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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结伴 陈哥家的东 ...

  •   陈哥家的东墙角长了枝月月红,两个孩子对着半开的花骨朵很是爱护。妹妹用个小碗舀水浇花,哥哥就一直在旁边说多了多了。林平之问他俩为何如此喜爱这花,妹妹说没见过,哥哥说,只在富人家的院子里瞧见过。也是,寻常百姓,谁会有着养花弄花的闲情?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捧着那花儿亲了一口,她哥哥在一旁闹着要羞她脸。两个孩子天真无邪打闹作一团,林平之坐在门口看着他们顽皮。他虽生于富贵之家,可父母只得他一子,没有什么兄弟姐妹陪他打闹,见这两个小娃娃感情深厚,倒是有些羡慕。
      除了练功,他现下无事可做,就替陈哥陈嫂看着两孩子。令狐冲刚走半日,林平之正想着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做做打发这三天的光景。那边两个孩子突然齐齐叫道,“虎哥哥!大虎哥哥!”
      陈哥家离村口不远,林平之起身便能看见十丈外,令狐冲扶着右肩脚本蹒跚,后面跟着两人,一个是陆大有,一个是田伯光。林平之正奇怪这二人怎么见令狐冲受伤也不去搀扶,就见他俩在后面一直互相推搡,两张嘴巴也没闲着。
      让两个孩子不要乱动,林平之迎着令狐冲的方向跑了过去。令狐冲像是早知道他要迎过来一样,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就顿住不动了。待他跑到跟前,令狐冲瞬间卸了浑身的防备,身子一倾便向他倒来。林平之慌忙用两手接住,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那边陆大有就开始直嚷嚷,“小林子你听我说,大师兄他和师父……”
      田伯光像是跟陆猴儿有仇一样,立马反手捂住了他的嘴,偏不让他顺心,对着林平之道,“他受伤了。让我带他回来。”

      林平之隔着他二人还看到了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仪琳,伸手从后背轻拍了一下令狐冲,语调难得的温柔,“还能走吗?我背你?”
      令狐冲在他肩上摇摇头,哑着嗓子说了两字,“扶我。”
      路并不远,林平之却还是嫌自己走的有点快了,身边的人颓丧的模样一看就是受了重创,却不知是身体的伤重些,还是心里的伤重些。
      将人扶至屋内,林平之问他除了肩上,还有哪里受伤,伤的可重。令狐冲只顾摇头,林平之看他面色难看,便跟他说,“你先歇息,有事叫我。”问令狐冲还不如问门外那两个明显话不投机却还嫌话不够多的两人。
      出了门,见仪琳小尼姑不知何时也到了,站在一旁默不啃声,脸上却是满满担忧。林平之朝她点了个头,便问那两个破话篓子,“令狐冲究竟怎么回事?”
      陆大有脑中闪过小林子怎么对大师兄直呼其名,那边话头便给田伯光抢去。田伯光对岳不群杀人不眨眼的事迹添油加醋了一番,说有其父必有其女,把岳灵珊欺负仪琳的事也夸大其词,他赞令狐兄弟是真汉子,不畏师严,救了他和仪琳二人,他又骂岳不群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己的徒弟都能下这么个狠手。
      陆大有闻言气愤的反驳,说,“我师父杀那小贼是因为那小贼窃我华山机密,我大师兄要救仪琳姑娘,和你个淫贼有何关系。大师兄不杀你是因为他心存仁厚,你这淫贼莫要妄图和我大师兄称兄道弟,免得污了我大师兄的名声。说来还是要怪你,你说你为何偏偏来我华山闹事。若你不出现在我华山,我师父又怎会伤我大师兄?”
      他二人争执不休的把前因后果各诉说了一遍,即便他们各执一词,林平之也能猜出个七八成。令狐冲不但没回成华山,反而还和岳不群起了冲突。林平之心想难怪他刚才觉得令狐冲那难看的脸色似乎和受伤没有多大关系,到更像是受了心伤。
      前世,令狐冲是华山弟子中最为顽劣的一个,也是岳不群当初最看重宠爱的一个。不过后来他学的独孤剑法,剑术之高早早超过他师父,引得岳不群心生妒忌,便处处陷害他,怀疑他偷辟邪剑谱,诬陷他和魔教中人勾结……想来做师父的,能心胸狭隘到这个地步,也不知究竟是人性本恶,还是那辟邪剑谱惹的祸。

