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江山》寂蓝

15、第十四章

　　匆匆用过早饭，苏子陌一行人就出发往江林县赶路。一路上，随芳才知道苏子陌来这里，一来是想找些有用的药物，另外是找懂些医理的人，江林如今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这些人。江林如今疫情稳定，倒不需要苏子陌坐镇，其他人来他也不怎么放心，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尽量省些人事。
　　江林县本就在临江镇的下方，离得不远，如今又因为疫病，进出江林的路被官府封了，一路上只有苏子陌一行人，路途十分顺畅，刚到晌午就到了江林。大老远的就看到城门下站了一群人。
　　“子陌兄，可算回来了，不好了，板蓝根昨日就用光了，朝廷拨下的药草现在还没有音讯，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苏子陌一行人还没有下车，站在城门下的人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随芳听到那句子陌兄有些诧异，但一想想苏子陌本就不是什么死守虚礼的人，也就没觉着什么了，令随芳好奇的是，明明自己来的时候，朝廷已经先把药草拨给了镇北军了，并没有听到拨药草到江林的消息。虽然疑惑，但随芳并没有出声，跟在苏子陌的身后想要下马车，没想到身前的苏子陌突然停住回过神来，两人原就离得近，如今苏子陌突然转过头来，随芳就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被无限的放大，眼里只剩下了那幽深的眼睛，嘴上有凉凉的触感。
　　别说随芳，连苏子陌都被这突然给弄得怔愣，但唇下温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紧贴着那温软的东西动了动自己的唇，等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两个人白皙的脸上都是像烧了把火一般红艳，尽管如此还是紧贴着对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子陌兄，我这里都快急死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啊。”马车外又响起了男子烦躁的声音，这才惊醒了两人，“芳……芳儿……芳儿，把帷帽戴着。”苏子陌刚才回身就是想要提醒随芳戴上帷帽的，外面日头毒，苏子陌怕随芳晒着，再加上这里一大圈人，全都是男子，他可不希望芳儿的样子被别人看了去。
　　随芳听到苏子陌这么说才想起刚才自己疏忽了，慌乱的翻出帷帽想要戴上，不知怎么的越忙越乱，怎么也弄不好。苏子陌看着把头发都弄乱的随芳，刚才的窘迫立马就被忍着的笑打散了，双手接过帷帽，理了理随芳的头发，轻轻的戴上，又凑上前帮随芳系好带子，用手理正帽子，一切弄好后，看到隔着帷帽还是一脸羞红的随芳实在可爱的紧，忍不住就在她的脸颊边印下一个吻后才下车去。
　　随芳本来就通红的脸，如今就像快滴血一般，随芳现在自己倒不好意思下车了，叫车夫去跟苏子陌说一声，自己就在车里呆着，不下去了，远远地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疫情已经稳定了，就是关键的板蓝根没了，平日里也是寻常的东西，但因为江林的疫情，周遭的城镇都是对能防疫的板蓝根哄抢，如今也不能在周围的城镇征集到足够的板蓝根。
　　随芳心内暗自高兴，看来自己带对了药材，出发前把府里的草药几乎搬空，又去乡下的庄子收了这些平日常见但对疫病的防治特别有效的草药，两辆马车如今几乎都是板蓝根、苍术这类的。想到自己总算帮上了忙，随芳就觉着所有的奔忙都是值得的。
　　“你放心，我们的贵人来了，走吧，先回县衙再说，我可是饿了。”苏子陌拍拍林知同，就又回到了马车上，留下林知同有话不能说的，一个人在原地憋屈，最后又不得不追着马车跑。随芳透过车帘子看到跟在后面小跑的林知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怎么会是一县的父母官，不坐轿，不骑马，就像个孩子似的，屁颠屁颠的追着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衙役，不知道的还以为玩什么游戏呢。
