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世姻缘，换你半生师缘》离原草

45、第 45 章

　　秦茗玥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爹爹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安葬好奶奶的遗体，她不知道自己一趟黄泉路既是睡了这么久。

　　师父说，是她在阴间呆的太久的缘故。

　　秦茗玥想着，趁着这下山的机会，好好待家几日。而且奶奶刚离世，戴孝总是要的。岳师崖留下陪她，只是估想到自己是个外人，住在茗玥家里会引起村民猜议，所以他带着小白和念鲤隐身到山神洞府里去了。

　　在秦茗玥家里出现的陌生妇人，是她爹在她离家后娶进门的娘子萝氏。还给她爹生了儿子，名叫秦茗睿，今年四岁了。见着秦茗玥肯留家小住，萝氏很高兴。主动让出自己的睡房，不过茗玥坚持睡奶奶那屋，因为她打小，就睡这里头的。只是，晚上的时候。弟弟睿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任凭萝氏怎么拉也拉不走。茗玥见了笑问是不是要和她一起？睿儿点点头，小小的身子爬上床摆好枕头拉好被子躺下。然后看着秦茗玥，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之后的日子，秦茗玥上那他就跟到那。

　　萝氏见到这对姐弟没间隔，心里欢喜。经常在茗玥爹面前夸奖秦茗玥。说自己是前世修来福分，白捡了个懂事的女儿。茗玥爹都是默默听着，眼神复杂。父女俩，打从见面那天开始谁都没和谁好好说过话。萝氏为此，也是揪心的。

　　“秦婶在吗？”

　　“是大虎啊！”屋里头，听到熟人在喊，萝氏放下手中针线出去开门。

　　“婶子。大虎回迟了，未能送婆婆最后一程，十分愧疚。现在想给婆婆上柱香......”

　　“你有心了，快进来吧。”萝氏一声短叹，将少年请进屋。走到灵位前拿起三炷香点燃递给大虎。

　　后院内，秦茗玥在教弟弟读书认字。听到内堂有人说话，睿儿抬起头来。

　　“姐姐，是大虎哥回来啦？”他声音很糯，白白的小脸和秦茗玥小时候有点像。

　　“哦。”秦茗玥应了一声，眉头轻轻蹙去，睿儿说的大虎，不会是他吧？

　　“姐姐，我能去看大虎哥吗？”秦茗睿小心地问，他很喜欢这个姐姐，就怕自己不乖惹她生气。

　　“去吧。”秦茗玥将书本合上，跟着后面去。

　　她家内堂，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正跪在奶奶灵位前。看他一身着装，和村的青年不太一样。素白的外袍半搭身上，黑色的外衣半露在外。乌发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束起，紧袖，筒裤长靴有点江湖的味道。

　　这一下，秦茗玥倒是想起顾卿言他们来。初见顾哥哥，他也是和眼前少年这般大。转眼间，顾哥哥已经是个大人了。哎，她和师父离山突然，不知道舞翎她们会不会怪自己啊！

　　“大虎哥哥。”

　　秦茗睿一见就跑上去黏着大虎，大虎摸了摸他的头笑问：“嗯，睿儿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啊。”问着，还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糖果递给他。

　　“睿儿有乖乖的，大虎哥一会要跟睿儿玩哦！”

　　“真是的，不要每次回来都给他带这么多糖，惯坏他了。”萝氏不好意思笑着，又对着儿子说：“大虎哥很忙，哪有时间陪你。”

