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生》木遇春

20、第十八章 无法回头 他略带嘲讽

　　江予若整理好心情，出了办公室找齐锐。没想到在楼梯口碰到了夏竹韵，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估计又带了什么好吃的给齐锐。自从上个星期出差回来，她又开始天天来齐锐这里报到。不过，两个人倒没怎么碰见过，一般江予若去找齐锐时，夏竹韵已经走了。要么就是夏竹韵来的晚，江予若正老实呆在办公室看医书。她现在除了上午带齐锐去复健，其他时候都呆在办公室，连下午齐锐的自由活动时间也取消了。
　　江予若看她从齐锐病房那头走过来，想来是已经看过齐锐了，便笑道：“看来今天有人又有口福了。”
　　夏竹韵被取笑了也没红脸，反而落落大方道：“江医生吃饭了吗？里面还剩了点，不嫌弃就拿去吧。”说着递过保温桶。
　　江予若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夏竹韵看着江予若欲言又止，江予若笑道：“有什么话直说就行，我们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不用太顾忌。”
　　夏竹韵放松下来，直言道：“我认识几个媒体的朋友，要不要让他们帮帮你？”她回来后才知道江予若遇到了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还不是普通的麻烦。
　　江予若沉吟一会，笑着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她知道夏竹韵的想法，但只靠几个媒体人的几篇不痛不痒的文章改变不了什么，况且她也不想把夏竹韵牵扯进这种麻烦里。但夏竹韵的这份心，她很感激。
　　夏竹韵点点头，也不强求，她心里也明白，她能帮的很少，微乎其微。
　　***
　　复健了一个多月，齐锐已经能正常行走，不需要借助外在的力量也能做一些繁琐但不复杂的运动，身体机能和体能都开始慢慢恢复。因为身体底子好，伤的虽重，恢复起来自然也快。无论是医生还是他，都该松口气的，可他却越发沉重起来。
　　自那次发过烧后就似变了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疏离的味道，比之刚住院时更甚。虽然那时便不爱笑，但至少不是现在这种似乎戴了人皮面具的表情，没有情绪，没有动作，只有一个情态——面无表情。主治医生私下问过江予若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她的事才这样的？丁宁也这么猜测过，但江予若均以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他，整个复健室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听说旁边的小弟甚至要求改到下午来做复健，以避开齐锐。给他做复健的小医生每次都苦着脸，这个人太不配合，他完全找不着感觉啊。直到齐锐做完所有程序出门，助理小医生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这尊大神什么时候能做完啊？”
　　主治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快了，还有半个月吧。”
　　小医生长长地啊了一声，表情痛苦。
　　半个月来，江予若无数次挑起话头，都被齐锐立在他们之间的那座无形的叫做疏离大山给打压了下去。他没有不和她说话，也没有故意找茬，反而很听她的话，也很配合她的治疗，但她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无限远，她几乎快要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开始江予若不明白齐锐为什么会突然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但她是聪明的孩子，自然不再自找没趣，主动找到许老要求换齐锐的主治，但许老不同意，因为复健的工作本来就不是她在做，她只是跟着学习，与她是不是主治没有关系。说穿了，她只是个挂名主治，并不起实际作用。因为是事实，她无法反驳。而且，齐锐也没有要换主治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是因为这次的医疗事件而对她疏远的。事实上，齐锐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使态度发生了莫大的转变，她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以致后来一直对齐锐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了。
　　“事情还没解决吗？”
　　突然的一声，让江予若有些小小的发懵，她左右看看，没什么人啊，于是她惊讶道：“是和我说的？”
　　“嗯。”
　　“哦，还没有。”终于肯主动和她说话了吗？江予若胸口一直抑郁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快要被这种抓心挠肝的郁闷折磨死了。
　　“你没把这事告诉江予柔？”
　　“和她说了。”他就是好奇这个，才和她说话的？江予柔和她的事能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他和陶旭都认为应该告诉江予柔。不过，江予柔还真没和爸爸他们说这次的事，要不然不可能这么久了，家里人还这么风轻浪静，而且今天她给爸爸打电话的时候，爸爸提都没提这事。她寻思江予柔可能也是怕他们担心，所以才没和他们说的。
　　“哦，说了吗。”齐锐微微拧眉，那怎么……没人管呢。
　　江予若还想再说点什么，齐锐却敛了眉眼，摆明不想再说话，她也就恨恨地住了口。那种想说说不出口，想发发不出火来的无力和挫败感又丝丝缠绕到心头。
　　***
　　午后，齐锐找到许老，开门见山道：“医院为什么还不解决这件事？她做错什么了吗？如果医院处理不了，还有军区不是吗？”
　　许敬逸放下手中光片，看向齐锐，齐锐毫不掩饰他的心焦，一张脸上有质问，有不解，也有心疼。许敬逸心里一笑，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来问了，事情闹了半个月，这小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都忍不住要怀疑，他之前收到的情报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军区不便插手，原因你懂的，而医院想低调处理。”
　　齐锐反应敏捷：“意思是不管不问，让它自然消失？”
　　“嗯。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次的事件不同于以往，医闹前所未有的大张声势，病人和家属却悄无声息，这说明病人和家属虽有意愿，却并不强烈。那帮医闹不可能长久地闹下去，而医院不想也不能妥协，所以，时间是处理这件事最好的办法。”
　　“那江予若怎么办？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人们只会看到最表层的一面，她是一个不称职的医生，是一个不值得病人相信的医生，一个得不到信任的医生，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在医院工作，怎么坚持下去？”齐锐原本情绪激动地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他脱口道：“你们要调离她？”
　　“为她着想，医院有这个想法。”许敬逸抱怨道：“可惜了，当初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这个留美的医学高材生抢到手的。”为了抢到这个高材生，当初他可得罪了不少人。
　　“也就是说，如果事情闹大了，她也有可能会被辞退是吗？”齐锐却分析着另一种可能。
　　许敬逸斩钉截铁道：“不会。”开玩笑，医学高材生是你想招就能招到，想辞退就辞退的？
　　“但她自己可能会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辞职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站出来说话的原因之一，无论什么时候，医生都不仅要有精湛的医术，还要有较高的心理承受能力。
　　江予若也不例外，将来的某一天，她会迎来患者的掌声，有感激的眼泪，也有善意的拥抱，但同时她还有可能要面对患者的质疑，指责，甚至谩骂，更或者殴打。
　　这次的事情出来后，其发展速度快的出乎他的意料，根本没给他阻止的时间，而且当时他也没预料到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而一旦处于弱势，想再板正便不容易了，尤其在镜头面前，过冷过热都是错。既然已经这样了，权当提前给江予若上一堂课了，医生，不仅要学会接受患者和家属的谢意，更要有勇气面对他们的不解和指责。面对敌视，若是抵不住压力，主动辞职的话，在他看来，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齐锐轻掀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他明白了，在这场角逐里，唯一不带有任何目的的人只有江予若，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幸成了怀有其他目的的某些人的目标，这某些人还不止一帮。
　　他略带嘲讽地低语道：“我说他们怎么会放任不管呢，是要她无法回头吗？”
　　齐锐走后，许敬逸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兆子，你欠我那顿饭，打算什么时候请？”