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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善后 那倒地的青 ...

  •   那倒地的青城弟子深知林平之与他们青城派的宿怨,因而见到余沧海一死,几乎都忽视了令狐冲所刺那背后一剑,眼中唯有林平之那割喉致命的一招。
      余沧海一死,华山弟子都宽了心,纷纷问令狐冲这余下的青城弟子该怎么办。虽说是余沧海偷袭在先,可他一派掌门,又死在华山地界,若传出去,对现下的华山来说,定是一桩极大的祸事。
      瞧华山那一堆没主见的,田伯光就一肚子火。依他性子,青城派这些废物还不杀光了事。磨磨唧唧的,只知道围着令狐冲求主意,有几个是男人样儿的!要不是看在陆猴儿和令狐冲的面上,他才不会出手救这帮窝囊废。其实他这满肚子怨言,并非只是针对眼前这事儿。他气的是陆大有处处向着他的华山派,偏着华山派在田伯光眼里,根本不值得陆猴儿这般对待。
      要真是名门正派,那为何会出了岳不群这么个为偷人秘笈而不惜对自己徒弟痛下杀手的伪君子掌门?没了岳不群的华山派,面对余沧海的偷袭,没了令狐冲的庇佑,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刚刚他背着陆大有摸回他那卧室时,被几个慌不择路的华山弟子窥见,他隐约听到那几个人说什么“我们只管自己活命要紧”“反正陆大有也是和林平之他们一伙儿的,死活与我们何干”这种话……换做平常他要气也是气对方把自己当做拐带祸害陆猴儿的坏人,可现下,他更气的是陆猴儿这呆傻玩意儿!明知陆猴儿在自己肩上熟睡根本听不到那些人的话,可田伯光还是忍不住嘲弄出声骂了句,“笨猴儿,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华山!”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田伯光啐了一口,那几个逃命的顿时止住了脚步,又不甘心的想回嘴,被田伯光斜眼一瞪,便又灰溜溜的埋首,进退不是。
      陆大有在他背上本就迷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田伯光说话吵醒也只对着不远处的几个男男女女直觉的反应嚷嚷道“都是误会,田伯光是好意,不是坏人”什么的。他口齿不清的说了几句,见那几个人面露难色不进不退也不出声,这才发觉不对劲,便又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几个人推了个女弟子出来解释,说余沧海来华山闹事,现下已经重伤了梁发梁师兄,要他们把岳灵珊交出来才算了事,否则就要血洗华山派。高根明带着陶钧第一时间从后山逃出,往思过崖去寻他大师兄和小师妹去了。剩下的弟子却都没了主心骨,侥幸没被余沧海发觉的几个,便打算偷溜出去逃命为先。
      大难临头各自飞,陆大有还是明白的。他心里虽想指责这些人弃同门不顾的薄情,可也深知自己此刻没多少立场去责骂他们。听闻梁发受伤被擒,陆大有只想着先去救人要紧。田伯光见陆猴儿那呆傻样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可能和那几个弟子一样,轻易就能放下华山跟自己走,便认命似的给他出了主意。田伯光身上常年备着些有用没用的药物,并非致命,却都是叫人使不上力气用不了武功的那种。陆大有自然知道这些药对一个淫贼来说是何用途,虽然面上平静的接过了,心里却还是把田伯光骂了个半死。
      田伯光哪能注意不到陆猴儿脸上的异动,只是不好开口辩解,又给了一瓶解药,说是先服下避免自己中毒,便干咳两声提着刀去要挟那几个想跑的华山弟子。那几个人受田伯光恐吓,便连声答应说帮陆大有找火把救急。而田伯光他自己,则是大摇大摆跑去找余沧海麻烦。那余沧海一见田伯光,未等他出口相激,便主动攻了过来。他们这一纠缠,正好给了陆大有他们使毒药的机会。
      若非田伯光出手相助,那等令狐冲他们赶回时,华山一派定是伤亡惨重。令狐冲一边替已经茫然呆滞的林平之擦去脸上血渍,一边问了陆大有详情。陆大有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田伯光偶尔补充两句。令狐冲知晓全部之后,对着田伯光说了句“田兄今日之恩,令狐冲没齿难忘”,田伯光只摇头说“与你不想干”便不再多回应。令狐冲心中有数,默念了一句“大恩不言谢,他今后有事,我也一定全力相助”。
