。

　　塞德里克把衣服扔到埃卢身边，伴着阴恻恻一句：“你知道刚才那条伤口是谁砍的吗？”
　　埃卢下意识摇头。
　　塞德里克靠近对方，在埃卢耳边：“一个精灵。他杀了我朋友，砍伤了我。”塞德里克的气息喷进埃卢的耳朵里，他说，“有段时间，我真的恨不得杀光你们精灵。”

　　看到埃尔维刷白的面孔，塞德里克知道自己迁怒的话有些重了，慢慢松开压住对方肩膀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还半天才吐露出一句奇怪的话：“被精灵爱上的人类是幸福的，但爱上精灵就是一个悲剧。”

　　埃卢抓着那件衣物，半天不敢动一下，塞德里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有些失控，你还要跟我出去吗？”
　　埃卢脑中突然冒出一句，我出去该不会被他直接做掉吧！

　　塞德里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他把手插在皮裤的口袋里：“算了，你还是在这里呆着吧。”
　　走出客厅的时候，塞德里克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作，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