　　“知同就是那样子的人，平日里就像个孩子一样的，也真不知怎的当了这江林的父母官。”苏子陌怕随芳笑岔了气，一边轻轻地帮随芳抚背，一边跟随芳说话转移点注意力。
　　一到府衙，苏子陌就安排衙役们把草药卸到仓库，自己带着随芳和忘忧到后院安顿。县衙的后院原来也就林知同和自己的老母住着，还嫌大，前个儿跟着苏子陌来的太医钟春丽、侍讲沈云况、工部侍郎章季存、刘允都住在了这里，勉强还能住得下，忘忧来了也好安排，跟着刘允就是了，但是随芳一时就找不到地了，林知同的意思是自己跟着自己的老母亲住，随芳过意不去，不想扰了老人家，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还是苏子陌让人把自己房间里的小隔间收拾了，自己住到小隔间，让随芳住主屋。好在都是一群年轻人，也就是苏子陌的说的时候怪喊怪叫了会子，并没有谁碎嘴。
　　要不是知道实情，随芳真会以为这是一群年轻学子的聚会，自由的畅谈，没有地位的尊卑。大伙忙了一天回到府衙跟苏子陌说了各处的情况，饭菜也就上来了，大伙一呼啦的就坐了下来啊，连刘允都坐了，让随芳好不震惊，原来还有些拘谨的随芳这才敢就这苏子陌坐下。苏子陌并没有坐在主位上，随芳还奇怪，突然听到爽朗的笑声，转头一看，两个小丫头扶着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不用问，随芳也知道这是林知同的老母亲杨氏。
　　“一整天都听说我们府里来了可心的姑娘，哪呢，老身可要好好瞧瞧。”要不是看到她步伐蹒跚，光听声音，随芳会以为是年轻的夫人呢？随芳起身给老夫人行礼问安，杨氏过来双手托起随芳。
　　“小姐折煞老身了，来来，让老身瞧瞧，我的天老爷哟，怎么能这么水灵，真真美人胚子，不是老身我护犊子，我们家知知长得可俊了，我看你跟我们知知年岁合适着呢……”杨氏越说越起劲，随芳都不知道怎么结束这场面。一旁的人都在暗自偷笑，苏子陌几次想出声打断，奈何都找不到杨氏说话的气口，愣是插不进话。
　　“娘，您干吗呢，宋小姐被您吓着了。”刚刚从前院赶来的林知同，老远就听到自家母亲知知、知知的说了一大推，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人前叫自己知知，还是不管不顾的，自己都快被别人笑死了。
　　“知知啊，来得真好，你看看，多水灵的姑娘，娘喜欢得紧。”林知同刚过来扶着坐下，杨氏又开始了，林知同偷偷瞥了眼苏子陌，看到苏子陌脸色虽然严肃，但并没有黑脸，就放下心来。
　　“娘，您老的心就算了吧，宋小姐可是有人早就捂着呢，轮不到我。”说的时候还将自己的下巴伸得老长的，一会冲着苏子陌点了下，一会又看看随芳。
　　杨氏似懂非懂的，一巴掌拍在林知同的身上：“你这个不争气的，好姑娘来了都不知道做什么，你看看，现在被苏公子抢了吧，哎呦喂！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哦，老头子啊，知知不孝啊……”
　　“行了，娘亲大人，不要再演了，明天我就给您找个媳妇去，我快饿死了，吃饭，吃饭。”林知同说完就被杨氏打了打头，林知同嘟嘟囔囔的，还是给杨氏夹了菜。这样温馨场景真让人动容，随芳看了看身旁的苏子陌，又看了看对面的忘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也能享受这样的亲情。
　　吃完晚饭，一群人围在一起议事，随芳原来想去陪陪老夫人的，却被苏子陌留了下来。
　　“芳儿，你说说京城有什么消息”
　　“不瞒大家，前段时日，国库里的药草就被周将军先提去镇北军了，虽然户部已经加紧从各地调度，但是估计要派发到江林还需要一段时日。”
　　“死老头，他什么时候要不好现在要。”林知同本就是小孩脾性，不管不顾的就骂出来了，也亏得这是江林，要是京城不知道这样的脾性被多少人穿了小鞋。
　　“知同，你就不能克制点，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的，若是这样嘶吼有用就好了，还不如省点气力，坐下来慢慢说。”说话的是沈云况，说起来沈云况也是宋跣的学生，但是这也是随芳第一次看到沈云况，一袭青衫，干净简练，真有那云况天高之感，人如其名。
　　“殿下，我方才去看了宋小姐带来的药材，都是我们急需的，加上您到临江筹得，省着点用还能够支撑一段时日，倒不必太担心，现下也没什么急事，我先回防疫所去巡一遍，我也安心些。”