      他们这边说完,那边岳灵珊、高根明、陶钧三人也下了山。岳灵珊见到门中弟子伤了数人,还死了两个守门的,顿时心中一紧。她见青城派只死了余沧海一个,还余着那些中毒的弟子倒在地上,便皱着眉头骂了句“死有余辜”。
      令狐冲见她回来,便同她商量有关善后的事宜。岳灵珊看了一眼垂首靠在令狐冲身上不言语的林平之,瞧见他一身血迹,想张口说些什么,想了想又咽下去,对令狐冲道,“全凭你安排。”令狐冲也知道她一个姑娘家,虽说凭着坚毅的性子接下掌门之位,可毕竟不是事事都能想周全,便暂时替她做主道,“先救门中弟子要紧。那余沧海的尸首暂且隔着,我与小林子会处理,决计不会给华山添麻烦……”
      “死都死了,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岳灵珊撇撇嘴,很是不在意的插话道,“他死在华山,终究和我们脱不了干系。”
      她说话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令狐冲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便顺着自己刚才的继续说道,“那青城弟子,未免放虎归山,我们还是先废去他们的武功……”
      “活着就是留后患,还不如杀干净一了百了。那余沧海不是灭了林家一门么?你小林子报仇灭他一派,不就两两扯平?”这次打岔的换成田伯光了,他倒是第一次对令狐冲的意见表示不赞同。
      田伯光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林平之这才像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缓慢了抬起了头,脚步未动,提剑的身子却直直的往前倾,单手拥着他的令狐冲原本还不知道他要干嘛,见到他右手突然抬起,令狐冲恍然大悟,赶紧点了他胸前两大穴道,对田伯光说道,“田兄此话莫要多讲。他现在真气已乱,再动手后果肯定不堪设想。报仇之事……待他清醒一些再说,现下只先关了这些人,废去他们的武功……”
      令狐冲见怀中林平之面色愈发苍白,便不想多说,心里念着他中了两次毒,不知道胡乱运功会不会有影响,便急着想带人回房。
      岳灵珊将令狐冲的急切看在眼里,便说道,“我看他似乎很不舒服,你还是带他回房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她说完这句,也不等令狐冲回应,便带人从那些倒地的青城弟子中,找出本门弟子以及重伤的梁发,先安排人带着受伤的弟子回去医治,又命人找了粗壮绳子或铁链把余下的青城弟子拖到总堂对面的崖边巨石上,全都绑成一团。
      令狐冲见她安排的有条有理便放心许多,抱着林平之就回房去。那陆大有和田伯光则自觉留下,看着那帮青城弟子。

      门中与岳灵珊亲近的女弟子,看到令狐冲抱着林平之那急切的样子,低声嘟囔了句“就他金贵”。岳灵珊听在耳里,斜眼瞪了那个女弟子一下,喝骂道,“多事。”
      陆大有和田伯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二人对视一眼,田伯光朝陆大有点了下头。陆大有明了他的意思,原地踟蹰着,犹豫不决。田伯光这几日一直逼着自己随他一起离开华山,眼见华山如今是非祸乱,他又岂能走的安心,故而一直百般借口的拖着不肯答应。令狐冲为了林平之当着华山众人的面说卸下代掌门一职,田伯光知道了,自然少不了对着陆大有又是一阵痛苦与愉悦并存的折磨。后山上,陆大有被迫答应同岳灵珊讲退出华山派的事,田伯光才算暂且放过他。刚才田伯光那一点头,显然是示意陆大有赶紧与岳灵珊辞行,可是……陆大有盯着面色凝重的岳灵珊打量了许久,仍觉得当下并非好时机,而且,他也没有想好理由。
      “咳咳!”田伯光想来是被他这般犹豫不决毫不果断的样子搞得不耐烦了,不满的嚷道,“猴儿,你不是说有话要对这位代掌门讲?”先前因为岳灵珊对仪琳很是无礼,田伯光对她就不是很欢喜。即便他此前最好女色,可对着岳不群的这位漂亮女儿,还真没有半点欣赏的意思。