      陈哥陈嫂本就是农户,令狐冲暂借的这房子还是他夫妻替两个儿女准备的。陆大有不肯走,要照顾大师兄,说等大师兄伤好了待他回华山跟师父赔礼道歉。田伯光也不肯走,说令狐冲因他受伤,他又责任照顾令狐兄弟的安全。那仪琳一句话没说,却也是不想走不愿走的意思。
      林平之觉得伤脑筋,不再搭理他三人,丢下句“我进去看看,问问他的意思”便回了屋。
      屋内,令狐冲显然未曾歇息,林平之进门那刻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想问的很多,可却不知从何所起,只得干巴巴的问了句,“可要喝水?”令狐冲轻笑了一下,神情悲切。林平之上前,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头,有遮住他的双眼,“是想睡一下,还是有话想对我说?”
      从手掌传来的暖气熏得眼眶发热,令狐冲本想摇头推开,手指相触的那一刻,却反而紧紧握住那遮着自己眉眼的手,“师父他……变了……”。变得偏执,变得嗜血,变得不分青红皂白,变得不问正义公道……可是为何?为何他那谦谦君子一般温和的师父会变?
      嘴角微扬,林平之将令狐冲揽进怀中,没有多言。这是何等聪明之人?哪须他去点拨。亲眼瞧见的、亲身感受的,比他三言两语的口述,要可信多了。林平之觉得自己脸上定是挂了一幅小人得志的笑容,不过这笑却没挂多久。令狐冲伸出左手拥住他的后腰,猛然将他往前一带,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狠狠抱住。林平之起初想要挣开,可手扶到对方受了伤的右肩又缩了回去。他有些慌乱,觉得心砰砰跳的很快。门外的争吵声忽然像是离得很远一般,他都听不清了,口中喃喃的叫了一声“大师兄”,听到对方在自己胸腹间的回应,仿佛又回到了现实。
      令狐冲心中难过的不仅是被师父打伤,他更难过的是自己长久以来对师父对华山的信任像是竹篮打水一般成了一场空谈。一旦起了怀疑,心中就有裂痕,仿佛事事背后,都有一场阴谋一般。从决定让田伯光带自己下山的那刻,令狐冲心中便有了悔意,他这一走注定了他此生与华山的缘分已尽。师父不会容他,师娘不会懂他,小师妹……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他怎能不难过而心生懊悔?可他现下他最难过的其实是,即便心中不舍懊悔,可是内心深处他依然坚定自己无错。他不杀田伯光,是对的。只是想到师父师娘对他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令狐冲还是要骂自己如此混蛋,未留只言片语就甩手下山,当真不是个东西。这养育之恩不同其他,这是他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恩泽。

