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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拾愁 惊墨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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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家,轮流一番洗漱之后,换了家常的舒适衣服,子茜跑去后院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柔柔在客厅陪我的小狗“灵灵”玩,那是一条纯白美丽的博美,灵活至极。
墨缘和鸢儿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陪着我说话。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本是胸有成竹,然而想到今天上午在墓地的事情,突然心烦意乱起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合常理。我去后院将木盒端回来,霉味已经渐渐褪去,我盯着木笺疑虑万分。
墨缘看着我,贴心说道:“您的事情也是我和鸢儿的事情,鸢儿已经发信息跟我说了,我们慢慢来理清头绪,我让我在合肥骆港机场工作的朋友帮我查看下监控,看看和鸢儿说话的人都有些什么信息。”
“嗨,难啊,能寻出个头绪自然是好,寻不出,也罢了,这么多年了,没踪迹了!倒是叫你操心了。”我说道。
“这是他应该做的!”鸢儿戏说道。
“当年我制造假丧事,空坟墓,只为掩他人耳目,免去多余事端,奈何也会遮了他的眼?以他的身份,只要向佣工稍作打探便能知道来龙去脉,怎么误解至此?”我喃喃道。
一种缺憾的疼深深划痛着我,无数朵推不开的云浓浓缠绕着我,今日,偏偏又不得安宁,接下来的闹剧还要以怎样的方式上演,还是未知。
“痒,痒,痒!”柔柔突然挠着身上道。
“哎呀,都是红疙瘩,是不是什么疹子啊!什么时候有的,难受的厉害吗?”墨缘卷起柔柔的袖子焦虑道。
柔柔一看自己满胳膊都是红疙瘩,吓的“哇哇”哭,“嗯……痒,我不打针!”
子茜一听柔柔哭声,迅速飞奔而来,口中喊道:“大——姐——来——咯!”好像自己是救星一般,更像悟空赶着去救唐僧。
“前几天我就看到一个小小红疙瘩,我问她可痒她说不痒,还不让我告诉奶奶,这几天天凉,没好好洗澡,所以奶奶不知道,!哎呀,好怕人,这么多!你个小不懂事的,都这么多了也不说,怕打针哪里行,不打针怎么能好!”子茜瞅了瞅柔柔的胳膊不敢多看,嗔怪道。
鸢儿掀起柔柔的衣服,肚皮,背上都是,这孩子从小皮肤就不好,年年起疹子,长各种各样的疙瘩,又怕打针。
“这个,和去年这个时候的一模一样,一开始去医院挂了水,没什么效果,她又对药水过敏,闹了好多天,最后太太用了草药涂好的,那草药现在哪里有?”鸢儿着急道。
“是猴子七,一种三七,芙蓉庄的后山也有,不好找,芙蓉山庄我那处宅子的后院里有很多,去年你爷爷去采的!你等下去,移植点回来养着,免得每次都往那跑!”我说道。
“什么宅子我不认识啊!”鸢儿担心道。
“不认识也好认,芙蓉庄最大最气派的一处老宅,门楼上有牌匾‘钟离府’,我去给你拿钥匙!”说罢,我急忙走进卧室,在床外层木架上的熏炉底下摸出搁置已久的古铜钥匙,人老了,就有藏东西的习惯,不似年轻人般随意。
“我不要打针了么?呜……呜……呜……”柔柔畏惧道。
“不要打针了,很快就好!”我哄着柔柔,“先在这给她全身用热水擦擦,去了立即掐下叶子来,揉碎了给她抹上,也别怕染脏了衣服!快点!”我叮嘱着鸢儿。
“我开车陪你们去,光你们两个去我不放心!”墨缘担心道。
“我都成年人了好吧?这几天保姆阿姨回家了,太太没人照看我怎么放心?”鸢儿看着我不安道。
“去吧,一两个时辰我不会有事的,那偌大的老宅子久无人住,空旷寂静,你一个人带着柔柔去我还不放心呢!”我固执道。
“没事你们去吧,我会保护神仙婆婆的!”子茜拍拍自己的胸笑道。
鸢儿急忙给柔柔擦洗干净,几个人坐上车,一溜烟,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又端起木盒,将信笺反反复复斟酌,找不出半点别的蛛丝马迹,他,当年真的全然相信我已离开人世,再不做追究?他可以深情款款地为我种下那一丛我挚爱的剪绒,能将罗盘埋藏道我的坟前,奈何未能追根问底,揭晓真相?
我走进卧房,脱去鞋子,将木盒捧进床内,取出罗盘放回盒子。子茜也紧跟着我,细细观看不语。
我痴盼一生,只愿还他一世真情,哪怕只一言,一语,彼此明了就好,不要徒增遗憾,却至今无果,残年的我,曾想哪怕只要知道他的踪迹就好。然而,他居然回来过,却潦草地心如止水终结了彼此……那么,生何欢,情又为何物?怎会如此茫然脆弱?