　　“没关系，一会我带他上集市走......走......”突然抬头，见着一个少女依着门框沉眉凝思，大虎睁大眼睛，一下子看傻了眼。

　　“大虎哥，我姐姐回来了。你也要带她上集市哦！”秦茗睿指着秦茗玥说，然后跑到秦茗玥面前把大虎给他的糖献宝似地双手奉献出去。

　　“睿儿自己吃。”秦茗玥弯眉一笑，轻轻把糖推回弟弟手中。抬头，只见大虎愣愣看着自己。

　　“姐姐，大虎哥一会带我们上集市。集市很好玩的，有很多好吃好玩的。”说着，就拉着秦茗玥到大虎面前。

　　“睿儿和哥哥一起去吧，姐姐还有事。”秦茗玥这样说着，心里又有点难过。果然，她从弟弟一双大眼睛里看到了失落。心中一抽痛，她蹲下摸着睿儿的头。离家这么多年，一回来就突然多了一个弟弟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想尽量满足他，却又觉得分离的时候会更痛苦。哎，顾卿言处处为自己着想，而她却不能给予亲弟弟更多的，想着就惭愧。

　　“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去吗？”睿儿双眼微红，糯糯的问。

　　这时，萝氏走上来将睿儿拉到大虎面前说：“睿儿听姐姐话，和大虎哥哥一起去玩吧。”见着大虎双眼挂在茗玥身上，她也觉得少年少女一同去游不适合。茗玥回来，始终是要露脸的。她模样若仙，气质出尘。就算换上一身灰白孝衣，走到哪都让人看丢了神。最近村里的年轻男子，有事没事就转悠她家大门，每次路过，脖子都恨不得伸到家院来。更过分的，居然还有村妇上门说媒。也不想想，她家婆婆刚过世说着话适合么!这些村妇，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整日说茗玥坏话，如今见着茗玥模样俏，还好意思找上门搭讪。服了！

　　“姐姐今晚给睿儿做好吃的好不好，桂花糕？莲花包？糯米丸子？”不是她不肯陪睿儿去玩，而是一同前往的还有大虎。对于这个少年，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他小时候拿着树枝一天到晚追着自己叫打。

　　睿儿点点头，拉了拉大虎的手。这下大虎回过神来，一步三回头带着睿儿往外走。

　　秦茗玥松了一口气，待他们走远后自己也跟着出门。她往后山走去，念了个决，眨眼功夫四周的石山绿树变成水天洞府景色。

　　“师父。”老远，她就看见岳师崖在和山神下棋，土地树仙在旁围观。

　　和众人打声招呼，只见师父伸出手几只彩蝶飞出。秦茗玥一看，高兴将信蝶收回手中，瞬间变成几张信纸。

　　“他们写信给我，为何却是师父收呢？”奇怪啊，顾卿言他们的信怎么飞到师父手中去了。

　　“这里不比玉华山，天地之大，浊气混沌。它们只好飞到我这里来了。”

　　秦茗玥点点头，信蝶由修仙者灵气所变化。灵气越重的地方，就越能保持形态。师父的灵气，自然比自己高多啦！

　　看了信，秦茗玥哭笑不得。有顾卿言温柔的问候，舞翎她们对自己突然下山的抱怨，也有易夏柳笑话。更多的是，他们在凡间如何降魔收妖。

　　想起历练，秦茗玥也觉得自己该是启程了。她运功回了信，和师父小聚一会就离开山神洞府，回家的时候，顺路在山上采了些野桂花回去给睿儿做桂花糕。只是刚下山，就看见大虎手挥树枝百般无聊站在山口。

　　听到脚步声，大虎抬起头来，看见秦茗玥手拿桂花从山下来。一下子又愣了眼。秦茗玥倒是左右两边看，见着只有他们两人就问：“你等我？”不知为何，觉得他是在等自己。

　　少女清铃般的声音，大虎猛然回神叉腰问道：“你到底是谁。”

　　秦茗玥凝眉头，觉得自己没必要解释说：“你若没事我先走啦。”她还要回去给睿儿做好吃的呢！

　　“等等，问你话呢。”见她要走，急了大虎拿着树枝跑上去将她拦住。

　　秦茗玥又是笑问：“你拿着树枝做什么？难道还想追着我满山跑？”记得当年她离家，他居然潜伏在村口的草丛堆里，让后突然蹦出拿着树枝追了她好几百米。

　　“不，不是。”被她这样一说大虎小麦色的脸瞬间红了一片，赶紧将手上的树枝扔了。

　　“你没去玉清道观。”