      “……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带着令狐兄弟赶快离去……”田伯光推了门进来也不打声招呼,见到冲、林二人那怪异的姿势,他倒抽了口气,刚想咋呼。旁边那个比他更惊讶的人先跳了起来,直吼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那眼力劲儿。傻得哟。田伯光摇头觉得自己怎么就跟个小屁孩吵了这么久,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林平之耳根微红,拍拍令狐冲的背道,“先别多想了。这么些人都紧张着你呐。”
      令狐冲抬头,看了一眼田伯光,便道,“田兄,我已无妨。救命之恩,令狐冲铭记在心,此生有幸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需我令狐冲的地方,你只管说便是。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我令狐冲自当全力助你。”
      田伯光见他这么说便知要赶自己走,正要辩解,就听身后仪琳的声音传来,“既然令狐大哥已经安全,我们……你跟我,一起去找爹爹然后回恒山吧。我担心我爹爹。”
      小师父都这么讲了,田伯光自然也不好多言。他总不能让仪琳独自一人回去寻人,即便是个小尼姑,也是美貌的小尼姑,叫人便宜了去,不戒和尚定是要跟他拼命的。仪琳没进屋,怕是不敢见令狐冲,直接跟着田伯光就走了。
      他二人一走,令狐冲正要把话头对向陆大有。那陆猴儿就急的跳了起来,连说,“大师兄你莫要赶我。我不走!我死也不走!”因得动作幅度稍大了些,怀里的东西便掉了出来,陆大有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来又塞回怀里。
      林平之见他那慌张模样觉得好笑,正想问他是什么宝贝。令狐冲一旁冷冷的道,“师父的紫霞神功秘籍怎么会在你身上?”
      陆大有听到这话知瞒他不住,委委屈屈的拉个凳子坐下,解释道,“是小师妹偷给我的。小师妹说师父有意传你紫霞神功,可是偏要说考你剑术完了之后再传。小师妹怕师父临时改变主意,便去偷了让我交给大师兄你,让大师兄先练着……”
      林平之记起自己那日回华山偷偷打探,撞见陆大有和岳灵珊二人在岳不群夫妇房外鬼鬼祟祟的,想来他二人估计是那时得手的。这小猴子上一世因为偷把紫霞秘籍拿给受伤的令狐冲,才被劳德诺所害。这一世林平之本以为令狐冲未曾受伤,陆大有也不会去和岳灵珊偷什么秘籍。没想到这二人还是……说来在华山,真心待令狐冲的只有这陆猴儿了。若是陆猴儿带着这秘籍回去,怕是中途又要受劳德诺所害。林平之思索片刻,正要劝令狐冲不如就让陆猴儿留下。
      令狐冲又怎能不知他所想,他却不是担心陆猴儿为别人所害,他担心的是陆猴儿被岳不群责罚,甚至……“你这小猴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令狐冲说的无奈,显然也是不想见到陆猴儿孤身回去冒险。
      “我们怕是要跟陈哥陈嫂道别了。”林平之见令狐冲点头应允陆大有留下,便想此地肯定是不宜久留的。岳不群发现紫霞秘籍不见,岳灵珊肯定会如实告知,若是追到此处,寻回陆大有和令狐冲倒也罢了,见到自己难免要大开杀戒,对陈家来说定是场无妄之灾。
      令狐冲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师父要杀小林子灭口,自己又得罪了师父和小师妹,陆猴儿偷了师父的秘籍,他三人现在都成了师父的眼中钉,华山脚下绝对不是长留之地,可他现下却想不出他三人应当去哪里避祸,又能去哪里。
      陆大有见他二人不但没有想回华山认罪,还商量起来逃命路线。当下又乱了阵脚,围着他俩劝道,“小师弟,你起死回生是喜事,为什么不跟我回华山?师父师娘见到你活着,肯定很开心。他们一开心,说不定就不会怪大师兄了。顶多……顶多再罚大师兄思过崖面壁一年。”
      “害我的人就是岳不群。”
      “师父想要杀小林子。”
      林平之和令狐冲异口同声,陆大有虽没听清他二人各自说了些什么,却知道岳不群要杀林平之这件事,当下错愕道,“为……为什么?”
      “现下没有时间与你细说,你先帮忙收拾下东西。我去田里和陈哥他们道个别。”林平之把包袱丢给陆大有,又拦住要起身的令狐冲,“你就别去了,我把两个孩子送过去。”那两个孩子很懂事,见他们一行人面色不好,一直在门外乖乖站着,哪里都没有去。
      林平之送他们去父母那儿的时候,小姑娘问,“平哥哥你们要走了么?”林平之便点了头,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哭。她哥哥劝她说,“哥哥们有事。等忙完了,还会来找我们的,对吧?”男孩子很机灵,朝林平之挤眉弄眼得想他能哄住自己的妹妹。林平之觉得心里一软,便应声接道,“等我们忙完了,再回来看你们。”

      他这一走太过匆忙,陈哥他们见挽留不住便想丢了农活回来送,林平之一直摇头,只说还会回来。回到陈家,林平之便对令狐冲说,“我想回福州看看。”令狐冲想到清明将至,林平之应该是想回去拜祭父母,便点头说好。可林平之又说,“福州太远,我们没有盘缠。所以要先绕道去洛阳。”令狐冲诧异,问他为何去洛阳。
      “洛阳有我外祖一家在,我去要些盘缠。”林平之不是没想过,如果去洛阳,可能会叫令狐冲遇见那任盈盈。可他现下三人要长途跋涉去福州,没有盘缠,难道要沿路行乞吗?他其实也不大想去洛阳,想上一世他那外祖父对他林家剑谱也是虎视眈眈,他心里就有怨。
      陆大有见他二人讨论的热切完全无视自己,只能自个儿嘀咕道,“去哪里不都一样,反正都是逃命。”
      林平之和令狐冲听他这句,相视而笑,左右拉着他出了陈家门,齐声道,“说得对,反正是逃命,哪里都一样。”
      林平之小心将陈家门锁好,便扶着令狐冲要走。那边陆大有背着包袱想要帮他,被林平之挡着说,“还是我来。”便也不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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