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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冬至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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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生临近期末,在安远待不过三日便打道回了晋南,赵冬至却一直留在安远,每日十点出发去旧宅,傍晚踩着落日余晖回到酒店,这段时间里,顾柏霖一直没有打来电话,以往就算他出国有时差,也会寻个适合的时间打来和她闲扯几句,像这样十多日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实在不多见。她放下手里的汤匙,打给了顾柏霖,却没想到应声的却是张明伟,她以为顾柏霖在忙,便想着晚点再打,张明伟却说让她等等。不多时熟悉的声音便传了来。他问她什么事,嗓音听着有些嘶哑,像是长时间没有喝水润喉。她皱了皱眉,说自己没什么事,话音一落,才发觉他那边也十分安静,仔细去听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细微的电子提示音,她小心地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正在和项目经理开会,声音比起刚刚还要低沉。不等她将自己心里的疑惑多加思考,顾柏霖便以开会为由先挂断了电话。通话时间不到十分钟,他只说了三句话,让她有些不安,更令她奇怪的是张明伟怎么会拿着顾柏霖的电话,他既在晋南,也应该是李昌明跟随左右才是。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司机的信息,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司机发来讯息问她今天是否还去旧城,她回了句稍等,心中的疑惑只好先放一放,拎起手提袋急忙出门下楼。
司机吴师傅已经等候在了酒店门口,刚刚擦拭掉溅到挡风玻璃上的几块泥点,见她出来,匆匆叠好抹布打开后车门,“小妹难得晚点一次呀。”吴师傅四十五岁左右,中等身高,平时便在鼓楼附近拉客做生意,和赵春生回旧城时坐过两次他的车,后来为了方便,她就直接预定了十天的行程。他开车稳当,看起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偶尔在车上闲聊,才知道他早年当过兵,难过他的身形在这个年纪来看保持的非常不错。赵冬至不算是时间观念很强的人,不过和人有约定时,总会提前到,今日迟了些,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一路平稳的开到石桥,吴师傅离开前和她约定了傍晚接她的时间。赵冬至一步一步走上石桥,站在桥上望向一边的青河,清澈的河水不急不缓地从面前而过,分流出来的河水经过石桥,刷洗过圆圆的石头,发出哗啦啦的水声,沁人心脾的风景令她的脚步轻快了些。
经过这几日熟悉的小巷,拐过最后一道街角,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边的砖墙上,简单深蓝衬衫灰色休闲裤,斜斜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一道,赵冬至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林北回来安远,除了想看一看旧宅,便是借由此可以躲开他,不成想他竟然也来了安远。无意识间她已经走进了他的视线之中,韩宇站直了身体,静静地望向她,此时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深蓝色阔腿牛仔裤显得很是知性,头发却拢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他这么望过去,像是穿过七年间的光阴,重新看到了过去的她的模样。
赵冬至缓缓走到门前,从斜跨的小包里取出大门的钥匙,金属齿牙冰冷又尖利的陷进肉里,拧动钥匙锁扣应声弹开,锈迹斑驳的铁锁拎在手里比往日里沉重了些,好像她现在的心情,木门推开,她走进院子里,回身关门的动作却静止了,韩宇目光清净的盯着她看,巷弄里静悄悄的险些能听到两人咚咚的心跳声,拇指在门边上摩挲了一阵,沉默着走进院子里,韩宇没在门边逗留,也随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已经被清扫过,她取下身上的挎包放在石桌上,也不管身后的韩宇,自顾自接水打湿抹布。
赵家是一座两层的老式自盖住宅,一层有厨房,客厅和赵阿婆的卧室,另外一个小房间是老旧的洗手间。二层只有三个小房间,赵冬至姐弟两人各住一间,另外一间放这些杂物。她将水盆里接满了水,又想了想,准备从中间的客厅开始打扫。韩宇从进门开始便一直站着,多年前最后一次走进这个小院子里,是他从国外回来发现赵冬至不见了的一个月后。
那时他怎么能想到她会没有一丝预兆的突然离开,他带着好久不见的思念在木门前吃了闭门羹,电话打不通,打工的小店竟也好久没去了。院子里寂静如失了听力,没有人回应他的敲门声,直到邻居告诉他赵阿婆带着赵春生去看望迁住在外地的赵勤,问及赵冬至时,几户邻居多是皱眉,算起来,他们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可能打完工也去了外地看望舅舅吧。他们说着却也不确定。
赵勤辞职后去了外地,留下的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他早在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打过这通电话了,如今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他想只有等到赵阿婆她们回来了,也许她也去了赵勤那里,也许在哪个车站丢掉了手机,他这么想着来安慰自己,等待了足足一个多月。
那是个没有特别之处的周日午后,他像这些日子里每一天一样有空便赶来旧城,穿过条条巷弄来到赵家门前,那扇往日里紧紧锁着的木门此刻却开了半扇,他突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将那扇半开的木门推开来,吱呀一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人,赵阿婆和赵春生同时看了过来,夏日已经快要结束,可日光依旧十分刺眼,此时他的眼睛被光线晃得有些睁不开,他本能的用手背抵在额头,仔仔细细地寻找着,然而院子里再没有旁人的身影。赵冬至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片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他从那个炎炎夏日的午后回过神来,房里的赵冬至惊呼了一声,他急忙冲了进去。那面破旧的竹帘无法经受大力的拉扯,一头已经掉了下来,只依靠着另一根同样松动的钉子斜斜的挂在门上。他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屋里的赵冬至站在一整面碎掉的玻璃残渣旁,小臂外侧被玻璃的金属边框拉出了几道并不严重血痕。他匆匆看了几眼,大抵是她打扫卫生时,玻璃画框意外掉落下来,她下意识抬手躲避时被划到的。
赵冬至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胳膊上的伤口,只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一面无法在粘合起来的画框,韩宇拉着她坐到凉椅上,四下检查她露出来的部位是否还有伤口,赵冬至的心思还依旧停在地上,那块破掉的玻璃画框裱起来的是赵阿婆很早画的一副水墨画,她没有这方面的见识,也不知道画的如何,只知道那时好像还有几个她从没见过的人来家里问赵阿婆讨买,只是不知道阿婆为什么没有卖,只是装裱了起来挂在了客厅里。如今时日长久,钉进墙里的钉子都已经松动,无法再承受住沉重的分量,终于摔碎了。或者是,她想,也许赵阿婆无法原谅自己的不辞而别,轻易辜负了她十多年的养育,用这幅沉甸甸的画框来提醒她吗?
这样想着,她觉得胸腔里有些揪心的痛,一时间竟无法呼吸,她需要新鲜空气,当她站起身来,才发现手腕被人抓住了,韩宇目光灼灼地似乎想要看穿她,被他攫住的手腕处,金属表带下那些伤痕好像历史的见证,显露出过往的端倪。
“冬至,七年前你是不是有住过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