子茜突然歪着头,用食指轻轻抠着木盒顶,她透如薄膜的指甲从木盒内衬的木板后面掏出一叠纸张,“这夹层里面是什么呀?”她好奇道。
我清理时小心翼翼,倒忘了木盒顶部内衬木块背后有一层难以察觉的缝隙。我忐忑不安地打开折叠的一纸墨迹,一眼便识得,用的是我娄家闻名于世的徽墨精品,俗称“烟沉”,色泽光亮,经久不褪。
我抛却尘俗地品读着:
第一折:
你,倾城回眸,
我,覆水难收;
谁,
许我倾城之恋,
又赐我颓城等候,
将思念捻成蹉跎?
你,执我之手,
我,遗漏春秋;
谁,
错弄琴弦,
误谱深爱成期待,
难眠一宿宿?
你,撩我衣袖,
我,颠覆喜忧;
踩破红尘寻觅你,
只缘贪婪你,
片刻温柔;
小别时时有,
泪却滂沱,
思念难休;
你,孑然忧愁,
我,眉心已皱;
不等我恋你不朽
不待我爱你足够,
已然搁浅我的手,
逃离我万代千秋,
惹得,
人比落红瘦。
读完第一折,垂目处,尘埃已被泪湿透,我不愿相信,他的有生之年,都误解了我,不知我情归何处,我何曾逃离他,又岂会搁浅他的手?我有生之年的守候,也都是枉然,如今我侥幸残活,而我们,却真是隔着万代千秋,再不可能化解误会,再不可能将那覆水收。然而,这却是他从来都不曾有过的直白,这样浓烈,这样凄然!
第二折:
夕阳投影,
飞檐遮掩,
你,
侧依藤椅,
纤姿绾绾;
一对襁褓怀中啼,
呢声戏双婴,
笑颜莞莞;
我,
独隐荫下,
无声湿眼帘;
缘深份浅,
青梅竹马时变迁,
叹昔情难挽;
三十步之遥,
你,与我之间,
却已容得下万丈深渊;
你嗅不到,
我低泣的黯然;
我触不到,
你发线的柔软;
你听不到,
我断弦的思念;
我看不到,
你回眸的温婉;
曾想,
造一处安宁,
于你,
去编织相守的美满;
然而,
天未荒,
地不老,
你的怀抱,
已隔我天涯海角;
你的温存,
已飞至云外九霄;
摸不到你的眼睑,
望不穿,
你若即若离的依恋;
你的笑语欢欢,
沉淀了我,
满腹的诺言,
我转眸,
消逝不见。
读完第二折,我抑制不了周身的颤抖,他找过,也来过,他看过,夕阳飞檐下,搂着初生的龙凤胎呢声笑颜的,是守望的我,是什么误导了他,让他以为那是我和别人的幸福,是谁,诠释过我的美满,指明他黯然离去的路?让我和他之间,顿时隔的下万丈深渊?什么人,促使他悄悄远观迷茫的我,在我面对孩子的那一刻,将欢颜展开,伤透了他的等待?
我忆起鸢儿曾祖父临终前的最后一句,我始终茫然的话。
“我……我对不起……你……他本来……本来……来……”这便是鸢儿曾祖父似乎不想说,却在最后一刻欲说还休的话,如今看来,似乎含义深刻,难道,这个我陪伴了一生的人,欺瞒了一切,导演了这场跨世纪的漫漫长戏,而主角却当局者迷?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凭借弃疾对我多年的爱护,怎可能轻易离开?
第三折:
此生之幸:
两小无猜嗅青梅,
交杯花烛明暗间;
此生之悲:
举案齐眉非你愿,
错把红尘以泪染;
此生之美:
守得佳人同枕眠,
气质若幽兰,
才情馥比仙,
朝闻琼瑶音,
暮赏柳腰舞,
朝朝暮暮看不厌,
胜却天上人间,
还似旧时儿女,
欢!欢!欢!
此生之恨:
倾国娇靥倾城酡颜,
绰绰风姿袅娜翩翩,
残了西子愧了貂蝉,
惹来痴情一片片,
好逑君子不断,
伊人去兮不复返,
惨!惨!惨!
此生之愿:
云开月明故人归,
铅华销尽不言悔,
不顾相逢是何年,
青丝生霜更烂漫。
鹊桥归路何在?
迢迢暗度银汉!
萧郎岂是路人?
只等芳心回转。
盼!盼!盼!
此生之惧:
惜花花落蕊,
叹人人不回,
他朝不慎入黄泉,
红尘黄泉一线间,
此生空候只作休,
再难续前缘,
难!难!难!
读完第三折,我已眼花缭乱,心中不是滋味,用力将此纸折回,但见折页反面还有一行字: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这载满我灵魂之声的文字,安心过你的生活,我只当,这是我们百年后合葬的坟冢,倾诉于此,湮没于此!而我,只用余生等候你,此生,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