　　“你怎么知道？”他这样一问，秦茗玥倒是愣了。

　　“哼，那你去了哪？”大虎语气变得质问起来，双手叉腰神情的很。

　　“我......跟师父修行去了。”秦茗玥本想告诉他自己上了玉华山，又想到仙派比起道观更为保密，她就直说是修行了。

　　“师父？什么师父？”大虎紧张地问。

　　“师父就是师父，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哼，你师父有我厉害吗？”大虎双手环胸，一脸臭屁地问。

　　“你很厉害嘛？”

　　“那当然，我现在是天狼帮帮主的候补弟子。”

　　“天狼帮是什么？”

　　“哼，是江湖十大帮派之一，日后我要当武林盟主。”大虎仰头骄傲说着。

　　“哦，这样啊。没事我回去啦。”

　　“喂，你这是瞧不起我吗？”大虎急了，伸手上前捉住秦茗玥，未料她身形如电般闪开。心里一惊，抬头看着秦茗玥有些不敢置信。

　　“我还要回去给睿儿做饭呢，你要真没事，就请让个道。如果你想找我打架，至少这种程度再来吧！”说着，秦茗玥一掌击碎路旁的大石。

　　大虎见了，双眼呆呆，张大嘴下巴吓到掉地。秦茗玥摇摇头，趁着他又发愣的时候赶紧觉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睿儿已经坐在大门等她了。在秦茗玥做桂花糕的时候，还一直跟着身后转。突然想起什么，她回身问：“睿儿，那个大虎他......”

　　“大虎哥哥好厉害，他总是帮睿儿打欺负睿儿的坏人。”

　　“谁欺负你？”秦茗玥听了很震惊，她小时候被欺负就算了，怎么弟弟现在......

　　睿儿低下头，小声道:“他们说姐姐是......妖怪，说我是妖怪的弟弟......所以小伙伴总是欺负我......”

　　秦茗玥听了抽了一口气。说她妖怪是不是有些过了？没想到，自己的奇异的命格竟然还连累了睿儿。只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小时候一直喊自己是妖娃的大虎竟然会帮助睿儿。

　　“睿儿，姐姐像要妖怪吗？”秦茗玥蹲下身子问。

　　睿儿摇摇头：“奶奶说姐姐是仙女，姐姐长得像仙女。姐姐不是妖怪。”

　　秦茗玥听了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抱了一会睿儿，然后解下狗牙挂链握在手中。蓝光闪烁耀眼，睿儿见了张大嘴巴惊看。

　　“睿儿别怕，这狗牙是奶奶给姐姐的，姐姐现在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睿儿不说话，只是小脸红红。秦茗玥直接把狗牙戴在弟弟身上说：“睿儿不要弄丢，时时刻刻戴在你身上会保佑你平安的。”这狗牙注入师父的仙力，这些年也吸收了不少她的灵力。如今妖魔横生，留给睿儿定能保他一生不受妖魔所侵。

　　“姐姐你呢？”

　　“姐姐有法力，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姐姐你是要离开吗？”睿儿弱弱的问，软软的声音带着不安。

　　“姐姐我......”一时间，她说不出话了。

　　“睿儿，你别老缠着姐姐，快出来。”门外，萝氏也不知站了多久。突然说话就把睿儿拉走了。只是，两步后她又回头，一番欲言又止。看着秦茗玥眼神，和睿儿一样。

　　厨房里只剩下秦茗玥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继续揉面，只是揉着揉着，泪水不由的掉了下来。