      田伯光如是一说,那岳灵珊玲珑的双眸一转,自然就狐疑的盯上了陆大有。陆大有现下对她也是百般感受,心乱成一团。师父重伤,师娘留在少林陪伴,对于无双亲可依靠的岳灵珊,陆大有自然是同情的。大师兄移情小师弟一事,他先前不明白,后来经田伯光点拨之后仍不相信,直至封禅台他见冲林二人那彼此间不可分割的气场,才最终确定。往前回想,从思过崖开始,这二人就若有似无的亲密了起来。林平之坠崖一事,虽说是误会,但是大师兄知道小师弟可能不幸遭难的那一刻那一表情,以及后来日夜颓靡酒水为伴的样子,陆大有都记得清楚。他当时也曾想过,若是遇到意外的是自己,那大师兄会不会也是这般?他不确定答案,也不确定这二人是不是一开始就对上了眼。可是他知道凭着现下大师兄对小林子这般一往情深的模样,小师妹都只能选择死心。若是往前的陆大有,肯定是要站在小师妹这边,指责大师兄不是。因为他无法想象大师兄喜欢上一个男子,会是怎样一番恐怖的景象。可是现下……他自己与田伯光之间还理不清头绪,又怎么可能帮着岳灵珊去棒打鸳鸯?对的,就是棒打鸳鸯。陆大有狠了狠心想,趁着现在与小师妹说清也好,自己已经这样,怎么能容于华山,倒不如遂了田伯光所愿,与他快意江湖也好。哪怕……哪怕以后这人对自己三心二意了,他也可以投奔大师兄和小林子去。他们三人华山到洛阳再到开封,甚至于历经封禅台一难重回华山相聚,这一路,也算是患难真情。

      陆大有那边刚下了狠心要与岳灵珊讲明一切,令狐冲已经冲回屋内,将林平之置于床上扶着他做好,便开始替他输入真气,助他渡过难关。
      林平之感觉胸口如火烧一般疼,可他一向对自身疼痛异常坚韧,尽管额头冷汗如雨,牙关却死死咬着,不出半点声响。他此刻脑中偏偏清明了起来,知道背后令狐冲输给他的真气其实全然无用的,他感觉不到,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倒是想出声告诉令狐冲不要白费力气,可忍了一刻,实在熬不过胸口腹腔间突起的疼痛,一个恍惚便晕厥了过去。
      此前林平之因为被岳不群暗杀一事,受桃谷六仙所救,却亦被他六人所害,他六人古怪的真气隐匿于林平之体内,要不是林平之此前恰巧修得少林易筋经,怕早就命不保已。只是他所修易筋经并非全本,又无人指点,因而不能完全根除体内那六道杂气。若按照此前他在华山脚下那般精心修炼,兴许过个一年半载,这六道妖气也就被他体内积存的浑厚真气给剿得荡然无存。可自他离开华山以来,一直处处遇险,少有静坐练功的时候。而潜伏于他体内的六道真气又诡异异常,同他们的主人一样,让人防不胜防。此番便是因为林平之一个过激反应,那些伺机而动的妖气突然就爆发了,在他体内横冲直闯,暴乱撒野。
      人倒在怀里的那一刻,令狐冲看到林平之面上那一层的冷汗,赶紧扯了袖口替他擦拭,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一样价值连城的珍品。这世上他唯一最宝贝的,却也是他未曾如誓言那般保护好的,最爱的人。令狐冲咬着牙,即恨害林平之中毒的平一指和东方不败,又憎恶那已然成了一具尸体的余沧海……平一指不是要杀人才救人么?那自己就提了余沧海的人头去,找那个庸医要解药。他若不给……不给我就烧了他的医药铺子,我就……就杀了他全家……怀中的身子突然瑟瑟的抖霍了起来,令狐冲将人紧紧抱着,嘴里默默念叨,我马上就带你离开,带你离开,你莫要怕。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长,至少梦很长。梦里,他仿佛回到前世,他回忆对青城派弟子一一剿除的那一刻,他冷眼对上余沧海那惊恐失魂的表情,想着这人在自己面前死了两次,表情还都一模一样,算不算很好笑的一件事?梦里,他看着自己前世今生重叠交错,岳不群、左冷禅这些丑恶的嘴脸在他面前一一闪过,那些恶毒的眼神,夺命的刀剑,一刻不曾停滞。梦里,岳灵珊一会儿对他笑说“小林子,你真好”,一会儿又拿刀来劈他骂他比以色惑人的戏子都不如。梦里,那个人握着他的手痛苦不堪的哭着,他说“我原本不想这样的……”,不是这样,又是哪样?梦里,令狐冲的眉眼很模糊,即便他努力想看清,却依旧看不清。明明岳不群那样的人,他都能清晰可见对方嘴角挂着的冷笑。为什么到了令狐冲那里,他只能晓得这人模糊的存在?他说的不想这样,究竟是哪样?是对前世的自己所说,还是今生?若是前世,那是为何?若是今生……哪儿来的什么今生,他身体里住的,依旧还是前世的灵魂。
      梦再长也有清醒的那刻,林平之迷蒙中发现,这满屋子的药味似曾相识,很是熟悉。他费力的睁开眼,撇过头,看见趴在自己手肘处沉睡的那颗脑袋,不是梦里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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