　　“丽丽你等会，我也要去前院看看那些个衙役小子巡防没有，咱们一起，一起啊。”林知同说完就追上前，自从知道跟着三皇子来的太医叫钟春丽，林知同就一直偷笑，一个大老爷们取个娘们的名字，可真好笑，整天暗地里丽丽、丽丽的叫，有一天就不小心说漏嘴，后来干脆就大大方方的叫了起来，钟春丽无奈，有时气急了，真想下药把他给药哑了，图个清静。
　　“殿下，我去跟忘忧去库房守着，以免有什么意外。”
　　“去吧，万事小心些好，府里人手不够你们多辛苦些。”随芳自是舍不得忘忧去守夜，才刚赶路来，还没能休息上，又要守夜，这太损身子骨。但是大家都在忙，又不能让沈云况、章季存两个文弱书生守着，也只有刘允、忘忧二人合适了。
　　沈云况也不知何时拿出了要上报朝廷的奏折给苏子陌过目，章季存也凑过头来看，周围很安静，但似乎有什么在悄悄的流动，没来由的让人心生不安。
　　“行了，就这么上奏吧，三个月期限也快到了，如今疫情也控制得不错，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就好了。”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苏子陌的喃喃自语。
　　四个人都不想说话，每个人的思绪似乎都飘到了远方，沉浸在安静中，也没有人动身回房，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章季存打破了寂静。
　　“想不到宋老先生就这么走了，我们竟没能去祭奠，实在是愧对啊。”话说得很轻，就像是风中虚幻的声音，但另外三个人还是听清了。
　　“我作为老师的学生，没能为老师送行，真真是不孝啊。”
　　“大家都不必自责，爷爷想要安静的走，并不想太过喧闹，也就通知了一些挚友罢了，大家这样自责，可是怪小女没有料理好爷爷的后事。”随芳知道爷爷的名望，按理是要大办的，但她也清楚爷爷不喜欢那些虚名，更希望和自己的三五好友安静道别，而不是和世间众人挥挥手。
　　“在下没那个意思，相反，我对小姐的才情深感佩服，竟然能料到我们缺什么东西。”沈云况看着对面的女子，严格来说是降降长开的少女，自己记得没错的话倒是比自家的妹子还小一岁，但是自己的妹子也只懂绣花而已，她却懂得持家，甚至知道未雨绸缪的准备好了药草，果然人和人之间还是差了很多。
　　“云况可不能再夸她了，这次准备对了药材，鼻子都要翘上天了，在我面前那个得意的样子，你在夸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鼻子。”说完还习惯性的扭了扭随芳的鼻子，完全忘了这还是在外人面前，随芳的脸又被火烧得通红，章季存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笑摇了摇头就走了，沈云况也跟着起身。
　　走了几步，又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凉亭中坐着的两个人，明明两个人之间还隔着石凳，但就是觉得像是连在一起的。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想要闭上眼想象那个鼻子翘起来的女子的模样，但怎么也想不出来，笑了笑，追着章季存去了。
　　看到人都走光了，苏子陌就移了位置，做到随芳身边。
　　“子陌哥哥，你真是的，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
　　“知道了，下次不再人前总行了吧。”说完又用手点了点随芳的鼻子。
　　“不是那个意思，不理你了。”随芳羞得不行，只好假装生气的转过身去。
　　一阵晚风吹过，有点点的凉意，苏子陌脱下身上的披风批到随芳的身上。良久随芳都没有听到声响，虽能感觉到苏子陌就坐在身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
　　苏子陌正看着远处的荷塘发呆，虽然离得很近，但晚上的雾让一切都带有幻影的效果，“子陌哥哥”随芳摇了摇苏子陌的手，刚才那样的苏子陌让随芳觉的离自己很遥远，一切似乎都是不真实的。
　　“嗯，怎么了……”苏子陌将随芳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轻轻的按揉着。
　　“芳儿这里是我除了别院以来最快乐的地方，虽然有疫病，但是真的很好。”苏子陌说着就将站在身边的随芳拥到怀里。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吗，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