　　一桌丰盛的晚餐，全是秦茗玥自己一个人做的。这些年她跟桂姨学了不少，最有成就的大概就是今晚为家人准备的晚膳吧。

　　似乎知道秦茗玥有话说，平日总是有意无意搭合这对父女的萝氏也变得沉默起来了。

　　晚饭过后，秦茗玥终于道出离开的打算。她爹一言不发回房。睿儿却是第一次哇哇大哭起来。之后，秦茗玥花了好久才把他劝睡着。

　　这一晚，大家无眠。茗玥爹闷做不睡，萝氏见相公如此也相陪，只是心里却在想，如何留住茗玥呢！

　　‘咚咚咚。’屋外有人敲门，萝氏披衣开门，却见是茗玥。

　　“我，我见着里头灯亮所以......”秦茗玥有些不好意，觉得自己深夜打扰很不好。她瞟眼看见父亲坐在里头心里难受。

　　“茗玥你真要走吗？”萝氏问道，她半夜敲门想必也是为此而来。

　　秦茗玥点点头，和萝氏走到内堂里说话，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简略告诉了萝氏。打从第一眼看见萝氏，她就知道这是个好女人。因为有了她，家更像家了。和萝氏相处这些日子，相信她位是个言守之人，所以才告诉她自己仙遇的经过。

　　萝氏听了，万分惊讶。她隐隐知道秦茗玥修道，却没想到是修仙。至于茗玥口中说的仙山在那她没听说过，只是回想茗玥年纪小小，就经历着这么多的苦厄她忍不住心酸双眼湿润。

　　明了茗玥再也不属于凡间俗世，她打消了那些劝言的念头。回房之后，想给茗玥打点行装，却发现自己家没什么好东西捎给她带走。

　　眼看就要天明，秦茗玥换上自己的衣服。回头看着还在熟睡的睿儿，抿抿唇便轻声离开。刚出房门，只见萝氏已经穿衣等候。

　　“这是你父亲给你的。”萝氏拿出一支金钗，递给秦茗玥。

　　秦茗玥看一眼父亲的睡房，接过握在手里。手中的金钗流光回转，她闭眼看见一个女子。秦茗玥知道，那是她的生母。如别人所说，她母亲是个俏丽的美人儿。读取金钗的记忆，她还看见父母恩爱，一家人和睦融融。也看见母亲在怀胎十月，每日为她缝制小衣的甜美笑容。最让她心痛的，还是生她那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母亲在床上疼得半死不活生下她后，预感自己不能久活，还起身哺乳抱她一番惜别痛哭。

　　泪滴滑下，秦茗玥再次感觉到幸福的滋味。她心以满足，将金钗交回萝氏手中。

　　“茗玥已知父母心愿足矣，这金钗还是留在爹爹身边好！”说着，她跪在父亲房门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与家人重逢服侍身旁！望父母大人见谅不孝女茗玥。”说完，磕了三个大响头便决意离开。只是刚跑到院外，睿儿醒了。

　　“姐姐，是不是睿儿不乖，姐姐不喜欢睿儿了？”

　　身后传来稚糯的哭腔，秦茗玥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弟弟身穿裘衣，揉着眼睛问。转身回走，她蹲在睿儿面前哑声道：“姐姐没有不喜欢睿儿，只是姐姐有事情一定要去做，所以必须离开。”

　　“姐姐还会回来吗？”

　　秦茗玥眼神一沉，“若有缘，我俩姐弟定能相见。”

　　“什么叫有缘啊？”睿儿歪着脑袋问，小小的动作跟她很像。

　　“你和我是姐弟，就是一种缘分，就算姐姐不在睿儿也要听爹娘的话。”

　　“嗯，好吧。我等会乖乖听话，这样姐姐就会回来了是么？”

　　秦茗玥听了眼眶一涩，说不出声只是点点头。她突然站起，头也不回跑了。

　　门外，岳师崖带着小白念鲤等候。秦茗玥挥出剑，眨眼间师徒两就飞凌半空。

　　“保重。”她留下一句回音，消失在天际。

　　萝氏虽已知茗玥修仙，可亲眼看见有人会飞还是不由得大惊一场。她双手合十，闭眼默默为茗玥向上天祈福。这样的女子，如朝露一般，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凡间风尘，的确不适合她！

　　睿儿定定看着天边，现在他不能理解什么是有缘。只是等他明白的时候，等待是多么的漫长！他万万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姐姐，竟是他百岁之后。

　　佳人韶华如旧，他颜老儿心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